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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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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眼看着这一切,心想,我又能怎么帮呢?
“我不是万能的,阮冬。”犹豫再三,我还是选择告诉了她无情的事实。“你们总说叫我帮你们,好像我出面就能解决一切一样。阮冬,现实一点儿吧,我并非神仙,也解决不了所有的事情。”佛都尚且只渡有缘人,我不是佛,渡不了所有人。
可是阮冬不甘心,她一遍又一遍不断重复着她的难处。
我将头扭向一边,心里只觉得有些可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现在在我面前倒是演上来了,可是又有什么用?鳄鱼的眼泪?
“你难道对这么大一笔酬劳不心动吗?”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不得不说阮冬确实是这个世上除开父母外最了解我的人,虽然我不想承认,也一直在自欺欺人,但事实上对比我之前,现在的我,生活质量下降的不是一星半点。原本以为是挣脱了那个牢笼,却没成想,是钻入另一个深渊的开始。我不由得苦笑,阮冬即是今时今日在我面前如此狼狈,可是细看,她的衣着,从上到下的配饰,包括头发,哪一项不是用心搭配,精心护理?再看看我,呵,我今天穿的甚至还是几年前的旧款式。不,准确来说,还是我当年没有离职前随意买来为了凑数的衣服。当初信誓坦坦势必要闯出一片天的我,不过三年,短短三年竟然已经落寞到如此境地。瞧瞧我离职后的这三年,把日子过成什么样了。
我在心里水深火热,偏偏耳边也不得安宁,耳道里不断传来阮冬带给我的刺激,她像是机关枪一样,咄咄逼人——“你有多久没有去美容了?你还记得刷卡的快乐吗?谭执,你骗不了自己。”
现在的她几近狰狞起来,犹如赌徒在悬崖边上,彻底疯狂,她对准我的肚子控诉道,“你难道愿意你的孩子,一出生,就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吗?远的不说,就拿你举例。你自小生长的环境如何,你难道真的甘愿你的孩子,过得还不如你吗?”——哦,天呐,她可真残忍,一字一句,句句恨不得用刀血淋淋地剜出我的肉,她的每一个音符,都在向我诉说着我刻意回避的事实——“难不成到现在你还妄图想着靠孟理,靠着他的电影梦就能养活你们娘俩吗?你已经给过他机会了,难道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一遍遍陪着他玩儿吗?谭执,该清醒的人是你,你已经亲手丢掉了你自己的三年,难不成你还想要一辈子都这样下去吗?”
我伸出手用力的剥开阮冬的手指,好像这样,就能够剥开我的过去,丢掉我任由他人唾弃的曾经。我的脸平静的好似一汪死水,面对她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
“不妨换个形式。”阮冬没有放弃,此刻我走到房门前,手已搭到门把手上,我听到她说,“我只是给你介绍个工作,你去应聘,至于能否成功,我无法保证。”
我停了下来,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微微开启的房门再次关上,逐渐形成定格。
“薪资该如何算?”我多么想这句话并非出自我之口,可事实上,就是我的声音。我听到我如此卑微的声音,听到我面对金钱时迫切的欲望,我……无能为力。
阮冬依旧背对着我,用手比划了个数字,说道,“这只是定金,只要你能成功上岗,这部分立马到账。”
我深吸一口气,老天,真是给我来了个巨大的玩笑。这个数字我确实无法拒绝。甚至我还没有见到东西呢,我的脑中就已经开始规划该如何去用这笔巨款了。
“你叫梁一柯上来吧。”我放下行李,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趁阮冬发消息的间隙,又补充了一句,“一笔结清,现金,我不接受分批打款。”
阮冬正低着头看手机,听到我说的话后,笑了一下,回道,“当然。”她将手机收起来,从口袋里取出香烟,刚打着打火机,视线落到我的身上,原本夹在嘴边的香烟重新落到指尖上,她伸出左手,回了一个抱歉的表情,“对不起,我忘记了。”接着,她将那根还未来得及点燃的香烟毫不留念地丢到了垃圾桶里。
彼时再见到梁一柯,已经比一个小时前冷静太多。不再像刚才那样情绪波动,反之思路清晰,懂得抓大放小,情绪稳定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可是,如果要拿到实质性证据,我不做到核心位置,他们又怎么可能让我知道?”
“这一点我们想到过。”梁一柯放下手中的资料,娓娓道来,“谭姐,届时我们会以其他公司的名义与他们合作,然后提出想查看审计结果,这样一来他们肯定会拿出曾经的资料,这时候您就有机会了。”
我点了点头,望向梁一柯。她的眼中一片沉静,犹如一片汪洋,深不见底。我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好挣的钱,梁一柯绝不会是表面看上去那样天然无公害,只怕她真正的打算是想通过我之手,在秦振元公司和阮冬之间牵线搭桥,促成一单看似双赢的合作。实则,真正想要做手脚的,应该是审计这一招。现在她是这样说,只让我在中间做个传递信息的任务,可事后她一定会将所有的锅都推到我头上,再加上有银行流水,她就可以全身而退,顺便留下了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我抬头,勾起手,冲着阮冬喊了一声,“喂,你觉得怎么样?”
阮冬的表情着实值得玩味,我相信她一定也看出来了,她肯定也知道我已经盘出梁一柯的小算盘了。我喊她,只是为了看她的态度,顺便瞧瞧她的后手。
“这个方案……瑕疵太多。不够好,我们……再想想。”阮冬不傻,尽管这其中有她一份,但谁也不会愚蠢到事情还没开始前,就算计到自己人身上。哦,不对,是暂时的“自己人”。
“瑕疵?”梁一柯回头看向阮冬,重复了一句,那神情,似乎是在不满阮冬拆了她的台。
我见状打了个圆场,事实上我也有自己的小九九,我不想到手的钱又飞了,否则谁稀罕在这儿跟她们劳心劳力?
