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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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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我提及,母亲才说道,“他去帮我办出院手续了。不过,你有空的话也劝劝他,一天别……”
我以为母亲又要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将头扭向一旁,谁知她却叹气说道,“你爸又开始抽烟了,明明都已经戒掉,怎么好端端的又抽上了。”
我摆弄衣物的手一顿,喃喃自语道,“谁知道呢,或者,他就是想抽。”
父亲年初戒烟这事儿我知道,如果不是这回的插曲,站在母亲的角度,或许真的认为他已经彻底戒烟了。我内心侥幸,原来那天的事,他没有向母亲提起。这么多年的又让我摇摆不定,或许他,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堪。
就在这时,母亲的手机响了,听语气应该是父亲打来的。她一边回应着父亲一边催我,“你下楼帮帮你爸,他输密码半天输不对。”
我在一楼收费处看见了父亲,他个子在我印象里算是高的,在人群中应该很扎眼才是,直到我穿过人群,才发现他。他皱着眉,沉下脸,一副小市民做派。他向来是看不见我的,我喊了他一声,他才回头,冲着我趾高气昂,指着那个小黑盒子骂骂咧咧,“你看看这个,密码器是不是坏了?怎么我输了两遍都说不对。”
我接过密码器,一边对工作人员表示歉意,按下母亲医保卡的密码,系统提示密码正确。
他自然不会说是他按错了,他就是这样,永远都是对的,只会在别人身上找理由,哪怕将证据摆在他面前,他都有本事推得干净。
“不好意思打扰您,如果可以,请帮我们填写一下服务评价,扫这个二维码就行。”手续办完后,我们坐在那儿整理资料,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同我搭话。
我的手已经开始摆动,拒绝的话刚开口,父亲却充当了一回好人,“你帮帮人家小姑娘填一下,又怎么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敢情就他会做人。我无非是学他年轻时候的做派,怎么现在又成我的不是了。
工作人员见状很有眼色,连忙表示,如果忙的话,留个手机号码就行。
“153********”我如实上报我的手机号码。
“153,***,*****。”她跟着我,又重复了一遍。
得到我的肯定后,她笑眯眯地从桌子那儿取来一管牙膏,“这是送给您的小礼品,也祝您和您的的家人身体健康。”
“谢谢。”道过谢,我随手放进包里,继续低头研究母亲的出院医保结算单据。
父亲一直等工作人员离开后,很突兀的问我,“你手机号不是151开头的吗?”
“早就换了。”我回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说的那个是我高中时候的号码。”
“哦。”他点点头,“没问题的话,就上去吧。”
我头昏沉的紧,父亲虽然有驾照,但他那技术……我实在不放心将我与母亲的安危交到他手上,于是我在手机软件上叫了辆车。我本意是想分担一部分母亲行李的,母亲却以他们不会网上的花样,让我先下去等着车,我在车前四处张望,想要问问母亲走到哪儿了,可是,从包里发出的震动让我记起她的手机被她刚才顺手塞进我的包里。我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最终从通讯录里调出父亲的电话,拨了过去。
父亲很快接通了,他警惕地“喂”了一声。
“你跟妈走哪儿了?车已经到楼下了。”
“梨梨?”他莫名其妙的叫了我一声小名。
“怎么了?”我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妈手机找不到了,我们正在病房里找。”
“哦,在我这儿。刚着急下来,估计没注意,放我包里了。”我没有同他多讲,伴随着周围的汽笛声,不耐烦地催着他们赶紧下楼。
