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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我知道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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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母亲指的是很久之前的那件事。
这是我为我的先斩后奏,所作所为付出的代价。也是怪我,我没有安排妥当,那套公寓我就应该等等再卖,或者早一点找到房子搬进去,这样也不会因为在家待的时间过于久而被父亲怀疑,进而露了馅儿。
“你放心,我欠的那些债,不会花你一分一毫。”被父亲戳穿,我没有一丝惊慌,意料之中的平静。
“你不要在我面前说大话,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哪里都想飞。”
我坐在沙发上,轻描淡写的说道,“我把房子卖了。”
父亲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我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似笑非笑,“你放心,卖的是我的那套公寓,你跟妈的房子,我不会动。刚好现在房价不算低,卖了也还能赚一笔,不算亏。”
“你跟谁商量了?”父亲看起来气压低极了,他直勾勾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憋了半天,才扯出这样一句话。
“不需要商量吧,这是我的房子,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我站起来,取出手机准备接通电话,“再说,首付以及月供也都是我在还,不存在……”
“啪——”
我手里的物体以飞快的速度做抛物线运动,我的脸火辣辣的疼。父亲不是没有在我小的时候打过我,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打我的脸。这一巴掌让我失了神,我顾不得皮肤灼热的刺痛,一股无地自容的感觉瞬时席卷全身,真奇怪,明明做了错事儿的不是我,为什么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后来我知道了,角落里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滋滋啦啦孟理的声音,刚才手机被打掉的瞬间,已经接通了对方的电话。
“你想证明什么?”我觉得此刻我已经无所畏惧,既然父亲要将我的脸面扯下来甩在地上踩,我还有何顾虑。“房子已经卖了,钱都到账了,你现在发这些无谓的火,有用吗?”
“卖房子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和我跟你妈商量?”
我深感鸡同鸭讲,咧了咧嘴,又闭上,摇摇头,推开母亲,走向客厅角落。这个时候父亲竟然还担心我会逃避,进一步追着喊我。原本我是怒气冲天,听到他那种急促略带心思的声音,一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捡起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挂断电话,这样有失自尊的事情合该及时止损,“木已成舟,现在说再多,已经没有意义。有生气的功夫,不如想想今后该如何应对。”
“怎么,一套房子不够,你是还想打我跟你妈的主意?”
我真是受够了父亲这般以己度人的揣测,此刻我与他话不投机半句多,所以我与他每次说不了几句,最终都已争执结尾,我对外渲染的温良恭俭让,到了这儿他几乎一点就着,所以我说我有病,“我说过了,我的债我自己来还,我不明白这句话到底还要我重复多少遍你才能听懂!”
父亲自然不会喜欢我的态度,他需要的是一个温顺,且又能在外拿来炫耀的子女,绝非我这种——处处与他对着来的女儿。“好好好。”他一连说了几声,扯开我坐到沙发上。他从口袋里取出香烟,打火机却几次都没打着,他俯身拉开茶几的抽屉。真是奇怪,往日里多如牛毛的打火机,此刻通通不见踪影。他将抽屉“啪”地一声摔合起来,仍掉嘴中的香烟,抬脚用拖鞋碾了过去。
我皱起眉毛,语气不悦,“好好关上,这样摔摔打打给谁看呢?”
