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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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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眠很浅,对周围环境要求极高。一是卧室必须全黑,有一丝光亮都不行;二就是声音。就拿我现在住的这房子来说,虽然是租的,在征得房东的同意下,我将屋子里所有的窗户都换成了断桥铝的。当时安装师傅都说,这样的小区配这窗户,浪费了,而且还是老小区,不划算的。
当时选择租下这里,就是看重这个小区安静,不临街,离健身器材远,尤其是离乒乓球案远。我原先住的那里,楼下正对着就是两张乒乓球案子,冬天还好点儿,一到夏天,天刚亮,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就开始你来我往打球了。一下一下,乒乒乓乓,根本就睡不安生。夏天大家都会睡得晚些,我也是,只是长此以往,晚上睡得晚,早上又被迫早早起来,我实在是吃不消。刚好房租到期,我也就顺势换个地方,以此来恢复一下我的睡眠问题。
我睁着眼睛,看着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刺眼,照得我无法闭眼,我一合上眼睛,就感觉眼前有一道光线穿过,我四处寻找,它四处逃窜。我就像一个濒临死亡的人等待救援一样,漫无目的的开始心里默数羊,我知道这对我来说没有用,可是我此刻不这样做,又还能怎么办呢?
我脑中一幕幕如同过电影一般将这三天的事情逐一重温,突然间,我的眼前全黑了,就像这部电影放映完毕,同理,我也可以睡个好觉了。
可惜事与愿违,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我是睡了一觉,可并不好,质量不好。做了复杂一环又一环的梦就不说了,关键的是,我听到了来自孟理的呼噜声。隔着房门,我听得异常清晰,此起彼伏,我努力的想逼迫自己快速再次入睡,可是那呼噜声就像剑一样,穿透我的耳膜,叫我不得不在意他。
我气急了,神经衰弱的人可能会体会到我的痛苦,明明精神十分困,明明身体很想睡,可就是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声音,钻入你的耳中,叫你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我下了床,摸黑找到了拖鞋,按照记忆打开房门,原本只有三格的音量瞬间增长到了六格。我带着气儿,故意踩着很重的脚步声走到他面前。
孟理在沙发上蜷缩着睡,忘记说了。我现在租的这间房子,不仅小区老旧,就连房屋结构也秉持着过去的风格。
这是过去不知道哪个单位的家属院,我租的恰好是他们曾经的老旧房子,室内面积不大,就两间半的屋子。转换成现在的格局,勉强算得上是两室一厅吧。卧室就是我刚睡觉的屋子,因为我的书、他的衣服太多了,我们不得不专门将小一点儿的卧室腾出来,放这些东西。按照这样的条件,我们甚至还十分“奢侈的”在最大的屋子里摆上了沙发,以及餐桌。其实原本都没打算买沙发了,但住了几天,我实在是无法忍受这样的环境,咬咬牙,最后绞尽脑汁硬是分出了客厅和餐厅。说是分开了,其实就是在靠着过道支了一张桌子,不过这样,心理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我借着窗户外的灯光,悄悄地走到沙发前。就看见罪魁祸首面冲着沙发,蜷缩在一起,美滋滋的睡着。
听着他一段又一段的呼噜声,我抬手就要推他,想叫他清醒过来,他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转了个身子。他额前的碎发因为熟睡被搅的有些凌乱,他和我一样,颈椎不好,没有枕在沙发扶手上。这张沙发是可着他的身高买的,当初就想着万一没地方睡,还可以在沙发上凑合一宿,没想到今天就排上了用场。从前我没留意,原来他睡觉,喜欢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明明脚下有那么多空地儿,但偏偏要缩成一堆。脖子拧成这样,不难受才怪了。
我慢慢靠近,我的影子投在他的身上,阴影恰好遮挡住他的下半张脸上,徒留出他的一双眼睛。
