《病态样本》化鲠喉

8、第 8 章

　　我暗暗攥紧手掌，指甲陷在肉里，瞧，这就是与我亲密的爱人，真会戳我刀子。我仰头，向后撤了半步，双手抱胸。愤怒一定会令我面目全非，我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的那双眼睛，深呼一口气，这次，我眨眼的时间变长了些，再呼吸，我清楚地感受到头顶那团火被浇灭，我咬了下舌头，疼痛使我逐渐恢复理智，我冷下脸，缓缓开口，“孟理，我不想和你吵架。你现在太不冷静了，我只当你是在说胡话。”

　　“我冷静的很。”

　　“喝醉的人也都说自己没醉。”

　　“谭执，你能不能面对现实？”

　　听到这儿，我笑了，退到餐桌旁，放下手里的玻璃杯，“那你倒是说说，我还要怎么面对现实？”

　　“你认为，以我们现在的状况，真的适合结婚吗？”

　　我听到孟理的话后收起了笑容，原来他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他的想法。这一周，他从未向我主动提及，经历过那次的不愉快后，我还天真的以为他已经转变了自己的想法，原来竟是我的一厢情愿。他可真狡猾，他说的隐晦，也很聪明，用“结婚”代替“孩子”，如果没有刚才的种种，我或许真的会相信，他是发自内心的在为我们、以及孩子考虑。

　　“如果你不想结，孩子生下来后，我们可以离婚。”我不愿将事情做得太难看，既然我们二者无法达成统一，不如取个折中的办法，双赢，岂不美哉。

　　孟理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我知道他又想要打感情牌了，于是没给他拉我手的机会。伸出的手横在空中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头，展开新的话术，“谭执，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看看我们生活的环境，我们这样也就算了，我不想我们的孩子，也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你是当妈的，忍心他生下来就要在这里生活吗？”

　　“对啊，不忍心。”，我呢喃着，指尖摩挲着裤子，“所以……你不考虑一下，重新规划你未来的职业道路吗？”

　　他沉了沉眼，“好端端的怎么提这个？我已经面上了这部男二了，这部剧之后，只要营销到位，我在圈子里的地位会上一个台阶。”

　　“呵。”，我真唾弃我自己，他的话他的举动，他所做的一切我明明都看在眼里，也深知他是怎样的品行，可为何就是放不下呢？我骂了自己无数次，甚至如今的果当初我不是没有预料到，可惜，我仍旧记吃不记打，还是这样义无反顾，呵，那都是说得好听了，在同一个坑里跌倒无数次，我该说自己什么？执着吗？简直是无药可救。我轻笑，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孟理，你到今天还在执迷不悟吗？”

　　这下子算是触碰到他的逆鳞了，孟理皱了皱眉，直起身子，瞬间他的影子笼罩着我，“我都同你讲了无数遍了，之前那次投资，纯属意外，按照正常情况下，我不会赔的。当初制片人、导演，包括演员都是我一个一个敲下来的，他们又不是神仙，怎么能算到我会请谁不请谁？你总是神经兮兮，我同你讲了无数了，没有阴谋论这一说，当初他们认识你、认识我吗？我才出道没多久，那些人是要有多闲，肯下那么大的局，为的就是引我这么一个小人物入场？我不相信。还有那个本子，多么大的IP，市场场景多好，任谁都会那么做。只是我运气差了点儿，出了意外，不仅没有赚到该有的，还被连累，哦对，你要说这个合作里我最对不起的，确实是你。是我的一意孤行拉你进了这个坑，可我这几年也买了教训，交了学费，那些欠你的，我也慢慢在还，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还是总要提起这件事儿。”

　　“我并没有感觉到你从中学到了教训。”

　　“怎么没有？”这回轮到孟理盘问我了。

　　“你要是真的学乖了，你就不会还要想着东山再起。”

　　孟理双手抱着自己更紧了，立刻反驳道，“你凭什么称我还想着东山再起？”

　　“你若是不死心，又怎么这回甘愿给秦安做配？”，孟理这部剧我简单了解到一些，秦安，这位即将参演的男主角。之前，乃至于我跟他在一起之前，孟理就同秦安结过梁子，具体是什么事情我不得而知，但就我对孟理的了解，若非有利，他绝不会和秦安共演一部剧，并且，他还是配角，秦安是绝对的主角，大男主。能够让孟理这样眼高于顶、自视甚高，恨不得将清高写满的人低下头去给曾经的宿敌做配，背后的利益可以见得。

　　他装作很忙的样子，在餐桌上慌里慌张地找水杯，他一定是忘了，他从来在家都不曾用过杯子，向来他都是只喝冰箱里的饮品——啤酒、苏打水，矿泉水，像白开水这样的生活必需品，他才看不上眼。

　　孟理脑子应该是想出了对策，他停下了动作，故作轻松的对我说：“这就是你的偏见了，一部好剧，我们不应该只局限于是不是主角，艺术品从来都不单单以是否为主角作为评判标准。”

　　我笑了一声，冷眼看向他。我没想到孟理怎么变得如此虚伪，在我心里，这些年只当他是因为当年投资失败，才导致这久的郁郁寡欢。即使阮冬不止一次的敲打我，明里暗里的提及，孟理一个男人，经受不住这点儿打击，以后也难堪大任，更不要提想要靠他，肩膀上没有担当的男人，不值得同情。但我依旧没有听之任之，在我心里，始终有那么一个声音，他是纯粹的，他对于他的职业，是热烈的。他之所以会遭遇突变，不过是因为他对于艺术的追求，为此，我还曾同阮冬争吵过，当时阮冬是怎么说我的来着？我想她一定对我很失望，这么多年学的专业知识，这么多年在岗位上看过的血雨腥风，全都因为一个男人抛之脑后。呵，不止阮冬失望，连我自己，现在也对我很失望。