我请了一周的假,现下还剩三天。我没有回公寓,我想多陪陪母亲,让我也汲取一下人间仅存的爱。不过现实没有理想丰盈,还没来得及安稳吃上一顿母亲做的饭,事情又来了。我们一家三口共同的朋友——父母亲朋友的孙女儿——即我朋友的女儿满月,邀我们一同吃席,母亲原本不想去,觉得自己刚出院,别叫病气过给了孩子,我虽对这类的酒席无感,但朋友的孩子满月,怎么说,都要去一趟,更何况母亲已经说了我在家。于是变成了父亲与我去吃席,母亲独自一人留在家里。这一趟我没有挡车,开了车去,父亲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有的没的说了几句,但我都没接话。不是我没有礼貌,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问我的那些问题,我自己都不清楚,一旦大脑开始思考,便无法控制时间,于是,合理的错过了最佳回答时机。
我和父亲被安排坐在一桌,我们除了一开始简单的问候,譬如,“你喝这个吗?”、“给你糖。”、“妈叫我叮嘱你一会儿别喝太多。”之外,其余时间里都在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他有他的朋友圈,我也有我要应付的人。
父亲不是多么爱喝酒,但每逢这类事情,他总会将自己喝得酩汀大醉,然后搅着大舌头不知所云,这着实令我百思不解。
“你爸好像喝多了。”同桌的旧友悄悄提醒我。
我认命地叹了口气,将手机收起来,交待他,“你帮我看一下包,如果可以的话,一会儿还得请你个帮。”
好在父亲不算喝得太醉,我还能拦着他点儿,对于这种场景我是陌生的,因为一般来说这个角色,通常是由母亲充当。我和旧友一起将他架起来,劝他上车,他不肯,一定要趴在车边,嘴里也不知在嘟囔些什么,我转身略带歉意地向朋友道歉。父亲还算有点意识,真就老实的靠在车旁吹风——如果他真的这么老实就好了。我们两个应该是真克彼此,不等我坐上驾驶座,他便吐了一地。我的愤怒可以说达到了顶峰,我不是怪父亲呕吐丢人,而是我知道他在发泄他的不满。他一定是心里不痛快。我的脑海重现着小时候他在家宴酒桌上同我们自吹自擂的大话——“我这个人从不一人喝酒,但我有个毛病,跟我喝酒,人若是对了,怎么喝都不醉,若是人不对,一喝便醉,一醉便吐。”
他一定是想说,今天的酒,喝得不痛快。
快到时,我给母亲打了电话,父亲这一吐,倒是清醒了不少。我开进小区时,他让我停下,喊叫着说他要去买烟。
我没理,直接开进地库,他拍打着窗户,“停下,我要去买烟。”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我也恼了,这一路他还嫌没闹够吗。
我停了车,冲下去就拉开后车门,从口袋里掏出昨天余下的烟,“给你。”我发了狠,“你如果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随便你,往后抽烟喝酒我们都不会再管你,不过有一点,你若是被送进医院,可别叫我们伺候你。”
母亲过来将我推向一边,尽管没说我,可她的眼神却好像在表达对我的失望。我看见她皱紧的眉头,她眉间的川字纹又加深了一层。
我没办法放任只留母亲一人忙前忙后,她刚出院,理该我们照顾她才是。安顿好父亲后,我去厨房,按照母亲所说,调了杯蜂蜜水,刚放到茶几上,父亲叫住了我。
“你要是真的不想在这个家待,你就找个人嫁了,结了婚你们自己过你们的日子去,省的看到我跟你妈碍了你的眼。”
“你放心,等这周假休完,我就回我房子去。”
“那就好,以后你就踏踏实实地挣你的钱,你放心,我跟你妈不会花你一分钱,我们两个以后就花我们的退休金,不需要你多操心。”
他歪七扭八的躺在沙发上,幽幽说道,“或许哪一天,我见了你,还得尊称你一句谭老板。”
我内心深处那股偏执劲儿又跑了上来,我会理解成他一如既往地瞧不上我,尽管我现在收入尚可,公司也有一定职务,同事们……去他的职位,去他的工作。或许母亲曾在他面前说过我现在的处境,好给了他可以嘲笑我的把柄。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想要证明,我选的路不如他选的好吗?现如今我的处境,都是我咎由自取。呵呵,尖酸刻薄这一点,我真不如他。
当天我便连夜赶回公寓,我开得飞快,就像梦一样,到了家我还骂骂咧咧在找钥匙,直到邻居斜着眼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输入他的密码,听到机械女声我才恍惚原来现在已经回到我的公寓。我叫来孟理,签了那份合同。之后,就是打碎牙齿活血吞。这几年母亲多次打来电话,想要问我的银行卡账号,我没告诉她。为了杜绝她私下转账给我,趁她不注意,我将她手机银行上留存着我的账号信息全部清除,即便再苦再累,我也不想被人永远戳着脊梁骨。若我真的接受了他们的馈赠,今后我将永远抬不起头。
阮冬在半夜时分敲响了我的房门,起初我以为是我的幻觉,坐在床边,侧耳倾听,那一阵极具规律性的敲门声让我拿起了水壶。我躲在门后,问道,“是谁?”
