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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在我“咄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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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咄咄逼人”、“步步紧逼”的情况下,我们终于等来了她们口中的负责人。
阮冬一开始很气愤,因为让她久等了。人人都会以自己为主,当所有问题聚集在一块儿时,你的问题就得靠后排了。解决问题的人是有限的,但办法是无穷的。
“是这样,我们长话短说,我们需要赶在车来前,到达高铁站,可以帮我们解决一下交通问题吗?”作为此次的代言人,我简洁明了的向来人表达我们的诉求。
负责人是位男性,他的嗓音很好听,如果不是事态紧急我可能会停下来仔细欣赏,“您好,女士。在来的路上我同事已经向我概述基本情况,首先我还是要向您表达我们诚挚的歉意,您提出的诉求我已经在推进,现在我们有这样一套方案,您若是不介意,可以与其他旅客一起拼车,我已经查过,您的目的地是他们的必经地,所以也不存在绕远路的问题。不知道您看这个可行吗?”
阮冬不是很满意,但是看了看时间,也只好应了下来。在得到短期内确实无法再调来车后,她只好不情愿地同意。
“等等。”
就在我已经抬脚即将要跟着负责人离开时,阮冬拉住我,我以为她还要提出什么要求,谁知她示意再问一下孟理。
我不擅长与人沟通,尤其面对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的朋友。此次孟理全程都没有表现出一丝参与的意味,好像这件事儿真就与他无关,甩手掌柜则不是这么当的吧。我需要表明我的观点,我真的只是单纯看不惯孟理一遇到问题就是这样一副……一副,隐身的状态,没有参杂任何私人情绪。在这件事情上,影响最大的就是他,事实上我是完全有理由可以退出,但因为阮冬的关系,我依旧在帮着想办法,可是他呢?全程我没有听到他说过一句话,如果你要问到他面前,估计他也只会做出一副“啊,我也不知道。”“那怎么办。”的态度,想想都会令人觉得火大。
“孟理,你认为呢?”我就像是有病一样,抢先发问。
“我也不知道,既然你们都定了,那就这样吧。”
看吧看吧,他就是这样,他就是这样一个没有担当的人,连为人最基本的要求都没有达到,我还在抱有什么幻想?我为我曾经的喜欢而感到羞耻。我还为曾经所失去的痛而感到伤心,是我太过懦弱,一点点刺伤就能将我打到。怪不得父亲曾经强烈拒绝我与他在一起,为此还买了个保险柜,将我的户口本藏起来。那个时候,我的眼睛大概是被蒙蔽住了,看不到眼前的景象,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所有的思想都被束缚在与父亲的赌气、不甘上面。怎么能叫我做出正确的判断?
阮冬大抵是看出来我在生气,连忙出来打圆场,她拉住我,跟上负责人的步伐,悄悄在我耳边说,“咱们先走,在车上坐着。”
我也是糊涂,半推半就跟着她就走了。我们从机场内部直接出发去停车场,孟理和其他工作人员帮我们在后面看着行李。阮冬每每想与我说些什么都被打断,这一路我就光听着她在安排工作。一开始我以为会是一辆小轿车,由于我们是三位,最后安排了两辆车,一辆房车,一辆小轿车。小轿车里是一对情侣,副驾驶刚好还剩一个位置,我不愿和孟理待在同一空间下,所以潜意识里天然认为他坐那辆车,可惜了,他现在已经不会再任由我安排。
孟理抢先一步,仗着他个子高腿长,一步跨进了房车内。我扶着栏杆,僵硬的站在门外。孟理今天穿了一身黑,还带了一顶灰色帽子,他就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我不怀疑,如果他想,他的腿完全可以伸到我的脸上。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插兜,大咧咧坐下,就差躺在那儿了,俨然一副新新人类的模样。我不会自讨没趣,扭头改变计划。
“需要我帮您将行李放到这辆房车上面吗?”
“不了。”我摇摇头,指了指那辆轿车,“我坐那辆。”
我拍了拍阮冬,她还举着电话唇战群儒,见到我,以为我在催她,捂住话筒,敷衍说道,“我马上。”我扶着她,将她送到那辆房车上,全程她都沉浸在与电话那头分庭抗争的斗争中,根本无暇理会我的一举一动。反正我又不会打包将她卖给别人,所以随我去了。安顿好后,我走到轿车旁,拉开副驾坐了进去。
我们几人顺利落座后,司机便出发了。我们这辆车加上司机,共计四个人。后面是一对儿小情侣,年轻人,对私人空间尤为看中,不会主动八卦你的隐私。我靠在座椅上,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轮胎摩擦过地面形成的呼啸声让人觉得这仿佛是在深秋,这样极端的天气,怎样,也不觉得像夏天。
司机很沉默,他专心开他的车,我两眼努力睁大,目视前方。这就是我不愿坐副驾的原因之一,因为要承担路途的一份责任。这是雨天,我不能像以前那样,摇下车窗取一根烟来提神,身上没有咖啡一类的醒脑药品,我只能脑子里不断思考,以此遏止住即将到来的瞌睡虫。
后排小情侣很安静,不知道是不是误以为我已经进入休眠状态,他们两人说话,都像是窃窃私语。从后视镜我偷偷瞄过几眼,俊男靓女,男生看起来很斯文,戴了副眼镜,女生我看不全,不过从声音也可以判定,很温柔。他们应该是毕业旅行,我听女生不停为毕业后是该找工作还是该考研而发愁。男生则没有这个困扰,因为他已经考上了研究生,九月份无缝衔接去另一所学校。说来惭愧,这个年纪的我,听着他们讨论的话题,好像时空融合,恍惚间,我也觉得自己年轻了很多,好像在这台车里,我也回到了过去,借助他们,我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只有一瞬间,这样虚幻美妙的心跳只持续了三十多秒,当红灯转变成绿灯时,我被身后那记刺耳又尖锐的鸣笛声拉回了现实。
“瞧瞧,听你们讨论研究生考试,我也入了迷,差点儿又耽误了。”司机猛踩油门,笑着说道。
“叔叔你也要考研吗?”女生明显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她主动搭腔,问道。
“不是我,是我姑娘。”
“她也是今年毕业的吗?她考哪个学校?哪个专业?考不考数学?”女生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这……”司机讪讪说道,他摸了下鼻子,“我哪知道这么仔细啊,我就光听她妈说她想考研,不过她还没毕业,估计怎么着也要等明年才能考吧?”
