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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大抵是我的 ...

  •   大抵是我的心不够虔诚,我看到那个名为“下下签”的字样,就失了理智,于是又排到队伍末端,周而复始。

      阮冬站在我面前时我正靠着树歇息,她抽过我手里摇摇欲坠的签文,往我头上扣了一顶帽子,帽檐挺长,一下子就遮住刺热的光亮,余光中,我瞥见她翻了翻那些纸张。

      “这些都不作数的,对吧。”

      “嗯。”她应了一声,双手揉作一团,就要往垃圾桶里扔。

      我拦住她,夺过那些纸张,阮冬不解问我,“你做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我低下头,喃喃自语道。我理应是该厌恶这些东西的,阮冬帮我全都扔了岂不正好证明了那些签文都是唯心的吗?我一个理科生,绝非能够理解这样虚无的理。可我展开那些签文,将它们一张张铺平,之所以会这样绝望,我感受到他们是真的已经不属于我了。之前我无病呻吟、任性妄为,无不仗着背后有那个人托底,现如今是孩子也要离开我,爱人也要与我分离,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父亲曾经委婉的提醒我,酒席可以不办,但一定要先同孟理领证。那时,我们的日子已经开始有所提升,父母渐渐的已不再反对,可惜我不当一回事儿,那个时候我的心,还不全然在他身上。我是爱孟理的,但我没有百分百爱他。理论上我与秦振元早就没可能了,潜意识我还抱有一丝侥幸,万一呢,万一真就这么幸运呢。我实在太过于相信我的运气,事实上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本就不该抱有期待。如果真的有可能,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何必等这么久。身处同一个省份,甚至连行业也大差不差,我跟他,就是没有缘分,这是不争的事实,否则这么多年,怎么连一面也遇不到。就连阮冬都曾与他见过几面,而我,总是失之交臂。最近的一次,也要追溯到上学时期了,那天下课,本来同阮冬约好放学一起走,可因为白天闹了别扭,下午我不愿等她,收拾完东西骑上车子就回家了,后来阮冬告诉我时,我的内心平白无故生出一道声音——“看吧,就是这样,他不愿见你。”我努力想要抹杀掉这没由来的念头,却忘记课堂上老师讲过的成语,原来这就是一语成谶,再不愿面对的事实,终将成为我逃不掉的梦。我的潜意识早就告诉我了,是我的错。迟了这么久。亦如我跟他,硬生生拖到他的丧事,这才见了相片一眼。世间有缘来相聚,我这样苦苦执着,究竟是为了年少时的喜欢,还是因为得不到而哀求。

      我放不下。

      阮冬覆上我的手背,揽过我的肩膀,我靠在她的肩颈微微颤抖,她撑住我,我才没有摔倒。她取出纸巾递给我,我不想在公众场合做出这样引人注目的举动,于是压低帽檐,抬起头,将水渍剥向两旁。

      “走吧。”我说。

      “我订了票,明天返程。”她将纸巾塞进我的手心,我闻到上面散发出来的果香,太过浓郁,以至于我有些发昏。

      “只有你一个吗?”

      “不,我正想问你,你愿意同我们一起吗?”

      “定吧。”我听到我的声音,毅然决然,“如果可以的话,请再帮我找位经验丰富的大夫。”已经没有什么不可失去的了。最起码,还要保证我的身体。

      “好。”

      我们两个就这样互相搀扶着下了山,返回酒店。孟理就在我们房门前等着,刚一出电梯我就看到了。我有意推开阮冬,不想让他看出我的状况。

      “你有时间吗?”孟理问。

      “怎么了?”

      “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他看了一眼阮冬,又加了一句,“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阮冬打开酒店房门后,就离开了,房间内剩下我跟他两人。我没开灯,他则一直靠在玄关处徘徊。过了一会儿,他才施施然说道,“我把邮箱账户和密码,发给你。”

      他说这话没头没尾的,我反应了一下,想到他讲的是关于秦振元的事情。

      “那个邮箱号,你不用了吗?”

      “不了,手机号我已经换了,这个账号,本来就是你的,这段时间我只是暂时借用,现在也该还给你了。”

      “好。”在交接上面,我们两个都没有异议,“房子里的东西,等我明天回去后,再整理,至于你的……”

      “不,不用。”孟理拒绝了我的提议,“你不用搬,我的东西基本上没什么可用的,如果你嫌占地方,找个保洁,将那些通通都处理了就行,费用我出。”

      听了他的话,哽在喉咙里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我在心里嘲笑了一下,孟理应该是误解了我的意思,那间房子是我出钱租下来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我搬走。至于请保洁的费用由他来出……想必属于他的东西,早就收的一干二净了。

      “你只需要拿走你要的东西就行了,其余的,你不必管。”我笑了笑,“我还不至于真成了个锱铢必较之人。”

      孟理点点头,我听到房门被拉开的响动,接着他说,“那么,我就先走了。”

      他自始至终都围绕在玄关处徘徊,从未踏进过房间内部。我真好奇,他肯收心了吗?这样大表忠心。想来他一定是早就做好了打算,或者在他知道我怀孕之初,就已经开始为自己找后路。我们两个人差异太大,原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应当找与自己不同之人,这样可以形成互补,其实人家的理论没有错误,是我没有这样的运气。我总是不满足于自己目前得到的,一直盯着没有拥有过的东西执着,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成了镜中花,水中月,什么都抓不到。

      之所以我强烈反对阮冬提议的计划,很大程度上是我看到了这套计划中心人物,他有一个女儿。这个行业里的,最看中家世,而他,是现阶段最能够帮到孟理。我与孟理之间的感情,本就岌岌可危,我要为曾经的任性妄为买单,这世上不会有人,可以无条件等我,待我清醒过来。这就是个伪命题,如果感受不到痛,我就不会顿悟,继续浑浑噩噩,可真当我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这样也好,就这样吧,让我短暂的沉沦下去,这些生这些死,都不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我想找片羽毛,紧紧地蜷缩在小屋里,任由风吹雨打,都不睁眼。