“这是我家,你去看看房本上写的是谁的名字,轮得到你来说教?”他满脸通红,大吵大叫的同我说道。
母亲知道此刻我们已经接近随时拔尖的状态,她好像叹了声气,可惜她的音量太小了,小到我们根本看不到她。
父亲依旧在那里坐着指桑骂槐,“你当然可以,你是谁啊,薪资都是按年薪来算的。我们……”
我不想再听他那些无谓的长篇大论,这样令人作呕的环境,多一秒我都不愿意待。
这一段不太美好的回忆令我们再度沉默。
母亲见我没说话,拉开随身携带的手包,将一块沉甸甸的长方似的板砖塞进我的手里。
“我不要,你收回去。”我双手一背,向后退了一步。
“拿着,听话。”我们就像两个嬉戏的小丑,在方寸之间进行你追我赶的游戏。
“妈。”我扶住她的胳膊,“别这样,我既然说过了,就真的不要。”
母亲抬头看着我,将那块沉甸甸的“板砖”往地上一扔,收起了笑容,板着脸,“你真跟你爸一个样。”——这是那天她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酒店Wi-Fi太差,我用流量,下载了个邮箱app,登录上去,邮箱里孤零零地躺着那一封,我点开,逐一阅读上面的文字。其实没有什么可看的,事情原本的真相我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当时不愿接受是因为我心里还有秦振元,在那个时刻,我无法接受我爱的人对我居心叵测。当时容向易广吸资金,秦振元应当是看中了容向易的名望,想要借助他的名头替自己存储一定资金,二人一拍即合,那几年中,设计出一套成熟的商业计划,一人拉拢,一人负责具体实操,这套计划确实设计的很缜密,一幅发财暴富的美梦就在眼前,谁能舍得拒绝呢?不过很可惜,这终究仅是一份随时坍塌的危楼,我本远远望着,可惜因为不甘、面子、妄图扬眉吐气,刚刚走到阴性处,就被那块石板砸死,这样准确、万一挑一地、坑害了我。
我坐在沙发上,室内的灯没有开,阮冬回来的时候我都有点儿困了,长时间待在昏暗的环境里猛地让光线刺痛我的眼睛。
“怎么不开灯?”
“忘了。”我揉了下眼睛,低着头说道。
“已经定好了,明天的机票,中午就飞,大概下午就能到。”
“可以,你定就好。”
阮冬走到我身旁,“有个问题……我想我需要提前告知你。”
“你说,怎么了。”
“明天是咱们三个人一起走。”
“我知道。”
“我是说,你、我,还有孟理。当然如果你不……”
“不用这样,我们只是分开了,暂时还算不上仇人。”我起身,走到床边,拉开被子一角,“我还没有那么放不下。”
计划是计划,变化是变化。原本前一天晴空万里,今天却变了天。我们赶到机场时外面已经是瓢泼大雨,这样恶劣的天气,飞机必然推迟。机场里人声鼎沸,大家都在赶时间,发些牢骚也无可厚非。
我举着热牛奶和阮冬一起坐在候机室,安静的等候广播报送。
“也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多久。”
“看预告一直到下午。”我退出天气预报界面,说道。
“那可惨了。”阮冬咒骂了一声,“晚上我可是约了人的。”
“看样子你要推迟了。”
“我可以推迟,不知道人家还肯不肯再赏我一个面子。”她手下像弹琴一样飞舞,宛若蝴蝶,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谁会知道几个月后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她举着电话,用嘴型无声地告诉我她需要消失一段时间。我点点头,余光在下一秒,看到了孟理。之前因为阮冬的关系,我没有看到他,现在她离开了,我便看见了他。
孟理好像丝毫没有因为这场雨受到影响,不知道是不是我个人原因,对于计划被打破,我总有不满。我的视线里刚好可以同时容纳下阮冬与孟理两人,我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渐渐的,在我面前,阮冬高挑的身形,逐渐蜷缩,她变得越来越矮,最后佝偻着身躯,双手作揖,甚至,我好像还看到她一手持佛尘,一根长长的辫子挂在后脑,谄媚的讨碗饭吃。孟理呢?他稳居宝座,额前额碎发遮挡住他的神情,我看不清他的面庞,他像是一座钟,动也不动,双臂搭在扶手。他不需要着急,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有人替他处理,他需要做的,只是在恰当的时机露个面就可以了。
候机室很热,也很嘈杂,我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联系,但我可以明确一点,现在我很烦躁。我知道这是我的原因,所以我选择放下牛奶,跑到卫生间里去,原本是想用冷水教人清醒一下,可是天晓得这里怎么也这么多人。我看着面池旁布满一滩又一滩的不明物体,叫来清洁卫生的阿姨,在镜子中我看到了她埋怨的口型。我还不曾想与之辩论,才被收拾干净的洗手台被一窝蜂涌上来的人捷足先登。原来她们也都嫌弃不干净,可没有一人愿意主动解决。天,这简直糟糕透了。然而今天没有否极泰来的可能,我带着脸上挂满水珠,衣领湿漉漉的自己,穿越人海,找到阮冬时,她又给我带来另一个爆炸性消息。
“我们今晚可能都走不了了。”
“你不要同我开玩笑。”我不过仅仅离开了连二十分钟都不到,怎么事情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发生了什么?”
