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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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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阮冬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恐怕今天的见面并非如阮冬电话里所表现出的那样临时起意,更多的,是先斩后奏,不,或许是掐七寸。
我没有立刻回复阮冬的提议,即是这个筹码非常诱人,但毕竟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她说出来的,嘴巴一开一合,内容还不是任由她发挥了?至于梁一柯,我倒不太相信她真的会有求于我,我算什么?我们两个也就在秦振元葬礼上见过一面,仅仅凭借一张合照就能给我定性,这可真是滑稽。谁知道他们几个到底打着什么算盘,别是阮冬公司真的与秦振元业务上有什么……至于是谁提出来叫我参与进去,我不想深究。明哲保身,方为上策。不过这都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做不得数。
阮冬见我一直没有说话,又将椅子往我这边靠,循循善诱道,“不如你见一面梁一柯?”
我抬眼,手掌比划出一个“打住”的手势,眉头上扬挑明道,“她应该快到了吧?”我没有兜圈子的习惯,从她的种种迹象可以看出,她应该是先和梁一柯说好,约我出来,然后找机会,再安排我们碰面,如此,这桩突发事件的重要人物才算到齐。我没有因为阮冬摆了我一道生气,我只是为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感到可悲。难道远离高压职场,我已然退步到如此地步了吗?
阮冬笑了,她眨了下眼睛,伸手将散落下来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她手背上的光亮晃得我眼底发晕,距我上次见她不过隔了十几个小时不到,她就换了款美甲,同时,食指上还戴了枚戒指。
“看来还是瞒不过你啊。”
我摇头苦笑,举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太酸了,酸的牙都要倒了,“不行了,现在的观察力,大不如前。”
“她还有五分钟就到。”阮冬手机响了一声,她看了一眼说道。
“那你该怎么介绍我呢?”
“你想要我说什么?”阮冬这句回答看似牛头不对马嘴,实则我知道她明白我的顾虑。
我喜欢秦振元,一直都喜欢。
阮冬知道,秦振元感受到了没有我不清楚。
这样的感情我也记不清持续了多久,像是一个达不到的执念,只要他在,只要时不时地能听到有关于他的信息,我好像就挺高兴,即便那些事情里都与我无关。可是现在这样的局面,现在……他都已经不在了,而今天,他的女朋友来找我寻求帮助,我该怎么描述我此刻的心情?此情此景,令我觉得无比滑稽,仿佛被人扒开了摊在地上一寸寸打量。这等折辱,我又怎会再叫旁人知道?
“和你一样就行。”说完,我将头扭向一边,手里却还在晃动着玻璃杯,泡在水里的柠檬片随着方向的改变不断移动、飘荡,最终,我们等来了梁一柯。
梁一柯很漂亮,当然,秦振元一直以来交往的女朋友就没有不漂亮的。不过我夸赞她不单单是她只有漂亮,相比较她之前的那些,她还算是有点儿脑子。
“谭姐,真的是不好意思今天打扰你,可我真的是病急乱投医,我没有办法了。你可千万不要怪冬姐,是我求她让她带我来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听听这一席话说的,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先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
阮冬看我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我跟她这么多年的关系了,她明白,我这是基本上同意了。于是阮冬离开自己的座位,走到梁一柯那儿,那模样甚至比她还要着急,阮冬抽出早就准备好的复印件,一一摊开给我看。
事情的经过无非就是从梁一柯的口中再次上演一遍,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哦,如果说有差,那就是梁一柯说得废话太多,没有阮冬的重点鲜明。
“我大概明白了,可是,我还是那个问题,如果这里面真的有猫腻,你应该去寻求警察的帮助,而不是我。”我向后靠去,左手支撑在后腰,不断揉左侧的腰肌。“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帮不了你太多。”
“因为我也不确定,谭姐,现在给你看到的都是我手机拍到打印出来的,而且有很多也都是我的猜测,说实在的,我也不是很确定,所以……”
我笑出了声,“敢情你们是找了个替罪羊啊。”我没有留情面,随即就要离开。
“等等,不是。不是这样的……”
梁一柯见我起身就要走,慌了,坐在那里焦急的看向阮冬。阮冬则是跑到我这一边,拉住我,央求我再待一会儿。
我冷眼看向她,没有说话,其实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今天能来,并且愿意花这么长时间听你们说这些话已经是看在我和你的情分上了,你不仅仅没有做好事前调查,还让我差一点儿身陷泥潭,这般不道德,还叫我留下来?待在这儿干嘛?等着被人卖了?
梁一柯见我还是执着要走,她急了,像是下定决心一样,闭上眼睛,放弃挣扎一样的冲我嘟囔了一嘴,“账目。”
“什么?”我装作没有听清,虽然这件事情在我意料之中,但我尽量不想卷进来,不过如果非办不可,那么证据,必不可少——凡事都要留痕,这是职场第一课,不是吗?
