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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我独自一人慢悠悠的朝着家走去,就像小时候放学路上那样,一手闲散的勾着背包,另一边不好好拿着衣服。

      我就像喝醉了的酒鬼,七拐八绕,明明很短的路程生生多游荡了二十多分钟。直至钥匙插进房门里的那一刻,才肯卸下力气,钥匙在锁芯里转了两圈听见最终的一声响。

      孟理不在家,应该是还没有试镜完毕。我踢上拖鞋,将手里的累赘重重的抛到鞋柜旁,走到客厅,挨着沙发缓缓坐下。客厅只有一扇窗户,这个时间太阳刚好迎着照,尽管已经是夕阳余晖,可对着人眼,还是显得十分刺亮。我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头顶的温度告诉着我窗外的太阳不会因为这一举动就对我仁慈,灼热的温度从头顶一层一层穿透进来,最后,皮肤逐渐泛起灼热。

      有时候我真的要承认自己精神上是有些问题的,譬如今天,譬如现在,我不受控制一般伸出手掌睁开眼睛去勾那一团光亮。指缝间流露出来的丝丝利箭直戳我的眼睛,我仿佛很享受闭上眼后的这种酸痛感,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给我的眼泪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我不断重复这个动作,如同训练场上拼命训练的运动员一样,不过还不够,这样的强度,不足以宣泄我心中的浊气。直至精疲力尽,直至客观条件消失,我才得以罢休。

      天黑了,我没有去开灯。刚才询问孟理的微信这会儿才来了回响,我偏头瞧了一眼,屏幕上显示,他说他今晚不回来了。

      我没有解锁,也没给他回复。我趴在膝盖上,感觉胸口有些堵。就像回到了那年小升初毕业后的暑假我去学习游泳,还没学会时,一不小心从深水区掉下去,双手拼命在扑腾,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离水面越来越远。我逐渐向下沉去,胸腔因为水的压力而感到憋涨。那种滋味儿,纵使教练救我上来了,我也岌岌可危地跪在地面上,停不下来的咳嗽,被呛得要命。

      我伸手,进门回家还没喝一口水,习惯性的去拿茶几上的杯子。直到水进入口腔之际,仿佛如梦初醒。我看着眼前连腿都伸不开的客厅,尽管小腿已经持直立姿势坐在地上,可留给双脚的地方依旧十分逼仄。我努力向后移,可惜后背已经牢牢贴实沙发,根本就没有退路。我凝视着手里的杯子,心里不由得嗤笑,多么便捷的布局啊,都不用起身,甚至胳膊都不需要打直,就可以轻松的拿起我所需要的任何东西。阮冬有句话说的没错,如果继续保持现状,我孩子的生活环境一定不如我。

      多么可笑,明明是在努力生活,到头来怎么越活越回去了?父母当时十分反对我拿出毕业以来的积蓄孤注一掷,可惜了,那时的我,沉迷于梦想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偏执的认为梦想无价,岂料最终还不是沦落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可悲的是,就是这样一个不甚光彩的机会,还都要仰仗同学之间的情意。

      我没得选。从前是为了……呵,不提也罢。现在,我摸了摸小腹,现在我得为了他。我根本无法忍受我的孩子一出生,就要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他的未来理应是美好的、有希望的,而不是像这样,被迫一望无际的等待。当然,我不拜金,我可以等,可我的孩子等不了。他有他的人生,我不能仅仅为了自己的清高,抛弃了他原本可以拥有的美好人生。这笔钱,我需要,我需要的紧。

      多么可悲,选错一个人,就要承担这么沉重的代价。我抬起胳膊,双手来回摩擦,用发热的手掌心掩住我的双眸,我就这样,静静的,等待明天。

      孟理到家很晚了,接近下午四点。我在小房子里正恶补专业知识,就听见他霹雳哐啷的开门声。他将钥匙重重一扔,摇摇晃晃地挪到沙发那儿去了。

      我起身过去,不等我靠近,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儿。看样子他昨天没回来,也应该是去喝酒去了。