“天气预报说今天这场雨会下到后半夜,所以……”阮冬扶住额头,无奈地说道,“我们坐不了飞机。”
“那么还有其他交通工具吗?火车?高铁?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明天再走。”
“我查了,火车、高铁也都晚点,而且没有票。”
“那么我们明天再走?”我试探性问道。
“不——恐怕不行。”阮冬看起来明显很烦躁,她蹲下来抓住头发,“今晚我必须准时赴约。”
我看着她一筹莫展的样子,都能想到刚才她卑躬屈膝的模样。看起来刚才商量的结果一定不如意,否则她怎么这样抓狂。尽管她嘴巴上说肯定有办法,但心里也在预计做出最坏的打算。
“或者,我们租车呢?”我拍了拍阮冬,提议道。
“你是指我们开车回去?”
“对。”我将地图展示给她看,“我刚看了,车程可能会有些远,但我们不必一定一路开回去,可以在天气好的地方换乘火车回。即便运气差一点,一路开车回,最迟傍晚也都到了,若是运气好一点,中途换乘,可能下午四五点就能到。”
阮冬接过我的手机,仔细对比我圈出来的几趟列车时刻表,以及路线图。她又查询了我们途径几个地方的天气,最后拍板,“可以可以,这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了。”
我们没有与孟理商量,直接去服务中心联系租车的事宜,这期间我们三人自动分成了两组,我与阮冬直接沟通,如必要,再由阮冬与孟理进行沟通。我并非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当我们已经付好押金就要再度启程之际,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我们去提车前,工作人员告知我们,定好的车子我们无法继续使用,因为那辆车早就被别人租用走了。这是他们工作环节的失误。
“那就重新租给我们一辆车就好了。”这个节骨眼儿上,我尽量保持平和,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工作人员支支吾吾,见她半天没说话,我大概猜到了些什么,果不其然,她向我们抱歉,暂时没有其他车辆可以租借给我们。
“为什么?”阮冬很生气,“如果说我一开始没有租到车,那是我的问题,但事实上我们租了车,并且我的车票都已经定了,你告诉我没有车可用,恕我直言,我不接受这样的回复。”
“实在抱歉,那辆车原本就已经被租借出去了,但因为当时操作的是为实习生,她没有及时标记,所以造成这样的误会,对于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感歉意,实在不好意思。”
“我需要的不是你们的道歉,现在不是判定责任归属的问题,而是怎样解决问题。我现在的诉求就是尽快让我们赶到隔壁市的火车站,如果你的职权范围内无法处理,那么请找来您的上级领导,我需要一个解决办法,而不是在这里做无所谓的浪费时间。”阮冬一条一条有理有据的说道。
“是的,是的,您的心情我们完全可以理解,这本就是我们的失误……”
“女士。”我侧身打断她的话语,“你听明白了吗?我们赶时间,麻烦请找你的领导来解决问题。”我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他不来,我不介意直接以投诉渠道去找他。”
作为女性我是不愿意用这样的方式,但站在我们的角度来讲,管他什么形式,越快越好,达到目的就行了,不在乎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