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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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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在这儿蒙我,你们分明就是破解出边老爷子留下的谜题,想抢先一步将股权登记在自己的名下。你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越说越激动,拍着桌子就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他不是个知礼数的人,第一回见面,我就瞧出来了,他的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全然是装出来的,他真的应该感谢边董为他寻了份好差事,否则依照他的秉性,早都不知道进局子多少次了。
“你做什么?手拿开。”
我听到孟理的声音,他像是踩着点儿出现,揽住我的肩膀,将我护在身后。
我抵在孟理宽阔的后背,心想,紧要关头,他到还有点儿用。
边老四护着自己的手腕,一边向后退,一边把住桌子边缘好站稳,“哼哼,找帮手也找个像样的啊?怎么找个小白脸来?”
我拽住孟理的衣摆,示意他不要冲动。
“你有这功夫不如好好琢磨琢磨该怎么破题。”
在让人难受这一方面,我无师自通。果不其然,此话一出,边老四刚缓和平稳的脸色瞬间又涨个通红,他怒骂着就要扬起胳膊。我自知在力量上面比不上他,向后撤退了一大步。
没关系,前方还有孟理,他是我的盾。
不过这一回没给孟理这个机会,我听见了冬三的声音。
我看见他的身影,一路小跑,出现在我们面前,他挡住了边老四,押着他向后退了一步,“做什么?他们根本就是……”
“闭嘴!”少有的,冬三展露出如此粗鲁。他在边老四耳边说了什么,推了推他,转身冲着我们换上了一副笑脸,不愧是生意人,轻易不会做得罪人的事儿。
“今儿是我这兄弟不胜酒力,喝得多了些,叨扰了各位,真是对不住。”
这明显是个虚假的理由,他一定是不想将事情闹得太难看,我也没有理由再得寸进尺。
“我这儿还有些醒酒药,如果边老需要,我可以无偿提供。”
“是吗?”我看到冬三挑了下眉,“那我就先谢谢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边老四一副气儿不顺的样子,没出声,嘴上骂骂咧咧的走了。
我让孟理坐下,推给他刚才我没吃完的鸡蛋羹,“尝尝看,今天他们蒸得还不错。”
孟理十分温顺的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他变了,相比较之前而言。不对,或许我早就不该还以过去的眼光看待他。
他默默吸收养分,独自壮大。我想他的眼睛应该早就与秦振元有所区别了,是我没有发现,一直当他是小我几岁的弟弟。我忽视掉他的欲望,无视他的思想,我偏执的认为他是那个逞强的小大人。
“我来吧。”我看着他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
“还是我来吧。”他不叫我动,低下头为我系上鞋带。
“谢谢。”我伸手挽住他,我们两个一起走在老街旁。
“冷吗?”他拉住我的手,放进他的口袋里。
今天天气有点凉,早上起来下了点儿小雨,我在酒店没感觉,出来觉得有些冷。
“还可以。”我将衣服领子立起来,躲在孟理身后。
“怎么还是血液不循环,手这么凉。”他握住我的手,好久,都没有暖热,“这个夏天,咱家可以省一笔空调费了。”
我和孟理有时候确实像一路人,譬如这个时候,我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们依旧改变不了思想上的傀儡,面子上装的再像,骨子还是那些东西,改不掉的本性。
“还没问你,戏拍得如何?”
“目前歇业停工,等着剧组召唤。”
“不会影响你吗?”
“什么?”
“我。”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肚子。
孟理笑了笑,揽过我,“不影响。”他语气里有些失落,“我又不红。”
“那我们什么时候领证?”瞧瞧我,还是这么俗气,贪恋属于男人虚假的爱。或许我就是个墙头草,一旦发现曾经追求的不如我想象中的美好,立刻扭头,如果我是个男人,那我一定会变成当代陈世美。
“等这一切都结束。”他偏过头,吻了吻我的侧脸,“好吗?”
他伪装得真好,现在我只能凭借他那转瞬即逝的目光判别出他的情绪,他的肢体早就没有语言的表达。原来在我忽视他的这些时日,他已经挣脱了我的控制。
我学着影视剧里的女主角靠在他的肩上,一阵风吹过来,我闻到了花香。
我们回到酒店,我与他道别,他的房间在三层,我的在四楼,关电梯的一瞬间他手伸了过来,拦住了即将要关上的电梯门。
“我想了想,还是送你到房里,再走。”
我点头说好,谁知他进了我房间,就不出去了。
直至下午冬三来找我时,我们还窝在床上打闹。
听着门铃声,我催着孟理穿好衣服,他衣服扣子半天扣不对,越急越乱,我看着他半跪在床上,那副模样真滑稽,我忍着笑,看着他黑着脸跑到卫生间躲了起来。
我努力忍住不让自己露馅儿,打开门,冬三敲门的动作悬在空中,他笑笑,问道,“方便吗?”
我侧身,请他进来。
他路过紧闭着卫生间的门指了一下,我说,“不要紧,方便说话。”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直奔主题,“那我就开诚布公,老实讲,我现在查到阮冬在哪里,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没有建议。”我走到桌子前坐下,我知道此刻孟理一定趴在门口听着,所以我提高音量,“你知道的,我对这件事情,不感兴趣。”
“没有人会对钱不感兴趣。”冬三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向他建议,“你不都已经知道她在哪儿了吗?可以直接去找她,与她当面对质,或者,抢先一步转走股权。”
“你们之间的盟约,好像没有我想象中的牢固。”
“这是你的错觉。”我选择性忽视他的提问,举起手机,再次提醒道,“今晚就有一趟,你不订票吗?”
