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样本》化鲠喉

6、第 6 章

　　林英面子上还算过得去，很爽快的答应了，转身她就礼貌退出去了。

　　不管背地里再怎么使绊子，明面儿上，都不好做得太过。职场第一课，绝不能与人起正面冲突，尤其这个人还是你的顶头上司。

　　我拉起百叶窗，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那些数据。财务不提供数据，一切都是纸上谈兵。这仿佛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我想要看到公司的机密文件，就得要有实权，要驯服他们，而在这样的公司里，无非就几种方式方法——带来利益、弱化老人、培养亲信。但这几种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是要建立在时间的基础上，可我没那么多时间。我怀孕这件事，目前公司里还没有人知道，这不是我有意隐瞒，是他们没问，严格算起来，怪不到我头上。尽管我不是有意也绝非想以此作为要挟薅公司一笔羊毛，可我仍旧坐立难安。我担心的是如果这帮子老人一旦知道我已经怀孕，他们势必会假意投诚，熬过这十个月，待我生产时，又迅速回归旧旗，重新造就铜墙铁壁，届时再想要找到什么突破口，恐怕是难上加难。

　　我没有时间，留给我的，甚至都不足三个月。到时候只要一显怀，只需要看看我的肚子，如此心照不宣，哪怕再笨的人，想来，也知道该怎么熬过后面的时间。装，是最高效、也最低成本不过的手段了。

　　我取出手机，给阮冬去了一条微信，约她今天下班后见一面。很快，对面秒回。这样一算，之前我们商榷的计划，不得不提前了。

　　意料之中，中午十二点前，我与林英的微信对话框安安静静，直到下午下班前，她都没有同我发一条信息。既没有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也没有病急乱投医，就是这样把我晾在这里。你说什么我全都答应，可至于我做不做，怎么做，那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呵，我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瞥见众人明显没有在干活的意思。我不知道林英是怎么布置下去的，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定不会按时完成我交代的工作。

　　这是我们双方进行的第一次较量，他们不甘愿低头。先退让者输，谁怯了，谁就是输家。我收拾好挎包，拿起外套，锁了门就走了。

　　我知道他们一个个都在暗处查看我的反应，现在他们肯定在窃喜，畅想着第一把火都烧不起来的人，日后又该如何立威，一个一个有多没少，都在等着看我的好戏。登台唱戏的人是谁，明天一看便知。

　　我按了关闭键，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喝着阮冬给我安排的饮料，语气不是很舒畅，“你有几成把握和他们谈成？”

　　“六成吧。毕竟之前有过合作，他们还欠我们公司货款没打，这次……应该还会继续找我们。”

　　“不行，把握要提高至九成。”

　　“那我再想想办法。”，不愧是生意人，对于我的安排，阮冬似乎不感兴趣，她没有多余的话，在这场游戏中，她扮演的好像只是一个npc一样的角色，但我知道，最终她的收益，只高不会低。如果没有非常大的利益交易，她是有病才会这么费心费力管这些破事儿。

　　“对了，我早上找你要的报表，你弄到了吗？”

　　“喏，给你。”，阮冬从包里取出一踏儿厚厚的资料，看样子真不少。我刚要接过来，她出手“啪”地一声将纸张牢牢按住，我皱眉，抬眼看向她，她不怀好意，戏谑道，“怎么，你自己单位的数据，还需要我一个外人帮你搞到吗？他们连这些都不愿意给你提供？”

　　我抽出那些报表，白了她一眼，“是啊，我也正纳闷儿呢，明明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怎么报表提供的这么迅速？该不会……你会分身之术吧？”

　　阮冬双手举起，一副投降的模样，“ok，ok，ok。我错了，是我的错。”说着，她向后仰去，“我只是提醒你，这样的内部文件，不应该由外部介入。”

　　“我知道。”

　　“知道你还拿走？”，阮冬顺势就要拿回那叠资料，谁知我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胳膊向后回，踉了她一下。