　　“那么照你所说……”，后面的话我都不想再说，这简直就是浪费口舌，有什么用呢？我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我该用什么办法，能让他回到“正轨”上去？算了，连我自己都不清白，我又怎好批评别人？

　　“算了，我不说了。总之，如果你真的按照你说的那样，那么最好，如果不是……我累了，我也不想知道。”，临阵脱逃，并不是一个好的士兵，可我现在真的已经精疲力尽。我好像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

　　“我还有工作，今天你我都累了，忙完了都早点儿休息吧。”，我起身，绕开他，走向小屋，赶在他还要继续动作之前，锁上了门。

　　锁门，即代表我不愿再交流，即我可以获得片刻的安宁。我靠在门背后，呆呆地盯着地面。站了一会儿，走到桌子前坐下，取出手机，继续翻看刚刚没看完的文件。

　　阮冬刚才又给我发来了几个文件，我逐一打开，发现是她们公司的内部资料。

　　还是同一利益线下的盟友靠谱啊，我跟阮冬，最起码现阶段，还处于统一战线。她给我发了几条微信，文字十分简短，只说，【下周合作，抢先预热，推动就看你了。】

　　阮冬不愧是做领导的，我这个下属计划还没交上去，直接就给我定了KPI。我仔细看着她发来的文件，开始新一轮的研究。

　　按照阮冬的想法，以我现在的处境，确实急需一个可以证明我的机会，阮冬想要通过提前告知她公司的具体数据，以此叫我站稳脚跟。不管在哪儿，无论是谁，只要能给这家公司带来利益，那么你就会受到尊敬，最起码，手下的人再看不惯你，也得按照你的意思行事。但是，我弹动笔帽，盯着那几个数字看。如果我只靠阮冬，别人一定会看出猫腻。绳子绑得这样紧，实在是一个高风险的合作，一旦崩盘，后果可大可小。但就三个月的时间，我又能从哪里再来找到一个比阮冬更合适的合伙人呢？这个问题，我得好好想想。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就出了门。走的时候，孟理还没醒，我也不想管他了，爱怎样就怎样吧，毕竟相比较他而言，未来的三个月，才是决定我生死的关键时刻。哦，呸呸呸，生死严重了，是只是个关键时刻。我摸了摸小腹，现在怀孕了，得要注意言辞才是，我打打嘴巴，宝宝不要听啊，刚才是妈妈胡说的。

　　当电梯再次打开，我又是那个精神抖擞的谭执。

　　会上正如我物料的那样，林英果真会将所有责任推给我。呵，她确实是职场老油条了，满足所有的条件。不过这样正好，她不推脱，我还没办法进行下面的计划呢。

　　董事长，啊，也就是这所公司的老板，在我一句林英一句的双重夹击下，最终拍板，定下了以后由我来接管的决定。

　　我看着林英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心里很是无奈，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不知道责任与权利是对等的吗？不过我的敌人，漏洞百出对我才更好。想到这儿，我继续维持着一副被人耍了的表情。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我看着手机，复盘自己对外的人设。回来的时候我留意了一下，林英没有跟着我一起往财务科方向走，而是手里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我想林英这会儿一定在外面拉着跟她关系好的同事宣布这个好消息。算了，既然人家这么开心，不妨让她再高兴些。

　　一早上我都没有叫过林英，我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外营造出一种我这里气压极低的感觉。我看着她眉飞色舞的在外面一会儿在这儿说两句致，过会儿又去旁的工位念几句。如果不是碍于我这个她的“领导”还在，只怕是这层办公楼的顶都要叫她吵翻了天。

　　“叮铃铃——”我定好的闹钟响了，我看了看外面，嗯，很好，林英还在。我给她发了条消息，叫她过来，过了会儿，我就听见办公室的敲门声。

　　“谭总，您找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还是从林英这伪装很好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窃喜的意味。

　　“嗯。”，我点了点头，卸下眼镜，看我今天的工作做得多到位，为了演这一出，我都抛弃掉了我的形象，为的就是让对方认为我今天，输了，这样凄惨的样子，一定是他们最想要看见的。

　　“坐。”，我起身，亲自给林英拉开椅子。做戏嘛，得做全面。

　　林英明显是有些得意，她毫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我靠着办公桌，为她斟茶倒水。

　　“林姐，真的是辛苦啊，若不是会上您提及，我都不知道咱们财务科每人都是身兼数职啊。”

　　“那可不，不过这也是没法儿的事儿，主要是业务太多，分不开，想要每个人各管一项，可很多都是揉在一起，实在是没办法分的明白。你说都是钱，哪里能分的那么清楚呢？”

　　“是，你说的有些道理。”，我装作认可。

　　“所以说你昨天管我要的那些数据，真不是我不给你，是我们分不出来。那些数据太多了，像小赵昨天加班整理到十点多，就这，刚刚我去问她，她还没整理完。”

　　我笑笑，“那既然如此，也就不麻烦大家了。是这，以后所有人的业务，统统都过一遍我的手，并且每人做过的业务，都留底，像这些签合同、付钱的，进账的，所有，一概皆上报给我。也好过叫大家这么辛苦，不是吗？”

　　林英反应很快，她知道我这是开始夺权了，她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我们吃这碗儿饭，挣的就是这份工资，拿走干吃不干活的道理？”

　　“可我并没有看到大家工作效率有多么高啊？既然实在难以胜任，不如歇着，最起码还落下个好身体，对吧？”

　　“总不见得全公司所有的业务都押到你一人身上吧。”，林英见我语气不对，她改变套路，想要威胁我。

　　“林姐多虑了，咱们有的是人，她们不干有的是人干，既然不想吃这碗饭，就别站在这儿，碍人眼，不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