总之话已经说出口,再重复多少遍都是一样的了,梁一柯索性放开了,抬头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账目问题,我怀疑秦振元的死,跟他们公司的账目有关。”
我和阮冬对视了一眼,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俩分开落座,这次,她选择坐在了我这一边。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这样才对嘛,求人办事儿,要有个态度,总是把底藏起来,不交心,这路还怎么走?这一回,主动权换到了我手上,我也不在着急,放下手里的西装外套,不紧不慢的问道。
梁一柯明显还是心有芥蒂,她还在犹豫,应该是在权衡利弊。这是两方的博弈,通常来说,遇到这种情况,我会比较有耐心。不得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和阮冬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我不清楚我们三人究竟沉默了多久,在这场搞人心态的时间里,阮冬始终没有开口,一个字都没有说。现在的局面已经完全逆转,如果说刚才阮冬和梁一柯坐在一排,形成二打一,我尚且处于劣势,现在,虽然我们三人各做一方,但我和阮冬目光所及均指向梁一柯。看看,这就是现实,即便我俩各自有各自的算盘,可目前,只要我们有共同的目标,那我们就还是朋友,暂且处于同一阵营。
我不知道梁一柯是如何度过这不长不短的几分钟,当我听到她一记沉重的出气时,我知道,她放弃了挣扎。
“谭姐,这里人太多了,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意料之中,我起身,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西装外套,冲着阮冬偏了下头。阮冬摊出早就开好的房卡,说道,“走吧,去这里。”
那家酒店我知道,离这儿还挺远。即便一路不堵车,我们都要开将近四十分钟的路程。路上我坐的是阮冬的车,梁一柯自己开车,阮冬告诉她地址后我们便各自出发了。
“怎么没想着让她跟咱们走同一条路线?”我斜靠在副驾驶上,虽然问的是阮冬,但头却偏向窗外。
“这样做保险些。”
我笑了,叫了一声她,“刚才我还不太相信,但现在……”我有意停顿,车子也很恰当的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绿灯,逼得她不得不抽空回头看向我。
我眯起双眼,指尖敲击着副驾驶上的坐垫,旁敲侧击,“你不会真的想去进修吧……”
我说的很含蓄,但我想阮冬一定听懂了。因为她下一句就是在向我保证她公司才刚刚接受了审计,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抬手又敲敲车窗,“那你为什么对他的事情这么上心?”
按照我对她的了解,往日里她是最不愿意参合这些任何事情的。说得好听点儿叫独善其身,难听点儿就是眼里只有自己。我不相信在没有任何利益纠缠下,她会甘愿冒这么大风险去帮一个几乎没有什么交情的人。倘使是秦振元本人来,阮冬尚且还要仔细斟酌斟酌,更何况现在秦振元已经不在了,来找她的又是梁一柯,一个去世之人的女朋友,这么远的关系,我实在想不通阮冬究竟为何会下这么大功夫来蹚这趟水。不过看这个情况,这么个烫手山芋,稍有差池,可能最后真的是有嘴也说不清啊。
阮冬打转向灯,继续朝着目的地驶去。她像是故意似的,不解释,不作答,不理人。就这样,我们一路沉默,直至再次车停。
我们比梁一柯到得要早,临下车时阮冬倒是终于理了我一回,只不过说的话我不爱听罢了。
“等会儿梁一柯将事儿说完,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我开开车门,脚都已经快要落地了,又被她生生叫了回来,我放任一条腿在车门外游离,这样别扭的姿势我一秒都不想保持,很不错,连话都是我不爱听的。
阮冬知道我的秉性,我转身看了她一眼,她明显是还有话要说,生生咽了回去。
我摆了摆手,堪堪回了句,“我在大堂等你。”于是,拽上我的东西,就走了。
我到酒店大堂时,工作人员倒是热情,给我倒水,又问我有没有预定。我收起性子,表示我在等人,不用招呼我。然后,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地方,深呼吸来平稳情绪。
我这个人情绪不稳定,我知道,意气用事,我也知道。但这都不是能够左右我做决定的借口。我清楚的明白,一会儿她们所说的事情,绝不是可以任由我冲动、无谓就可以妄下结论的。我要保持冷静,我应该时刻提醒自己,绝不能因为所谓的热血,就盲目答应任何人、任何事。更不能让旁人钻了这个空子,被人利用了去,所有人都不可以。
阮冬再过来时我已经调整好了,没了刚才的情绪,现在的我又恢复到克制冷静的状态。
“她还没到吗?”
“没有,路上堵车了,估计会晚点儿。”阮冬低着头,估计在回梁一柯微信,“不如我们先上去吧。”
我点头,这大厅里人来人往的,我也不愿意一直处于这些工作人员的注视下。
“走吧,你定的几楼房间?”我和阮冬一前一后,朝着电梯间走去。
“二十七楼。”
进电梯,我按了楼层,我看着显示器上面的数字不断跳动,内心毫无波澜。
今天这一路发生的种种,不由得令我反思当初退出职场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曾几何时,阮冬做事的谨慎程度,远低于我,更不要说今日她可以做到安排梁一柯和我们走不同路线,最后选定在酒店碰面,这样的行事风格,几年前都还需要我教她,而现在,她已经可以做到游刃有余。
就当我以为今天是阮冬随机应变的结果,然而我错了。当她打开房门,我踏进去的那一刻,我看到屋子里琳琅满目的纸条、资料时,我才发现,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的利益,已经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我转身抬腿就要走,阮冬横在我与房门之间,她拦住我的肩膀,不叫我继续上前。
“放开。”我冷冷的说道。
“我知道你肯定会生气。”
“既然清楚我的脾气性格,那就不要拦我。”
“谭执,你帮帮我吧。”
我冷笑一声,“之前你骗我的事情我都已经不再追究,怎么今天又想再重新上演一遍吗?”
她听到我重提旧事,手里的力度不由得加重了些。我看见她握住我肩膀的手颤抖了几分,她似乎有些哽咽,迟迟未开口。她既然不说话,我也不会率先开口。我可不愿没事儿找事儿。
阮冬依旧低下头,重新提起旧事绝非我本意,但这也是我唯一可以拿捏她的把柄了。既然已经决定远离那些是非,那么趁早离开此地才是我的目标。只是用的计谋,不是那么光彩罢了,可那又算得了什么,一切只看结果。
“你帮帮我吧,谭执,我真的没办法了。”她颤颤巍巍,仿佛像一株蒲苇,随时都可能被吹散,甚至,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