      “喂。”,我用脚踢了踢他,他没反应,我又踢了他一脚,以手掩鼻,“要睡去床上睡。”

      他哼哼唧唧,显然是听不到我说话。我朝他翻了一记白眼,蹲下来,脱去他的外套,又拿来一床被子给他盖上。老天,这究竟是喝了多少酒啊,真是要命。

      我去厨房给他杯子倒了一杯水,孟理在家很少用他的杯子,他还秉持着原先奢侈的生活习惯——总是抓起冰箱里的啤酒一饮而尽,他是惯不爱喝白水的——所以导致杯子里常年没有凉水,现如今想倒杯温水都难。我只好比照着老办法,找了个碗来接上凉水,坐在里面,好叫水快速降温。

      我就这样站在案板前等了几分钟,摸了摸温度,竟然冰过了头,不过我也懒得再添热水,凉点儿就凉点儿吧,反正他平常都是喝冰的,这个温度对于他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温水了。

      我端着杯子,走到客厅。此时孟理已经换了个姿势,他趴在沙发上,头偏向一旁,我摇了摇他的胳膊,试图唤醒他。他喝得实在太多了,对于我的举动他没有一丝反应。没办法,我只好蹲下来,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扶正,压住他的脖子,这才勉强往他嘴里灌进去几滴水。不是我控制欲强,非叫他喝这杯水,而是如果我现在偷懒,依了他,不出一个小时,这人肯定会吐一地,届时我再收拾起来,更麻烦。与其那样不如现在就强迫他喝了,也省的自己给自己找事儿。

      对付完孟理,我这才终于再次回到桌子前,继续刚才没有复习完的专业知识。

      我看着密密麻麻既熟悉又陌生的符号,一连串的文字将我拉回曾经。原本我以为不会再面对这些鬼画符,那些账目总叫我头疼。我深知自己并非喜欢财务,也对做账没有天赋,就连一个最为初级的证书也是考了足足五次才过。能有点滴成绩无非靠的是重复,以及苦熬。我慢吞吞地汲取知识,一遍又一遍的追问,无视掉那些觉得我笨的眼神,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才得以侃侃而谈。

      言之有物,重要的是肚子里有墨。

      那个下午,我坐在书桌前,又像是回到了我最讨厌的过去,一遍又一遍备受煎熬。

      面试进行的很顺利,因为秦振元的突然离世,他们也急需一个有经验的财务人员顶替他的岗位。我的简历本就是为了他们量身定做,所以,一轮面试后,当天下午我就接到了让我第二天就入职的电话。

      “这么顺利?”

      “顺利不好吗?”,我打电话给阮冬,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自豪,我想我应该是最有职业素养的员工了,计划的每一步,都会在第一时间,及时准确地分享给我的雇主,好叫她们可以把握进度,同时,也知道我的能力。

      “不,很好。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好像很忙,我在电话这头听见她那边有些吵杂声。

      我假装阮冬的诧异是对我变相的肯定好了,撇了撇嘴,随即问道:“明天我就要入职,还有什么交代的吗?”

      “没有,嗯,对,暂时先不要轻举妄动,省的叫他们发觉……”,阮冬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这周末你应该是休息吧,不如我们见一面?”

