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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她扶着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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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着我的下巴,咯咯地笑,这样的场景我太熟悉了,毕竟是刻在身体里的业务,不好空了几年,就全部忘了。接下来,她拉着我浴袍的带子,一点一点,从浴室,挪到吧台。中途有机会重新回到床上,我连哄带骗,抱着她坐到了吧台上。
“一大早就喝酒吗?”她的手掌撑在台面上,碰了碰酒杯。
“没有。”她长长带着卷儿的头发蹭在我的面颊,痒痒的,让我很想打喷嚏。
我的手沾了下酒杯里的酒,放在鼻子前,“我只是想闻闻味道。”
她不信,拿起酒瓶,一脸玩味的样子看向我,“不要告诉我,你没喝过这酒。”
“喝过,只是想记住。这样的……”
她不屑一顾,开口打断了我,“我不喜欢这样风格的花言巧语,换一个吧。”
这样突兀的拒绝让我不得不绞尽脑汁飞速运转大脑,在众多本子里找到一个贴合她的模板。显然大脑此刻处在宕机状态,我既判断不出来她的喜好,又设计不出一套符合当下情形的方案,一来二去,额头上的汗倒是随之增加。更要命的是,我的大脑,很不安静,吵吵闹闹,让我心烦。
万幸,这个时候,急促的电话铃声救了我。
得到她的应允,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飞一样的按下接听键,是谭执的母亲打来电话,电话号码显示的是谭执的名字。
阿姨在斟酌语句,尽可能用最冷静的讲清原委。
叔叔腿摔折住院了,她想过联系阮冬,但……男女有别,身边小辈儿一时半刻赶不回来,所以……我出声安抚阿姨,叫她别慌,我马上就来。我声音不大,她离我不过几十米,刚才的一切,她都尽收眼底。我放下手机,面对她,拿出我最擅长的演绎,这个从小用到大的借口——“我父亲住院了,我得去照顾。”
我就是在撒一个能被立刻戳穿的谎,我笃定她不会在意一个陌生人的私事,她只会不满我要提前退场。临出门时,我瞥见她盯着手机,毫不避讳安排着下一场约会。我知道,今天赚来了一日的假期。
今天这是谭执下葬后的第一天,还不到中午,他的父亲就因摔伤住院,对于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伤筋动骨,都是要命的。说实话,我不认为我这样一个男人,有多么会照顾人?除去阿姨说的那些理由,我去了,顶多也就是倒杯水,叫个医生,再者,就是像前天一样,安安静静地充当个听众。我没有那么高尚,对前女友的父亲,还这样尽心尽责,我肯来,很大一个原因,是我看到来电显是谭执的名字,我有我自己的算盘,对于谭执手机在她父母手里这一消息,我有了新的计划。
阿姨在医院大门等我,看到我来,很是热情。她先是道谢,又很是不好意思。
“天热了,他想把房间的空调罩子取下来,我去搬梯子,刚走到阳台就听见那头咚的一声,跑过去就看到他躺在地上。120来的时候,还是电梯里的小伙子帮忙一起抬的他,万幸,做完检查,大夫说只是骨裂,养养,总会好的。”