　　“你先别急。”，我安抚着她，笑着说道，“谁说我要来这些是要用的？”

　　“那你做什么？”阮冬哼了一声，“总不见得，你要公之于众吧。”

　　我耸了耸肩膀，开了个玩笑，“不好说哦。”，我低下头翻看着文件，云淡风轻地说道：“这公司又不是我家的，这些个数据，我才懒得管。”

　　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手，阮冬横档在我面前，令我不得不停止阅读，被迫抬起头，与她直视。

　　“谭执，我希望你是在开玩笑。”

　　见她这么紧张，我“噗嗤”笑出了声，拍了拍阮冬的肩膀，又觉得不够，关爱般的来回摩挲着，“放心吧，我的确是在开玩笑。”，见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好歹我也是曾经在这一行耕耘过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里有数。”，我抬起右手，放到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你放心，你们给的那点儿酬劳，还不至于葬送我的后半辈子。”

　　“那你要这些是做什么？”

　　我并不想早早就全盘托出，原本想留到明天早上的晨会，卖一卖关子，在她的追问下，现在不得不抢先放送。

　　我扬起那踏儿厚厚的文件，“我自然是明天用这个，打他们的脸啊。”

　　阮冬笑了，笑得十分放肆，她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你不要告诉我，你想用这个来告诉你手底下的人，告诉他们你没他们也行？”

　　“不。”，面对阮冬的嘲讽，我始终保持微笑，我瞥了一眼手里的a4纸，“谁说我的目的是这个了？”

　　“那是……？”

　　“我是要告他们内部资料外泄。”

　　阮冬愣了，随即反应过来连连拒绝，她一连说了好几个“不行。”

　　“怎么了？”，这次轮到我跷二郎腿了，我靠着柔软的沙发，举起那杯饮料，冰爽惬意。

　　“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阮冬有些着急，“原本咱们计划的就是通过你调查公司内部信息，你现在这样做，岂不是让他们提前警觉，那之后你又该如何看到更深层面的文件？之前计划的一切，岂不都白费了？”

　　“非也。”，想到接下来我即将长篇大论，猛地灌了一大口饮料，“今天这件事儿，已经暴露了他们完全没有把控资料信息的保密性，据我给你发信息直至你将这些拿到手，期间最多也不过三个小时。且不说你是如何拿到的，单论时间上看，他们一没有按时递交我布置下去的任务，二既然你能拿到，那么肯定还有其他人能拿到。到底有没有人，又有多少人从中谋利我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定不会是个个例。我要做的，就是抢在他们所有人之前，撕下这块儿遮羞布。你放心，一旦捅破了，无非几种，要么他们会将这件事儿往我头上推，但这不也是最好的结果吗？所有的数据都由我负责，他们一概不再承担起这份责任，那么到时候，还不是我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了？”

　　“啪——啪——啪——”，阮冬鼓起了掌，她到是一贯会给人捧场，“高手，你才是高手。”

　　“这也仅仅是我的想法，一切都还要看明早的晨会，看他们会怎么做。”被人吹嘘了几句，我似乎也有些飘飘然。

　　阮冬“哼”了一声，满脸的看不上，说道：“他们那个部门，从上到下早就烂透了。一个从根儿就腐烂的公司，现在还能支撑，也是在啃老本罢了。”

　　“啃不啃老本我不关心……”，我吹了吹指甲，慢悠悠的说道。

　　阮冬了然，探过身来无声地拍了拍地上放着的黑包，“放心，你的礼物我也带来了。”

　　我接过包，摇摇头，“看来我还是不够努力啊，老板们对我的喜爱……”，我晃了晃，里面明显只装了一半儿，我撇了下嘴，戏谑的说道，“没有我想的那么爱我啊。”

　　“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儿。”，阮冬俯下身子，笑骂道，她指了指我，“你就这样自己一个人去吗？”

