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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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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没有什么好不可承认的,我素来这样自信,我确信我的大脑要比他有魅力的多,那样空空如也的容器,我不认为有什么可以品鉴的。唯一算得上称赞的,也就只剩下副皮囊。
“你觉得怎么样?”他就像只宠物犬,扑腾着绒毛,在我膝下打转。
我推开摊在我面前的几页纸张,在他的期盼下,说出那句冰冷的文字,“我再想想。”——这是有说头的,既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我就像坐在岸边垂钓的钓鱼佬,动动鱼饵,引诱猎物上钩。我拉过他的手臂,逃进被子里,打着哈欠,环住他的脖子,“陪我再睡会儿,太困了。”
他自然无暇休眠,从他容光焕发的样貌来看,今早的时间远远足矣,哎,我是要服老的,现在的我,身体不比年轻人。孟理直愣愣地躺在我身旁,借口喝水,翻身下床。之后的时间里,他都心不在焉。
“怎么就这样沉不住气?”
我吹灭火柴,簇拥着一束火苗。捧着蜡烛,从客厅移步至餐厅。
“没有。”他沉闷的说道。
“你向来如此吗?”我翻动着牛排,将他从平底锅前赶到一旁。
“我只是,会觉得可惜……”
“我一天要经手多少份这样的文件,涉及的金额又有多少你可能不了解。对于这样的合同,通俗来讲,我会给我的客户这样建议……”
我端起餐盘,转身对上他求知若渴的眼神,说道,“不要签。”
他追上我的步伐,与我为之争辩,“任何投资都有风险,然而高风险高回报不是吗?”
我双手撑住餐桌,“孟理,在这一领域方面,我认为我比你专业。”更为直白的话我没有说,我不希望有人破坏我精心准备的晚餐。
“好了。”我挠挠他的下巴,拍拍身边的椅子,“坐下来,陪我好好吃顿饭。”我递给他刀叉,人还是要哄一哄的,“放心好了,你说的那些,我记着了,我认识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改天给你再介绍。”
于是我又犯了一个原则性错误——我不该真的把自己在这方面的资源与之共享。
孟理是什么时候跨过我,跟他们建立起联系,我毫无察觉。现在想想,一切是有迹可循,只不过我没有精力。我的母亲关节一直有问题,在健身过程中,不慎摔伤。我得到这个消息已经是她做完手术了,我埋怨他们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父亲则称我的手机打不通,我觉得有些好笑,这一段时间我从未错过过任何来电,没有想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样的戏码也在我身上上演。
“我没有接到过你的电话。”我冷眼对着他说,“还有,没有做过的事情就不要乱讲,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脸红。”
我同父亲关系一向紧张,中学时期因为人在屋檐下尚且收敛些,多数以我退让作为结束。工作以来,自经济独立,则精神独立。我不再按照他的想法生活,所以,很多事情也无需忍让。怎么想,便怎么说,不会再顾及谁的脸色。
他原本是坐在母亲床边的,听到我这样说,用他一贯的表情,先是冷笑,然后点头,最后摇着头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只剩下我与她。
母亲原本没想着住单人间,在我的坚持下搬到了单人间住。她没有拦住父亲的去向,而是冲着我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把你爸拉黑了?他真的给你打过电话。”
天地良心,险些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什么时候母亲也开始站在他这一边了?明明我才是她的最佳队友,怎么男人贯会窃取别人的成果,我才出去几年,母亲就忘了那时在我面前泣不成声的日子了吗。
“你不要替他讲话。”我从袋子里挑拣出一颗又大又红的苹果,用蹩脚的手法为她削掉果皮。“我不拉黑任何人,他根本就是在乱讲。他总是这样,以前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全身上下的毛病,没一个改的。”
母亲接着又是一声叹气,拒绝了我递到嘴边的苹果,将头偏向一边。
单位真是个吃人不眨眼的地方,已经请了假,也扣了钱,还是不肯放过我。今日我陪夜,我打发父亲回家休息,手机铃声跟个催命符一样,电话会议一遍又一遍地开。我担心敲击键盘的声音打扰到母亲休息,于是搬了把椅子在走廊里继续卖命。
许是我太过专注,我发誓我是坐在病房门口的座椅前办公,父亲何时从我面前经过我毫无察觉。我听到里面发出响动时很是诧异,推开门就看到母亲同父亲交谈甚欢。我与她之间的结盟果然出现了裂痕,我故意重重关上房门,惊得母亲一颤。
父亲没回头,我都能想象得到他的神情。母亲有心转圜我们之间的关系,她拍了拍床边,喊我过去坐下。
我拒绝了,以还要工作这样蹩脚的借口。我装作很忙的样子,在病房转了一圈,取走了我的外套。
我其实挺讨厌母亲这样做的。我不知道她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她总是以一种所有人、最起码我能看出来的方式拉拢我与父亲关系融洽的假象。有时候我看着她堆积起来的笑容觉得很无聊,既然已经话不投机半句多,为何还要孜孜不倦让我们都陷入这种尴尬的怪圈。而且每次都是在饭桌上,她真的认为她向父亲使的眼色我会看不见吗?我虽然近视,可也不瞎。
我站在医院门口,我应该是气管有什么问题,吹着风都能被烟呛了一口。我贯抽的那一个牌子不好买,走了好几家便利店都没有,最后我顺嘴说了一个,拆开包装想起来这是父亲之前总叫我跑腿买的。
我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闻了闻自己的外套,确定烟味儿都散了,才重新返回病房。
透过门上的玻璃,我看到母亲已经熟睡,病房里只有她一人,不见其他人。我正欲推门而入,却被人叫住。
已经很久不怎么听到我的小名,我条件反射的答应了一声。大脑反应过来看到来人时,我的嘴角沉了下来。我跟他两个坐在椅子上,谁也没有理谁。我低着头,沉默的看着面前的瓷砖。他则是打开手机,拇指不停地刷着短视频。我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跟他单独待在一起的日子简直就是度秒如年,这么久才过去了十五分钟。我觉得很窒息,站起来,想要同他告别。就是这么巧,刚买的烟顺着口袋掉了出来。这个点儿,在安静的病区内,显得很刺耳。我十分自然的捡起来,以为他没有注意到,谁知他飘来一句——
“学会抽烟了?”