我边走边附和,医院人太多,电梯等了第二趟才挤上。一开门,大家乌泱泱往里涌,刚站定,叹气声此起彼伏,共同营造出一股低迷的状态。我扬起脖子,俯视看着周遭一切,密闭空间内宣传片的声音钻入耳朵,听着头顶排气扇轰隆隆的声音,今天气温高,连同电梯里的冷气开得也很足。如果我没记错,记得谭执家,空调上按罩子的,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
这家医院骨科是整个省份的权威,目光所及之处病房里都住满了。叔叔背对着大门,一个人蜷缩着躺在被子里。见到我,点了点头,这样就算是问好了,他接着拉起被子,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对着空气“啧”了一声。今天是大热天,病房内没有开空调,不存在需要保暖的用意。很显然,叔叔是在表达他的不满,或许是觉得阿姨多此一举,或许是不愿见到我这张脸,毕竟看见我,就会再一次提醒他唯一的女儿已经不在地事实。
阿姨取来水果,招呼我吃,我自然是不敢贪嘴的。暖壶里没有水了,我连忙起身就要去接,阿姨不让,双手拦着我,她的观点里,还认为我是客人。叔叔一声不吭,这样诡异的氛围使我不得不拿起暖壶逃之夭夭,我觉得应该给他们两位一点儿空间——关于我是否该继续待着,并且以怎样的角色存在。
我双手插兜,看着热气腾腾的水柱灌满瓶口,按下停止键,拿着暖壶在走廊里徘徊,算了算时间,这么长的讨论,也该结束。况且刚才转悠之时,我热心的为叔叔同病房探望者指引方向,到病房门口时,我特意留心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这才推门而入。房间里并不清净,别人家的来访者看见我向我道谢,我则还以热情,余光中留意到,叔叔不再像刚才那样对我横眉冷对,他面色柔和许多——显然他们应该是交谈过了。他坐起来,半靠在枕头上,指着柜子上的水果,叫我吃。我坐下来,接过阿姨递过来的香蕉。阿姨随手将握在手里的手机放在我旁边的椅子上,我注意到那个手机壳,是之前我送给谭执的。
叔叔有一搭没一搭的同我讲,我不敢敷衍,只能耐着性子附和着他,作为这一路在脑子里上演千遍万遍的计划,此时恐要泡汤。谭执一家,是个典型的中式家庭,父亲占据绝对位置,不要看平日里叔叔大多数默不作声,但触及家庭,主事人还是他。面对叔叔,我不敢造次,这也是头些年我没有年年拜访的原因——我怕他看出我心里的算盘。
“今天麻烦你了。”在对面病床的衬托下,我们这儿显得十分冷清,许久,只有这一句声音。
“没有关系,您病了,作为小辈儿,我理应来看望。”这是我真实的想法,没有参杂虚假。
他“嗯”了一句,于是我们之间又冷场了,经历过那天的“促膝长谈”,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加难以界定。原本他只是我前女友的父亲,我与他,可以算得上是陌生人,对于这种联系,做好基本礼节便可。现在好了,我听到了那些可以不听的话,上了船下不来了。对于这种情感,叔叔不该在我面前表露出来。男人之间与女人不同,女人间靠一来一往的语言建立亲密联系,男人……我不清楚。
我就像一座泥塑雕像,一动不动,坐在病床旁。来时我在路上垫了口,叔叔因为做检查的关系,一直拖到下午三点才能吃饭。我扶起叔叔,他用胳膊撑着床板,不好意思靠在我的肩头,险些迎面跌倒,我抬起他的胳膊将他架起来,一只手环抱住他的腰,踉跄地将他安顿在轮椅上,此时我已是满头大汗,水气流进眼角,有些蜇,害得我眯起眼睛。
我推着叔叔在后面走,阿姨跑着步消失在人群中。我不知道这家医院的餐厅怎么走,一路问过去,到最后发现工作人员给我们指的是大餐厅,而阿姨去的是小餐厅。我很羞愧,在电话里不停道歉。叔叔开口打断了我,他叫我,“现在知道地址了吗?”
