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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我不是在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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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责怪谁,因为我自己也犯了很多错误。这是一个契机,借助今天这样的雨季,我终于能够静下心来好好反省自己。
曾经阮冬就笑我不懂爱情,现如今看来我确实不懂,对于男女之情我总是无法参悟,即便现如今我已经感受过亲吻、抚摸、当过几个月的母亲,年轻时我就不能像大多数人那样肆意表达我的喜好,现在更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本能。我是一个被教训化妄图飞向蓝天的无翅鸟,脖颈上的羽毛都快被拔完了,我还在幻想。
对于孟理,我捉摸不透。我们有过像他们那样亲昵的状态吗?我在脑海里检索,发现过往的画面多数是直奔主题。我认为是我们的爱太过热烈,跳过柏拉图,直接抵达目的地。我在反思,一开始我就是被迫接受他,他的主动,疯狂在我的界限上穿梭,原以为我才是这段感情中的主宰者,现在跳出圈子来看,我就是彻头彻尾的被安排的那一个。我听着后排属于他们的窃窃私语,原谅我偷听别人讲话,我不受控制,我的听力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声音由耳朵传输进身体,密闭空间下,外面寒冷无比,我一边感受着雨点砸在车窗上的暴击,一边手脚得以舒展开来。我的手脚是冰冷的,可我的心却是热乎的,男生温和商量的语调,柔情蜜语,我从未感受过,一个不知道何谓爱情的小偷,此刻正靠在车座里,悄无声息地指摘他人果实。
孟理的过往经历,注定了他与绝大多数人不同,从技术上分析,他应该是最不擅长处理家庭关系的一类人。雾气笼罩着车窗,阴暗的天气营造出一股恐怖气氛,我看着高速路上一辆辆呼啸而过的汽车,它们好像攀岩的虫子,身躯在扭转,就像影视剧里黄包车夫裂着身子躲避障碍物一样滑稽。哦对,我还真的坐过。
记不太清是哪一年的事儿了,在我宣告“破产”后,我们短暂的经济复苏过一段时间。孟理接了个男二号,戏份颇多,那个时候他走在影视基地,到处都有围观群众举着手机对他拍摄,从他每晚与我的交谈中,可以看出,他很享受这种被人注目的快乐。有一回,他神秘兮兮的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那会儿已是半夜,他强硬的态度不容我拒绝。下楼时,司机已经准备就绪。我婉转的表达了自己想要休息的意图,可惜那日司机只想光速下班,所以一路颠簸不已。
刚下车,我被孟理蒙上双眼,如果不是只走了五分钟就能够到达,我想我站着都能睡着。
“可以摘掉了吗?”天晓得我现在有多困,为了陪男朋友热闹一场,我也是有够拼的。
“噔噔——”孟理绕到我的身后,一点点拉开系着节的带子——我听到周围传来摩登的声音,很抱歉我用了这样华而不实的形容词,因为这样的腔调,在我浅薄的艺术欣赏里,只能想到上海,就像那种播放唱片的怀旧音乐,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打消掉了。拜托,现在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会有这样复古陈旧的地段呢?
“这位太太,准备好了吗?”孟理低沉的嗓音在我耳畔摩擦,他就像位魔术师,在深夜为我一人表演魔力。
我睁开眼,四面八方的橘黄暖光灯扑面而来。我见识到了来自电视上的旧上海,这太真实了,我捂住嘴巴。看啊,那里穿着单薄马褂的男性就像游戏中的npc坚守岗位,他们在做什么?还扎着头巾,
孟理做了个请的手势,拉着我,走到黄包车前,“原谅我,没能为你提供服饰。”我还是满头雾水,我觉得这简直太魔幻了,甚至想要摸摸孟理的额头,他真的没有生病吗?