“不是的。”女生一下子推开男友。坐在座位中心,她一只胳膊搭在我的座椅上,俯身冲着我们科普,“叔叔,如果她今年大三,嗯,开了学,下半年升大四,那她年底就要参加考试,这样的话她毕业之后九月份就开学,可以继续上研究生了。如果今年下半年她大三,那她就是明年考试,参加的是后年的研究生考试。”
司机应该是不能一心二用,或者是真的不明白这些考试的要求,给他解释了好几遍,他才明白过来。期间我接到阮冬打来的电话,刚接通她就问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坐这辆车,而不跟她们一起。
“没什么,这辆车还有位置,我就过来了,而且宽敞。”我早就料到那个时候她的心思全然放在工作上,根本无暇顾及我与孟理之间勾心斗角的小矛盾。
“等等,我好像是有点儿印象。真是抱歉,谭执。”她冲我道歉,“那会儿我正处理公司业务,你知道的,我一旦投入工作,根本无法分心,而且对于他……我……”
“我知道的。”我侧了侧身子,有意与他们激烈商讨拉开距离,我没带耳机,声筒的信息传出来越少越好,我不想成为话题的中心。“这没什么,只是一个小时而已,没有多久。”
“这是最好的,对,只有一个小时。啊,抱歉谭执,我又有电话进来了,我要挂断了。”
“好的。”阮冬百忙之中愿意为我分出一点儿时间同我解释,我还奢求什么呢,早早放她工作去吧,那里才是她的天堂。
我低头对着手机锁屏发呆,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姐姐是哪里人啊?”
“我是来旅游的。”看起来我在答非所问,实际上我在向他们发送我不愿加入这场聊天当中的信号。
女生应该是感受到了我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压,拉着男友开启了碎碎念。
我枕在座椅上方,老实讲视线有些模糊,我感受到了女生如同向日葵一般散发出来的活力。我这个年纪,要说最缺的,就是对于未知的好奇。我一定是个怪人,小时候装深沉,长大了扮童真,我永远都与正常人交错。我想我之所以会喜欢上孟理,很大一部分,源自于他的不守规矩。
我是在一个标准的中式家庭里长大,父亲沉默寡言,母亲任劳任怨,尽管母亲有工作,甚至她的工资要比父亲高,但在她的视角里,一个家庭,永远都是以男人为主,以父亲为主,女人的事业再出色,她再有能力,都不及孩子与老公。我是独子,上无兄弟,下无姐妹,起初,对于我的出生,父母亲抱有了极大的希望,从我小时候的补课班可以窥视出来,琴棋书画,我不说样样精通,但凡市面上有的兴趣班,母亲都为我报过,我可以肯定当时他们对于我的投资没有想着回报,但日子长了,就不见得还能始终如一。我记得那时最头疼的就是找他们要报名费,这简直可以被钉在耻辱柱上,因为每次我都会先找到母亲,她会将我推到父亲那边,然后面对父亲,势必就会接受他的凌迟——“每次都要钱,也没见你学出来个什么样。”我真不明白,事实上我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譬如母亲明明可以直接给我,为什么她一定要让我这样难堪一下,意义在哪,莫非这样可以满足他们内心的某种变态?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后来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有在扭曲的环境下,才能滋生出无法估量的病菌。
我的感情生活少得可怜,千万不要认为对于男人我很有一套,那些所谓的言之凿凿都源自于我的想象,我只是听的事情稍微多了些,我做女生们之间的情感垃圾桶,不知道承载了多少有害病毒。那些情愫都指向着、追踪着学生时代的幻想,我从未切身接触过谁,凭借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就轻易钉牢框架,哦——原来我喜欢这样的,到——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至此之后我会给自己定一个仅自己可见的标准,所有的行为举止都在这片范围内活动,我是该扪心自问,我真的明白什么叫喜欢吗?对于孟理,我到底爱他的什么。不,不对,当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证实了我确实不懂爱情。喜欢一个人没有理由,而我在拼命寻找借口。我一直都在自我疗愈,原以为我是个情感充沛的人,可是好像我的情绪都被家庭里琐碎的小事儿全部消耗干净。明明还年轻,却早已经没有了活力,与死亡相比,我只是多了还能行走。这是我长久以来不断压抑自己的下场,中学时期父亲不让我过分玩乐自己喜欢的东西,处处贬低,我没办法与他们争执,只好不在人前表现出我的喜好,阴差阳错被父亲认可,他错以为我日后会有大作为,其实他错了,我没有大出息,我就是这样一个连普通都算不上的人。我过分透支我的精神,长期抑制,到了最后,错过那个年龄段,即便曾经多么喜爱,现在拿到我面前,我也不再喜欢了,内心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