      关于孟理,母亲先前就同我做好防疫针,我猜一定是父亲借她之口,向我传达。父亲在识人认人方面,有一番功底。可惜了,当时我认定父亲不同意我们,是将我投资失败迁怒于他头上,我好像天生就与父亲作对,三十年前我如约在预产期当日出生,凌晨的疼痛让父亲无法顺利上班,我们两个自我出生起,就是对家。这么多年过去,这种关系始终没有和解。在我内心深处,一直带有有色眼镜看他,人一旦存了偏见,他做的任何事,在我这里,都落不下好。

      他催我结婚,我会认为他嫌我在家里碍眼,他生气我辞了工作,我觉得他限制我发展,当他不同意我与孟理在一起后,我更加认为他一定是从哪些地方听来的传言,冤枉了孟理,我越为孟理说好话,他就越恼火,更是要扬起胳膊打我。我横着脸,不肯退让一步。先前他便这样打过我,现在无非再来一次,有什么可怕。

      母亲悄悄来过我住的地方,我们这里出行不便,她辗转多方交通工具,才找到这栋鸽子楼。刚见到我,我就看到她的眼睛变红了,我侧身让她进来,指挥孟理为我母亲倒水。那个时候他还愿意有眼力劲儿,懂得隐身,给我们母女俩留空间。

      “瘦了。”母亲待孟理离开后,第一句话就这样说道。

      我讪讪笑道,“证明我的减肥,颇有成效。”

      她拦住我,叫我坐下,拉开背包,里面全是吃食。

      “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这有牛肉、羊肉,还有妈自己烙的饼,都给你带来了,你冰箱在哪儿,我给你放进去。”

      我弯下腰想帮母亲拎起来,没想到背包太沉,第一下非但没有提起,还险些闪到了腰。母亲推开我,说她来就好,“唰”地一下便将背包挎在肩上。这时候我才看清,原来母亲带了个这么大的背包。母亲与我身高相仿,体重比我轻多了,她身体素质很差,每逢换季,是三天一感冒,五天一发烧的,冬天更甚。我不知道这一路,外面还下着雪,她是怎么过来的,更何况从小区门口到我住的单元楼,有超过二十分钟的路程,她竟也不觉得沉。

      她打开我的冰箱,将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细声同我交待——这个能放几日,那个可以放得久一点。我是不会做饭的,往日里我就像那个寓言故事里的主角,脖子上套个饼,如果无人叮嘱,都能被饿死。我接过母亲递来的牛羊肉,连声答应着,归置到她指定的位置。

      “这是怎么了?”她拉过我的手,指着上面的一片斑驳问道。

      我抽回手腕,摸了摸脖子,“没事。”我故作轻松的答道,“前两日不小心被溅了一下。”我说的很含糊,可是母亲一下子就难受了起来。她常年进出厨房,一眼就看出了那块疤是被油溅到的。

      她懊恼不已,“都怪我,没有给你拿上万能药膏,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呢,那药对烫伤最有效了……”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逐渐哽咽,将头偏向一旁,从我这个角度,我看到她眨眼时泛起的泪花,我想要宽慰她不用难过,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一开口却也是几度哽咽。她拉住我的手不断抚摸,似是惋惜又有懊悔,只是反复重复道,“手都瘦了,瞧瞧这儿,骨头都能摸出来了。”

      我破涕为笑,“从前我也有骨头的。”

      “哪有。”母亲看起来难过极了,她就像一阵柔柔的清风,无声地抚过我的手背,“从前你的手,滑得像绸缎,肉乎乎的,伸展了,还有几个窝窝,每每牵着你的手逛街,就像握着一团棉花。可是……”母亲没再继续说下去,她环顾四周,拍拍我,“孩子,你就同你父亲低个头吧。”

      我抽回手腕,摇了摇头,“不。”厉声拒绝了她。

      “为什么呢?你认个错又能怎么样了呢?总比你在这里,过这种日子要强吧。”

      “如果今天你是来同我讲这些的,那么请您就此打住。”我站起来,背对着母亲。“我不希望您成了他的说客,更何况,我没有错,就不会道歉。”

      “怎么了呢?我们见过的人不比你要多?你怎么就不肯听听我们的意见呢?”母亲痛心疾首的说道,“他?他全身上下哪里不是心眼儿?老实讲,这次你离职是不是有他的一份功?你工作上的内容我不懂,但我可以确信,肯定是他害得你欠了这么多钱,我不知道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药,但是孩子,你不要傻了,男人能有几句实话?今天给你讲讲这些好听的,明天扭头就能同你翻脸。他现在还能和你同甘苦无非是没有找到下家,若是他日傍上比你更好的,你看他是不是第一个抛弃的就是你。”

      “这是两件事情,妈,请你不要混为一谈。”

      “怎么就不能一起说了?是不是他从中挑拨你与你爸之间的关系?”

      “妈——”我皱眉,“什么时候你也变成这样了?我跟我爸,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怎么又怪到别人头上?”这样的桥段我最为厌恶,因为曾经我奶就这样在我面前揣测过我的母亲,没有想到有一天,历史再度重演,不过人物发生了改变。

      母亲不再说话,她闭上眼将脸扭向一旁。

      “我爸不是一直都瞧不上我吗?你告诉他,放心,我不是那样没种地人,欠的钱,我自己还,不需要他一分一毫的施舍,至于将来,都等我还完账再说。在那之前,我不会踏入家门一步。”

      “你怎么还在同他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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