“我将带着你,在这里,周游。”这是一场华丽的表演,我即将深陷。
于是,我穿着大衣,穿着如此现代式衣物,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前提下,穿梭其中。
我翘起脚,身子朝后仰去,重心失衡令我双手扶住车的边缘,我拽住帽子,看向孟理,他回馈我大笑,他比我要更早的融入这个场景中。我被车夫拉着满场地跑,靠在座椅上看着前面的人影,忘了说,今日没有戴隐形,那颗人头在我眼中,晃来晃去,好似有一堆黑影在我面前,我撑着面颊,捻了捻嘴角,这副模样,叫我想起了那年圣诞,我还小,曾坐在父亲的肩头上。
幼时我胆子小的可怜,那是一年圣诞节,父亲带我去快餐店,这样的节日深受年轻人喜爱,街道上人山人海,如果你出门,最害怕的可能就是见到人了。我们还算幸运,在这样人满为患的快餐店里,竟然遇到了熟人。叔叔阿姨热情的叫我们过去,照正常讲,理应我与叔叔阿姨一起,在这里等着父亲,可我不愿,面对除开家人之外,我总是不情愿的。父亲没有办法,只好委托二位帮我们占个位置,他则领我去楼下点单。
父亲很聪明,他将我驮在肩头,叮嘱我,牢牢抓住他,切莫掉了下去。
我很老实,重重的点头,紧紧的抓住他的耳朵,半寸都不敢移动。我们像蜗牛一样,一点一点慢慢朝前移动。排在我们父女前面的,是个年轻小伙,这个时候就体现出父亲的理智了,年轻人没有经验,当他拿起托盘离开时,身子还未转过去,就被乌泱泱的人撞翻手中的美食,霹雳哗啦的倒了一地,父亲见状只又叮嘱了我一遍坐稳,便再无其他。
后来据父亲说,那日他全程都是面对点单台,一步一步,用屁股,开辟了一条出路,而我,一双小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耳朵,抓得红彤彤的。
我都快忘了,原来,我们父女,还有这样温馨的场景。
黄包车夫越跑越快,我飞速的穿梭在旧上海中。孟理在我身后说了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清,风太大,锋利地像一把刀子,险些划伤我的面颊,应该是有的地方已经破了,因为我感受到了液体涌出,我没去寻找伤口,任由狂风迎面,我的头好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叫我动弹不得,带子紧紧禁锢着我,我想要挣脱,却越挣扎陷得越深,四周没有支撑物,就算是想逃,都无处可退。我听见纷纷扰扰吵杂的刺耳声,这一切来得太快,令我毫无准备。不过我想,我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倒霉,以往坐在电视前,与父母谈起过,每年高速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有那么多起,总有人可以死里逃生,我始终认为,只要处理及时,从阎王手里捡一命,在当今这个时代,不算太难,不应该抱有如此绝望。
迷迷糊糊,我看到那些人的鞋子倒挂在天上,如果父亲在我身旁,一定又要骂我了,都这个时候,我还有心思思考,为什么这些人的鞋子,会长在天上?怎么他们的头长在下面,眼睛眉毛都与我的是反着来的?我半个身子悬挂在空中,我感觉血液涌上大脑,外面的雨混着不知是何杂物顺着头顶往下钻,躺进鼻腔、以及口腔。我想张嘴呼喊救命,可是刚一开口,雨水倒灌洗刷着我的喉咙。车窗早就因为车子侧翻玻璃被震得稀碎,我的颈窝还有不少碎片,我蹩脚的偏过头,机械地看到孟理。他真冷静,稳稳坐在车子里,投向我这边的目光中,不带有一丝情绪。我真是自诩聪明,总觉得能够看透周围之人,到头来旁人都比我要隐藏的深,算了,靠不上他,本来我就是孤零零一个,了不起,也不过是独自去过奈何桥,只求孟婆可以多为我盛一勺孟婆汤,让我忘得干干净净,这样痛苦的记忆,半分,我都不愿留下。