听到是阮冬的声音后,我打开房门。她全身上下裹得十分严实,在这样炎热的夏季显得惹人注目。
“你怎么到这儿了?”我侧身让她进来,“我以为你会直接返程办手续。”
她卸下伪装,满头是汗,接过我递去的水,咕咚咕咚一气儿饮净。“是这样的。”她开口说道,“我是这样打算的,但现在,计划有变。”
听到她这样讲,我便不太愿意再继续听下去了。这个节点还要拐到这里来找我,一定是又需要我去做什么了。
“我不参与。”我快速钻进被窝,即刻躺下,“阮冬,我现在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
“我知道。”她在那儿正整理换下来的衣物,转过身来瞄了瞄四周,“只有一张床,看来今天你得和我挤在一起了。”
我朝旁边让了让,留给她一副背影。过了会儿,我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准备好明天怎么面对他们吗?”
“这不是个事儿。”
“我为你的天真感到悲哀。”我戏谑的笑出声,“我以为你已经做好万全之策了呢。”
“不用担心。”不知道阮冬为何此刻还是如此镇定,“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应该休息了。”
好吧,她都已经这样拒绝我了,我没有理由再刨根问底。毕竟我无力掺和。
第二天早上阮冬叫醒我,我刚要开口,她将食指竖在唇边,“嘘——”她神色凝重,“我有事情同你商量。”
这简直太过于疯狂,我觉得我一定出现了幻觉,要么就是阮冬还有个双胞胎姐妹,否则怎么她说出来的文字,我一句也听不明白。
“你疯了吗?”我推开她,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试图让风吹醒我们二人。
“我承认这确实有点不可思议,但这是当下最稳妥的办法。”阮冬继续维持着刚才的半蹲姿势,她头都没回冷静地说道。
“我不理解。”我坐了下来,目光让我寻找她的方向,可问题是此刻我没有带隐形,只能模糊地看个她的身影。我感叹,“应该是我离开这个圈子太久,竟然不知,现如今所有的收益都需要这样付出。”
阮冬听着我的嘲讽,一言不发。
我最恨的就是这种无人理你的姿态,这样无声的拉锯,简直是在磨灭我的精神。我记得几年前的环境,不止于此啊。
“你们……应该已经协商好了吧?”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阮冬终于肯转过来面对我,“我知道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这都算不上计谋,甚至可以说是违背道德,更是不遵从职业操守。但是,在这样巨大的蛋糕面前,我拒绝不了。谭执,你知道吗,这是多么可观的一个数字,这样的诱惑,真是应了那句话,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下任何罪行,甚至冒着被绞死的危险。我现在就是。”
“他答应了吗?”
“你觉得呢?”阮冬绕至我身后,她揽过我,她抢先一步固定住我的肩膀,使我无法逃离,我只能倔强地将头偏向一侧,听她宣告那个残酷的事实,“他是主角。”
我想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应该是几年前我们聚在一起为之争辩的永恒话题,我想想那时是怎么说的?现如今却被证实在我身上——“爱情?爱情根本不值一提,所谓爱情不过是在另一个人身上投射你所缺失的友情、亲情,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