“知道了。”
“那就走。”
不等我推他,叔叔自己转动轮椅,将我抛下一段距离。
我们七拐八绕,终于到达目的地,阿姨站在餐桌旁,翘首以盼。我搬开碍事儿的椅子,乖巧地坐在一旁。
叔叔十分沉默,端起碗,嘴巴里只有咀嚼的声音,我与他见面次数不多,所以无法从仅有的几次会面中判断出他的性格。阿姨低头在手机上不知浏览着什么,想要开口,目光与我撞上,又将话咽了回去。
我很担忧那部手机的命运,我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如果今日没有得手,我不知道哪一天,还会再有机会。我不够聪明,比不上那些读书好的人的脑子,通常情况,我只能做得很明显。但今日,恐怕是急中生智,灵光乍现,一条绝妙的计划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不动声色打开手机,退出我的账号,切换登录方式,输入她的手机号,点击发送短信验证码。做这些时我的心扑通扑通乱跳,此刻的景象像是变了形,他们的身形被扭曲,我不敢抬头,生怕这样的声音被他们听了去,我瞪大双眼,死死的盯着阿姨身旁放着的那部手机,在心里默数,“三、二、一——”,“叮——”这一声,仿佛天籁之音。我听到她手机收到短信的提示音,阿姨没有去看,继续手上的动作,她刚洗好苹果,不好湿漉漉的手去碰其他地方。我盯着手机上的界面,等发送短信的界面由灰变正常,再次按下发送界面,于是,再一次的,那部手机,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把苹果给我,你看看你的手机,是不是有谁找你。”叔叔依旧侧躺着,只手往前伸了伸。
“我这儿正削着苹果呢。”阿姨拒绝了叔叔的提议,她转头看向我,说道,“你不动了,我让小孟帮忙看看。”
耳朵里如同密鼓响点,我都不晓得我的动作变形了没有,我只记得一件事,我要看到验证码。
“小孟,你拿过来让我看看……”
其实阿姨说的我没有在听,我一拿起手机就按亮锁屏界面,老天保佑,验证码的数字刚好显示完全,我记在心里,对着阿姨笑眯眯的说道,“没什么事,垃圾短信。”然后将那条提醒在锁屏界面清除。
转过身,我的手机已经解锁,飞快地将那一串数字输入,界面提示,我已登录。接着,我又找准时机,如法炮制,将其绑定的手机号也已变更。
傍晚,收到一条来自她的短信,我是在临近夜幕时才看到。她说,需要我明天傍晚的时间。看起来,我日后的行程,已经有了安排。
我一夜未睡,谭执不亏是靠笔杆子吃饭的,她的那些随笔,多如牛毛。几千条,足够我拜读一阵子了。
万幸的是,她真的只当这些是随笔,未经完成的艺术,她不允被众人得知,所以那些记录,都被她设置为仅自己可见。
我疯狂删掉那些记录,我不会看那些内容,她对于我来说,就是烙印在毒瘤上的刺,不断在提醒我我心中的罪恶。
事实上这不能怪我,我不爱坐轿车,我们这个行业,当然是对房车更加亲切。我不是在歪曲事实,从我切身出发,这是一种陈述,用最理性客观的角度将原貌描述出来。
我比阮冬和谭执走得快,不一会儿,已经将她们远远甩在后面。我拉着箱子,滑轮在地面上的摩擦音刺耳地令人心烦,我不明白安排人坐车这样的小事儿,为什么一定要等,是的,即便到的早,也不能打破这条规则。
我站在一旁,静候工作人员做最后的交接。
当日下雨,天很阴沉,我的一身黑衣像是与背景颜色融为一体,我没有闲聊的习惯,不出声的活物很容易被人忽视,没有留意到我也属正常。
机场工作人员为我们协调了两辆车,一辆四人座的小轿车,一辆房车。我看了看剩余空位,径直走向那辆小轿车。司机在一旁休息,他看到了我,打开了后备箱。我将我仅有的一件儿行李,塞了进去。
等待的时间里,司机围在一起,互相发烟,这是常态,长时间驾驶很容易疲劳,当人的体力做不到的事情,得空就要借助外界提神醒脑。咖啡与吃烟,我想男人都会选择吃烟,这毫无疑问。吃烟用嘴,那股劲儿下去,免不了会说上几句——总不好要冷场的。
“今儿雨真大。”
“谁知道是不是哪个通了天了,塌下这么大的窟窿,你看看,下个不停。”
“预报说后面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