我看不到他的眼眸,却可以想象到他的神态。我蹲下来,伸手覆上他闭上的眼睛。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人群中那么多人,我一眼就看到了他,无他,唯有那双眸子。他的眼睛窄而长,没有勾人的形态,却有吸引人的魔力。我最喜欢就是他坐着,我站在他的身旁,由上至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眼皮儿弯折的弧线,他是内双,不仔细,还会以为他是单眼皮儿。这世上顶顶好看的眼睛那么多,独留他一人入我心。
我叹口气,起身,从卧室的大立柜里取出一张薄被子。白天回来净顾上跟他生气了,夜里凉,也没有给他取被褥。他倒是争气,一句话不说,就这样合衣而眠。我小心翼翼的给他盖上去,虽说明天他起来看见也会知道,可心底那股别扭劲儿作祟——我不想他此刻发现,徒增尴尬。
我运气不错,做完这一切,他都没有睁眼,明明这里是我家,不知为什么我却有种像做贼的感觉。我屏住呼吸,将被子轻轻地放在他的身上,这动作我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扔下被子后,我半蹲着,没有即刻起身,我眯起眼睛,用手托住头,又盯着他看了会儿,确信他没有在装睡,这才放心的返回房间,轻声关上房门,背靠着,眼睛努力适应着室内的黑暗。
过了一会儿,我听不到外面的呼噜声。蹑手蹑脚地拉开房门,确定孟理呼噜声已经停歇。接着,手脚并用,钻进了被窝。万幸,后半夜睡了个好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太阳高高挂,待我拿来手机,上面已经霸占了整个屏幕,我揉了揉眼,逐一点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起床第一件事儿,就是打开微信,好像微信已经变成了我这一天的待做清单。
孟理发来消息,看时间,他七点多就发了。
【我今天要去试镜,早餐给你做好了,在锅里,起来记得吃。】
我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准备起床。我慢悠悠地晃到卫生间,洗漱完毕后到厨房一看,果真有早餐。透过透明锅盖向里看去,水蒸气挂满了整个玻璃,我看到那是他爱吃的早餐,嘴巴瞬间就瘪了下来——鸡蛋、红枣、南瓜。统共就三样,两样我都不爱吃,本来水煮鸡蛋我都不想吃,可……想来我已经怀孕,我是一名孕妇,单从补充营养这一天来说,我好像不得不吃。
我拿起鸡蛋,放在水里冲了冲,三下五除二地剥了皮儿,一手就着鸡蛋,一手打开外卖,边吃边看。思来想去,早上还是适合吃点儿水分多的,于是我最后点了份肠粉。
等待途中我也没闲着,从包里取出笔记本,开始奋发图强——弥补我这几天落下的工作。
很枯燥,我靠在椅子背上,手指来回的在屏幕上不断移动。
究竟什么时候科学家们可以发明一种东西,自动将人脑中的场景转换成文字呢?
不用想也知道,我是在痴人说梦。我脑子里上演的场景,只能被我一遍又一遍的修改,反复推敲最后才能呈现出一个还算及格的模样。
我十分抓狂,因为这跟我想的不一样。
我没有强迫症,但我不能容忍自己明明可以做到的事情却做不好。我又独自折磨了自己两个小时,我发现,我实在是无力将这段情节写好,也是奇怪,明明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但就是感觉怎么写好像都写不出来我想要的感觉。于是,我放弃了,手够来手机,打开微信界面,想问问看阮冬今晚有空没,约她出来,让她带我沿着周边转两圈。有时候,感官上速度带来的刺激,也可以令我获取灵感。
不过我俩真是心有灵犀,刚准备给她打微信语音,她的电话就打来了。
有点少见,她找我,打电话。
我满腹狐疑地点了接通,刚滑开扬声器,就听见她那头吵杂得厉害。
“能听见我说话吗?阮冬?”
“可以,这会儿可以了。刚有点儿吵,我换了个地方。”
“你说巧不巧,刚我正想打电话给你,结果你就给我打来了,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啊?”
阮冬含糊其辞,“这个事儿有点复杂。谭执,你在家吗?这会儿方便吗?我们见面说吧。”
她的话让我意识到她即将给我说件万分要紧的事情,这令我不自觉凑到手机跟前,郑重其事地点头,说道,“我没事儿,我在家,你说,我们在哪儿见?”