我挣扎着抬起头,抓住门框,胃里反上来的铁锈味着实让我恶心,太恶心了,吐得满身都是,洁癖让我无法忍受。伸出手,想要拂过衣摆,但太过遗憾,臂长不足,不足以支撑做出这样的举动,我又往前探了探,这下我看清了,我看到了阮冬,看到许多陌生人脸上慌乱的神情,他们或手举电话,或喊来他人帮忙,唯独孟理,平静的令人窒息。他做到了坐如钟,就在汽车里,一动也不动。我闭上眼,叹息这自作多情。
谭执父母赶到时,已经是半夜,我离他们远,整条走廊,充斥着谭母悲痛的哭嚎。我犹豫了一下,慢慢走到他们身边,默默地递去纸巾,加入这个悲伤的组合。
其实谭执早就被医生宣告死亡,老两口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悲哀。叔叔强撑着精神,冲我点了点头,他扶着阿姨,在墙边的椅子坐下,这个时候女人与男人的区别就体现出来了。阮冬陪着阿姨,在面对生离死别之际,人天然的会寻找一个依靠,阿姨靠在阮冬肩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我跟在叔叔左右,随着他,一起走到了院子。他很局促,双手在裤子口袋里摸索些什么,我取出刚买的烟,护着火苗,为叔叔点燃了烟。更深露重,风很大,也不知道我在紧张些什么,四处找着他的烟,半天也对不准。还好,他没有责怪我,只是喃喃自语道,风大,冷。他应该是还有再说什么,可惜我没听到。他靠着墙壁,蹲了下来,他的呼吸声有些沉重,鼻腔发出了一种像是溺水之人被呛住的声音,借助微弱的火苗,我看到了他的脸上有反光,稍纵即逝。因为很快,他的头就偏向一边,我看不见了。
“你们……你们一起回来的?”
“是。”
“哦,好,好。怎么不再多待一天?明天再出发,这样恶劣的天气,怎么样,也不适合开车……”
叔叔没说完,阮冬过来叫我,通知他们二老去太平间确认。
叔叔扔掉烟头,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我的身体跟随他在浮动,他摆摆手,“无事,无事。”他说道,“你们看着些你阿姨,我怕她接受不了这个刺激。”
我紧紧跟在叔叔身后,片刻也不曾离开。我从未来过太平间,不知道这里面原来这样冷,刚才医生宣告谭执脑死亡时,我隔着玻璃远远望了她一眼,现在这样近距离,我才发现,原来人死了,是真的没有一丝血色。与影视剧作不同,我没有浮于表面的夸张式演绎,与之相反,恍恍惚惚,我好像明白,她曾与我科普的何谓缘起性空。叔叔离开时,喊了我好几遍,我听到了,但应不下来,我觉得我像是被定住一样,动弹不得。我直勾勾盯着那一个匣子,脑海里全然是方才她颠倒的面孔。我没有跟着叔叔一起上前,也没有扭转身子,我机械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叔叔点头,工作人员关上匣子,至此,我才体会到,那根线断了。谭执是真的死了,她不在了。
或许是我害了她。
她的丧事,全程由我和阮冬操办。当日守夜,我蹲坐在香蜡前,不敢抬头。她的相片是我从相册中选了一张出来,夜深人静,更显得她眼底的不甘。我护着右手食指,方才递香时,燃尽的香灰滴落在指腹上,灼烧感隐隐作痛,为打发时间,也为了强撑着不睡,我点开社交媒体,翻看她曾发过的文字。
自她写文开始,就注册了名为“夜摩罗”的账号,隔三差五,将自己的灵感或情感发布在上面。因为工作缘故,我一直都是用小号翻阅我真实关注的博主,不过近来事情太多,已经很久未曾登陆,点开,便是成百上千的更新。我看着她一条条记录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心里头没由来的慌乱,她这样写实,如果有朝一日一旦被有心之人炒作,那我的事业,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