“看来你早就知道地址了。”
“你不也是吗?”我反问。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那里的监控,是你故意没有损坏。”他指的是我那日没有盖上的监控器。冬三还是小心,说到关键时候,声音自然而然的降低到我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
我顿了顿,没有被拆穿的慌乱,“你想怎么理解都可以,那是你的思想,我左右不了。”
“你们两个,真有意思。”
他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刺耳,我皱了下眉头。他从口袋里取出钱夹,那是一款非常漂亮的男式钱夹,款式很旧,应该是用了很久,边角处能看到有磨损的痕迹,他肯定很喜爱这个钱夹,否则在这个已经随处可见移动支付的年代,他还不忘带上钱夹。
冬三取出一张纸币,压在烟灰缸下面。“这是我给你的报销,你可以再想想。”
“我不去。”想都没想,我拒绝了他,当然,我也为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里天寒地冻,我现在的状况,不适合。”
冬三没再坚持,只是离开时,冲着卫生间那个方向说道,“如果他愿意,我也接受。”
“不了。”我替孟理做了决定,“他不需要。”横在门前,迅速打开房门,宣告送客。
送走冬三,不等我喊他,孟理自觉地走了出来。他在里面应该是能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我没想瞒他,看样子,他应该是有话要对我说。
“既然你都知道地方,为什么不让我去?”他还是这样沉不住气,想法都在脸上写着。
我装糊涂,“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去那儿做什么。”
“你放心让阮冬一个人跑去?”孟理学聪明了,知道与我硬碰硬不行,开始打感情牌。
“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关。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我按下烧水壶,拐到桌子后侧,“等她回来,尾款一到账,我们就走。”
“你利用她?她不是你的朋友吗?”
“她也利用了我。”我看向孟理,陪着他一起玩儿这种天真的游戏,“我们扯平了。”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气笑了。
“我没有说笑。”他一本正经道。
“好。”我拿起正在咕嘟的热水壶,瞬间房间内的噪音少了一半,“你现在是戏瘾上来了吗?”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环抱双臂,毫无顾虑的拆穿他的假面,“你是想在我面前数落一通,然后就着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拨你心里的算盘,对吗?”
“你根本就不是来这里拍戏,我猜,一定是阮冬告诉你,我在这儿,又同你许了不少好处,你不必着急否认,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争权夺利本就是人之常情,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我自嘲说道,“毕竟吞并公司,在这样巨大的利益面前,我也无法保证不动心。”
“谭执。”他举起双手,这样子宛如举白旗,“我可以解释。”
此刻我心如止水。他说的没错,正常来讲,我应该给他时间为自己辩白,犯人都有辩护的权利,我怎好如此没有人权?
我只是,对他有些失望。
他说的那些理由我没有听,甚至都没有入我的耳。我一直在等,等他讲完,我问出了那句我最不想触碰的话题,“你不怕上社会新闻吗?你们这个职业,不是最讲究个人效应吗。”
孟理一愣,他摸了摸鼻头,拍着腿坐在刚冬三坐着的那个沙发上。“只能说,我侧面证明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这一真理。”
我想到他会变得疯狂,却没想到,他会扭曲。
冬三临走时给我看的视频,监控摄像拍下的内容——黑夜,模糊不清,视频上的那个人点着烟,扔在了那堆废品箱上。或许他内心曾有过挣扎,但在影像里,我看不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这个身影,我一眼就认出来。日日夜夜我的枕边人,闭着眼睛我都能挖出他身上的味道。
是孟理。
那把火,是他放的。
“谁叫你做的?”这样百害无一利,我不认为阮冬会这样没有脑子。
“思想指导行为。”他倒是幽默,这个关头了,还不忘调侃,“自然是我的大脑。”
他不再等我盘问,主动承认,他跟坦诚,“我承认我对那份股权动了心思,我想逼你们一把。你心不在这上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应该把精力用到对的地方。”
“对的地方就指的是故意放火?”
“不要讲的这么难听。”他笑笑,头朝后面仰去,视线随之移动至上方,他看着天花板,由衷感慨,“总不能一辈子都窝在这儿吧,还是要有点儿追求的。”
“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会明白。”他摇摇头,“不对,是你故意不想理解。”
孟理弯下腰,从口袋里取出一盒香烟。他抽出一支,抵在盒子外侧。很久我们谁都没有先开口,房间内静悄悄,只听见香烟触碰盒盖的声音。他还算自控,没有当着孕妇的面吸烟。
“我们相差五岁,五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换算成上学时期,我还在小学终日浑浑噩噩,你已经在高中了。我是艺术生,按应试教育下的成绩来讲,我文化水平不如你,九年义务教育,学过的那些知识,除开语文,我该还的也都差不多了。不知道你还记得古文里的那些诗句吗?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我不知道在别人那里评判的标准是什么,但我不希望等我老了,躺在病床上,回忆起过去,会因碌碌无为而悔恨,恨我曾经亲手埋葬我的天赋。”
“你不止一次问过我何时结婚,我知道你埋怨我总敷衍你,虽然嘴上不说,我想你心里一定厌恶我。认为我是个不肯负责任的浪子,或者有比这更难听的话。其实……”他顿了顿,“也没说错,从某种角度上看,我确实不是个负责的伴侣,对于你,对于孩子。”
孟理双臂横在腿上,手指交叉,“首先我要承认,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做不到普世意义上人应当有的使命。譬如结婚生子,譬如儿孙满堂,最起码现阶段我并无这个打算。之前我接近你,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你的经济。我迫切地需要大把大把的资金给我自己造势,那个时候,你,是我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