阮冬报了个店名,巧了,离我住的地方不远,走路过去二十分钟。她知道我住的地方,可以见得,她应该也在这附近。
不知为何她明明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却在挂断电话后,又给我发了条微信,叮嘱我穿得正式一些。
虽然我已经离开职场三年,但曾经的我也是在职场上混过几年的。阮冬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我能猜到的,无非是跟她公司客户挂钩,想要我这个曾经的财务人员帮她把关,亦或者,帮她招揽生意?不过我都已经离开财务这么多年,早就跟不上最新的政策变化了,即便她肯放心叫我替她把关,现在的我,为她提供的帮助也十分有限。不过我还是按照她的要求,换了一身职业套装,赶去赴约。
路上我走的很快,像是脚底带风。脚下踩的高跟鞋,一瞬间又将我拉回了之前那个雷厉风行的谭执。那个我想象中的谭执。
“你还来得挺快。”
阮冬就像个门神一样一直盯着门口,我刚推开门,她就抬手叫我。我拉开椅子,放下手里的电脑包,喝了一口面前的柠檬水。
“还约了其她人?”我指了指旁边空座上多出来的一杯咖啡。
“是。”阮冬没有隐藏,端起面前的咖啡饮了一口。
“说吧,今天叫我来,有什么重要的大事儿啊?”不知为何,我突然有股跃跃欲试的冲动。即便理性告诉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我依旧想去撞一撞南墙。
“大事儿到谈不上,只是……有些棘手。”
我见阮冬一直支支吾吾,想说又不说的样子,打趣道,“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儿?总不至于你是违法犯罪了吧?”
阮冬听到我的调侃笑了一下,我看到她肩膀放松了下来,一板一眼,无比严肃,“这件事你可以拒绝,但我想我有义务要将事情全貌告知与你,最后的决定权在你。你要向我答应一件事,一定不要勉强自己,可以吗?”
阮冬一改常态,我看着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由得收起笑容,也跟着她一同紧张起来。我点点头,“你放心,如果我力不从心,一定不会答应。”说着,我还摸了摸我的小腹,“毕竟,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阮冬点头,然后就向我阐明了我错过的那段时间。
“秦振元生前曾经斥巨资投保了一份保险,据他女朋友,也就是梁一柯所说,当日是秦振元和她一起去保险公司签的合约,因为梁一柯还没有同秦振元结婚,受益人那一栏上面写的是秦振元父母的名字。可是,今日一大早,梁一柯找到我,声称秦振元之前购买的保单,受益人变了。更改过后的名字,是她从未听过的。梁一柯找到秦振元父母确认过,秦振元父母也表示从未听过这个人,可巧合的是,变更过后的受益人,却是秦振元生前工作老板的儿子。”
不得不说,阮冬带给我的信息量足够大,大到我缓了许久才理清楚。
“可这又说明什么呢?即便中间有什么猫腻,我想梁一柯也应该是去报警,而不是找你。”
“是,我和你的想法一样。但……”阮冬面露难色,“不知道是谁告诉她我和秦振元公司曾有业务往来,今天早上她就在我公司门口堵我,而且,现在最要紧的,是她知道了你。”
“什么意思?”
“她看到了我们三人的合照。”
我笑出了声,“一张合照而已,你我三个,都是同学,有合照不是很正常吗?”
阮冬眼神闪烁,她凑近,小声说道,“现在她已经接近癫狂了,我的意思是,先稳住她,不要让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她无非就是想从我们口中给她一个答案,我们给就是了,至于这个答案是不是她想要的,亦或者是不是事情的真相,谭执,不重要。”
我疑惑的看着她,眼神中尽是不理解。不过她接下来的话,很快就让我明白她为何会这么说了。
“她既然愿意出资,咱们就收下,事情边走边看,她出价越高,我们给她构建出一个满意答复,如何?”说着,她用手给我比划了一个数字,“这只是定金,如果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