我不喜欢这样的问话,像是我被审判一样。他一直如此,话只说一半,美其名曰要我去悟,他有没有想过,我压根儿就不是这类抗压能力强的人,我只是在尽力裁剪自己,好让图案满足他为我规划的样子。我不喜欢他讲话,甚至,连他这个人,从头到脚,我都不喜欢。但我仍旧鄙夷我的反应,因为我第一反应居然还是害怕,像是做了错事儿的学生。我已经走出好远,又折返过来,从兜里扔给他,撇下一句,“给。”走到电梯间我就后悔了,不该多此一举的。这样显得好像我还是很在意他对我的看法一样。我已经不在乎他们了,不是吗?
这几天我们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他在病房时,我就不在,我陪母亲时,他便回避。总之,我们两个绝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空间内。
“我明天就出院。”母亲恢复的挺好,她原本早就想回家,在我的央求下,不得不又住了几日。“在医院待的你们两个都休息不好,回去,家里住的舒服。”
她似乎不会享受,总是在我耳边念叨她早就好了,她眼里散发出来的愧疚做不了假,母亲是真的认为她害得我们受苦了。
“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去找大夫,给你开出院证。”她能住到今天已经超出我的想象,就不要再强迫她了。
“晚上我就不陪你吃了,我有点儿事儿,出去一下。吃完饭我就回来,你……”
母亲立马接道,“你去忙吧,工作重要。我自己可以。”
其实我是想说需不需要接父亲过来,不过她没要求,我也没提,反正他们两个关系要比我亲密得多,真有什么需要,她会自己沟通。
我挡了辆车,给司机报上孟理发我的目的地。我简单搜索了一下,这是一家私房菜,隐蔽性很好,去的基本上都是能叫的出来的名字,评论还有人将这个地方成了追星打卡圣地。车子刚拐个弯儿,就看到路边站了十来个人。司机还调侃这群女孩儿精神真大。
这里外来车进不去,司机停在大门口,距离好远,我踩着高跟鞋很不方便。保安很热情,我报了包厢名,他表示开瓶车载我过去。路上我算是见识到了这里的环境,确实很纸醉金迷。满足我对他们的刻板印象,果然很会享乐。
孟理在路边等我,我下了车,他热情的接过我的包。“还说去接你,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到了。”
“习惯了。”我看了看周围,点头表示肯定,“环境不错。”
“里面的都是资深投资人。”他贴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可以跟他们聊聊,看看这事儿,怎么说。”
我笑着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清脆响亮。与其说这是吃饭的地方,倒不如说是招揽“志趣相投”的人,聚在一起,商议合作。我有意分辨在场人之间的关系,殊不知埋藏在底的暗流涌动,不是我只凭借看,就能认出来的。我听着他们谈论着不属于我的笑话,看来我将这场饭局定义为纯粹的应酬是明智之举。那个掐着烟头,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叫嚣着指派自己的商业神话,对此我只能表示附和,顺带着拍手叫好。
孟理举着分酒器,摇摇晃晃搂着看起来文质彬彬与在场格格不入的男子朝我走来。这位,正是他今日费尽心思叫我过来的目的。我虽然身处金融行业,可影视圈子里的模式并不熟知,现在想来,当我收下对方递过来的名片时,这场骗局早就已经开始。
容向易表面功夫做得确实漂亮,他始终保持清醒,穿梭于大堂之间。他比孟理段位要高明多了,那个时候,孟理还是个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的小孩儿。容向易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他就像他举起的红酒一样甘醇。相比较而言,我还是沉不住气,轻而易举就被人猜到心思。
“看起来你并不适合这里。”他看出我表情上的僵硬。
“怎么说?”
“或许你应该更喜欢庄园式风格。”
我以为他会对我说教,没想到却是谈及其他,“你在说装修?还是……生活?”
“都可以,总之你不属于这里。”
我笑着与他碰杯,“我们不应该要谈合同吗?怎么说起了这个。”
“这里面太沉闷,见到你,我想起了我的女儿。”
我本就无心与他合作,所以没有跟随他的思路。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谈论那远在他乡的女儿,诉说思念之情。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没有功夫理会他的那些情绪,这样充沛的情感,应当去做艺术,而非生意。
我们之间交流很少,更多的我都是在倾听。我超凡地表演了一位忠实的听众,时不时地为他鼓掌叫好,这场表演最终以我送已经烂醉如泥的孟理回家而告终。
送完孟理再折返,到家已是后半夜,太晚了,匆匆洗漱,我沉沉睡去。由于昨日我对母亲食言,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我拎着买好的早餐,是她最爱吃的肠粉,打开盒子递到她面前。
在表示我吃过后,母亲责怪我怎么买了两份,她即便爱吃,也吃不完两份。
我拉开行李包,检查房间内还有什么东西落下,“吃不完你就给我爸吃,已经买了,总不能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