      “好啊。”我欣然答应,伸出手仔细打量着我的指甲,“选个旁边有ATM机的咖啡店吧,我不想存钱还要跑那么远。”

      “好。”这回阮冬倒是答应的爽快,“那地方你定。到时候发我。”

      一想到周末将会是我再就业的第一笔薪资,我就激动的不能自已。想了想,左右孟理也不在家,我是个及时享乐之人,今天的快乐就要今天过。于是乎伸手便挡了辆出租,决计先去超市奢侈上一把。路上我便开始在手机里翻看一会儿都要买哪些食品来庆祝我的重生,不过有点儿可惜,这么美妙的夜晚,不能饮酒作乐。但转念一想如果没有我的宝贝,可能我还不会这么快就下定决心,这样的机会,说不定我又会放走。说起来,这全都是托了他的福。

      我低头,盯着我的小腹,手上缓缓摩挲。没关系,十个月后,我就能见到你了。到时候,我再和你说更多的趣闻。

      我坐在车上,闭目养神,任凭窗外的风吹打在我的面庞上。

      我没有将这份即将入职的“好”消息告诉孟理,如果告诉了他,我与他之间免不了又会发生一场争执。现在摆放在我俩最大的问题都还没解决,我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同他争辩。我甚至都不用动脑子,都知道,他会怎样对我这一举动评判。一定又会将他关于梦想的一套理论再度搬出来,反复挑出来教育我。鸡汤这种东西,偶尔尝尝品个鲜就可以了,若是动不动就要请出来吊在眼前,那股子腥味儿必定令人作呕,胃里说不清是恶心还是反酸的劲儿。总之,无论什么,我都已经厌倦。

      最后一道菜上桌,我看着面前摆满了的美味佳肴,哼起了小曲儿——这是近期我最爱听的一首歌,是首老得不能再老掉牙的英文歌——

      我摇晃着手里的气泡水,尽可能的把它想象成香槟。啊,一口入喉,细腻温滑。唉,就是可惜了,刚刚也没再买几根蜡烛,好叫我也美美地享受一下烛光晚餐的浪漫。

      今日傍晚的风,尤其温和,轻柔地带动我的发丝。这应该是近期最惬意的气候了,不冷不热,刚刚好,一切都应该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吧。外面的天气,我的职业,包括我银行账户上的余额。

      我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气泡水,忍不住打了个嗝,平躺在床上。就这样按照既定规划好的路线走下去吧,反正怎样都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我想我入职的不是时候,今天刚一来,就遇到了一个下马威。

      财务科素来都是背锅专业户,这一点我早就知道。我应聘的岗位正是秦振元之前所在的职位,我不清楚这家公司具体是怎么运作的,总之当我到达办公室的时候,我按了按桌子上的电脑,无法开机,是坏的。

      我看向一旁站着的林英,她拙掠的演技我都舍不得拆穿。

      她不断在开关机按钮上反复摁压,嘴里面煞有其事的念叨,“怎么回事儿,不会啊,应该好着呢呀。”

      全程我都退至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收场。本以为离开职场的我会有一段适应时间,然而事实上我入戏的速度之快连我本身都感到不可思议,不,应该说,当我踏入办公大楼之际,那抹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我比谁都更加灵敏地嗅到这股味道。

      “不修了。”,见我出声,林英迅速收回了手。

      果不其然这是他们送给我的见面礼。真是幼稚,我心想,难道他们真的会认为摆个难看就能真的叫我难受了吗。不管之前怎样,现在我的职位在他们之上,如果我真的想整他们,日子很长,有的是办法。

      我举起手机,示意给她看,“你们把今年的数据报表发给我,我在手机上看。”,我扬了扬头,微笑道,“辛苦你给同事们都传达到位,今天中午十二点前,近三年的财务报表,我都要。交由你汇总,最后发给我。”,说完,我还加了一句,“可以吗?这点儿工作量,应该能完成吧?”

      根据阮冬向我提供的资料显示,林英在这儿工作了十几年,她最清楚这些年来公司内部的运营模式,所以一来,我就选择由她来刀。我猜测,远的不说,哪怕是要去年的报表,他们恐怕都要找上好一阵子,更别说我一口气要了三年的。我看着她眼里变化的情绪,一股莫名的兴奋席卷全身,她肯定不会好好配合提供完整数据,不过既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该让火烧得热烈些,这口锅就算要背,我也要这科室里所有人都来背,不会有任何一人能逃得过。

      当然,我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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