“梁小姐,我同意你的初步计划。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先入职,是我想得太长远了,还没学会走就想着跑了。计划这种东西,边走边看吧,眼下关头,我应该先准备好应聘的东西才对。您贵人多忘事,是否忘记,我这三年的空白期,该怎么在简历上书写?”
“这个简单,我会帮你做好一份漂亮的简历,这三年的职业空白期,你可以说在我朋友的公司上班,那里我也会做好一系列的留痕,确保即便他们去查,也有迹可循。”
我拍手,感叹道,“敢问您朋友公司的名称是……”
梁一柯蹙眉,不满,“怎么现在就要知道?”
我耸了耸肩膀,摊手说道:“早点知道,我也好早做准备。否则到时候他们一问我三不知,临到关头,连自己老东家名字都背不全,岂不是白费心机?”
梁一柯大概是觉得我说的有些道理,施施然吐了几个字,“容吉影视。”
“影视公司?”,我有些诧异。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摇了摇头,戏谑自嘲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们会给我安排一个纯粹的金融公司。”
“这有些难度。”梁一柯笑了,大抵觉得我有些太拿自己当回事了,“金融公司彼此间都是互通有无。”她的身子向后靠去,双手交叉置于胸前,一副主管人的模样,“谭姐,你也曾经在那个行业里待过,圈子里的信息基本都属于透明公开化,如果强行把你加进去,到显得有些假了。”
我点头,诚然,她所说非假,只是现在看来她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的多。起初我对于她的印象还只是一株突逢大雨的小白花,现在看来,对方早就把我的底细摸了个底儿朝天啊。恐怕从我毕业后的动向,一直到现在,她那儿应该是有全套的信息吧,估计资料的详细程度,比我本人都要了解的更细。
“那就这样定下来。”我扬了扬梁一柯为我准备好的资料,“如果一切顺利,下周的今天,我可能就要准备去上班了。”,我低下头,随意翻动手里厚厚一沓儿纸张,“在此之前,我需要足够的时间来重新捡起我的专业。”,我抬起头,掠过梁一柯,目光直至阮冬。“脑子不用,是会生锈的。”
梁一柯对于我肯花功夫来准备这件事而感到高兴,当然,她出钱,我出力,大家各取所需,出于职业道德,我也要对得起这份工资才是。
“留步吧。”,我走到门前,对梁一柯说道。
“不,谭姐,理应我该送你下去才是。”,不得不说,在礼数方面,梁一柯做的确实让人无可挑剔。我想我只是从屋内走到门口,回头就看到她已经穿好外套,拿着车钥匙和包,看样子,是要亲自开车送我回家。
我抬起手掌,婉拒了她的好意,提醒道:“还是别了,理论上讲,我们只是喝了一次咖啡的关系……”,我像是意有所指,说道:“对于送我回家这样的事情,你与我,还是应当尽可能地避免才对。”
梁一柯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她放下车钥匙,推了一把阮冬,言笑晏晏,“那么……不如让冬姐替我送一下您?您看如何?”
我眯起眼睛,心里笑着感叹,梁一柯啊梁一柯,还真是个聪敏又有眼力劲儿的好孩子啊。我看向阮冬,微笑着拉开房门,开口问道:“可以吗?那就麻烦你了。”
阮冬一路上都很沉默,她就像一个标准的司机,严格的执行行驶任务,既不与我互动,也不会让让车忽快忽慢——这股异常别扭的气氛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以前上学的时候她就是这样,明明是她做错了事儿,可不理人的是她,对我冷暴力的也是她,我使出浑身解数哄她,偏她已经笑了,却又高傲的不肯对我说一个字,好像那样会有损她好贵白天鹅的形象。现在,过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的毒打,哼,还是那副德行。
“你的车技比来时要好得多啊。”
阮冬听出来我在调侃她,瞥了我一眼,继续按照导航规划的路线行驶。
见她没理我,我心里默数,给了她最后五秒钟的倒数,然后,抬手“刷”地就将导航关了。
“你干什么?”,阮冬皱着眉毛,呵斥了一句。
我不以为意,语气淡淡的,“怎么送我回家还需要导航吗?这条路你不是已经走的不能再走了吗?”
阮冬没有解释,板着脸开向与刚才导航规划不同的路线上去。
我住的小区楼很多,大概有五十多栋楼,所以小区有四个门可以进出。通常来说,如果在导航上输入我们小区的名字,都会首先定位到正门,可正门,却是离我那栋楼最远的方向。
我看着她熟练的绕了一圈,在离我最近的南门停了下来。车子刚停好,我就松开了安全带,带子勒的我喘不上气儿,此刻我需要畅快地呼吸。
“你手机里有孟理的电话?”犹豫再三,我还是选择问了出来。
“对。”阮冬回答的非常干脆。
“今天的事儿,你不要告诉他。”,我目视前方,看着眼前斑马线上一位母亲正拉着蹦蹦跳跳的女儿过马路,女孩儿肩上背着书包,我想起,现在应该是孩子们的放学时间。
“嗯。”,阮冬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回应了一句。
我们谁也没看谁,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我不知道阮冬为什么没有催我走,我看着眼前成群结队的小孩儿嬉笑叽喳,欢快地、蹦跳着走在道路两旁,手不自觉的放在小腹上,没由来的想,以后我的孩子,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放学后会肆意奔跑,与同学们尽情玩儿乐,啊,这该是怎样一副温馨的画面啊。
可惜,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想象。阮冬的一记鸣笛,结束了我的美梦。
“我就不送你到楼下了。”,她看着手机,手底下飞快翻动着回复信息,“我这边儿有点儿急事儿,得立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