　　“当然。”，我掂了掂手中的背包，“怎么，就这么一点儿东西，难不成还想着要回去吗？”，我连忙抱紧怀里的背包朝后方缩去，以此拉开我俩之间的距离，“晚了，现在东西在我手上，就已经是我的了。千万不要觉得自己在做亏本买卖，毕竟，我的计谋也是需要资金的。”

　　“放心好了，我还不至于出尔反尔。”，阮冬换了个腿跷，“我的意思是……”，她用手，上下指了指我的小腹，示意道，“你这个样子，可以吗？这样一袋子东西，ok吗？”

　　我伸出三根手指，在眼前比划，“你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现在这样的程度，还不足以让我去求助外援。”

　　存完钱，我看着手机银行上面的余额数字，坐在出租车上，脸上说不出的高兴。

　　我捧着花，哼着曲儿，打开屋子。钥匙只转了一圈，我停顿了一秒反应过来——孟理在家。

　　刚拉开房门，就听见孟理的声音——

　　“回来了？”

　　不等我开口，他紧接着就自顾自的问，“还买了束花？”，听声音，感觉他今天心情应该很好，要不然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段在家，而且，还是从厨房出来的？若非大喜过望，往日里说都说不动，怎么今天一反常态？余光中我瞥见他脱下围裙，抽了张纸擦了下手，迎上来就接住我怀里的那束花。

　　“是啊，走路上莫名其妙的就闻到花香，越看越觉得这束花真漂亮，就买下来了。喏，送给你，闻闻看，香不香？”，话有三说，巧说为妙，左右我今天心情也好，不如句句说到他心坎儿上去。结合孟理接过花的表情看，如果猜的没错，他前一阵子的试镜，应该是有结果了，并且，还是一个好消息。

　　孟理呆呆抱着怀里那束花笑得真是灿烂，他挠了挠头发，拉开椅子，极力邀请我共进晚餐。

　　我毫不客气，今天才是我正式用脑的第一天，现在确实是倍感疲惫。不得不说，孟理做的饭，总是那么的符合我的口味，我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很快，餐桌上的美味佳肴被我扫荡一空。

　　我抚摸着被填满的肚子，这等美食实在是令我心满意足。我看着孟理忙前忙后的收拾，默默起身回卧室换了身居家服，正欲帮忙，却被他从厨房赶了出来。

　　奇怪奇怪，今天的孟理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异样的信号。但是管他呢，我不问，一会儿他也会自己跑过来告诉我的。他那点儿小心思，我太了解了。

　　我蜷缩在沙发上，正浏览着林英朋友圈的时候，那边孟理就过来了。他倒是很有耐心，既不同我主动搭话，也不向往日里那样凑上来，老老实实地坐在我身旁，时不时地抬头看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去忙他的事儿去了。

　　我这个人是有些偏执的，如果事情没有既定的按照我所畅想那样进行，我一定会想办法将其拉回我所规划的线路上。譬如今天，既然孟理不主动说，我就一定要想方设法逼他说出来。

　　“还没问你，前一阵子的试镜，怎么样了？出结果了吗？”，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林英设置了仅三天可见的朋友圈，我运气还算不错，这三天中她恰好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拍的是她去挥高尔夫杆的瞬间。其实细看林英保养的很好，一点儿都不像年近四十岁的人。她发的文案也很符合她的性格，就写了“高尔夫瞬间”这几个字。我将手机调成静音，借此将这条朋友圈迅速截了个图。谁知道，平常的点滴不会成为日后助我一臂之力的关键性一环。随手留备份，这我已经形成习惯。

　　“还不错。”，孟理没有表现的十分激动，轻飘飘的回了我一句，“昨天他们打电话过来……”

　　触发关键性词句，我放下手机，机警地看向他。

　　“不出意外，男二就定我了。”

　　“昨天怎么没见你给我说？”，我不再一心二用，这下全身心地关注他带来的信息量。

　　他叹了一口气，“昨天咱俩面儿都没见上，我怎么给你说。”

　　我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他到还委屈上了？

　　“你就不能给我打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