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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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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来毛线,将所有带有双重划痕的地方订上钉子勾起来,但是,连起来后,却还是得不到答案。
我站在梯子上,俯瞰整间屋子。毛线走势并不复杂,可从中丝毫获取不到任何有用信息。没有头绪,一切都是白搭。
孟理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店内正中心抬头放空。他拉开卷帘门,看到我在发呆,扬了扬手上拎着的塑料袋,喊我先吃饭。
“在这儿吃吗?”
我点了点头。
孟理从后院将茶几搬了过来,他刚要开灯,电光火石间,被我呵斥止住了。
“怎么了?”
“就这样。”我掰开筷子,显得有些神叨,一手胡乱指着,“把帘子挂上,透出点儿光就行。”
孟理从头至尾都没有关注过我们头顶的毛线,他心无旁骛地陪我吃饭,照顾我。作为爱人他很合格,但作为人,他有秘密。我大概已经猜到,但我现阶段很茫然,这份困惑连带着搅乱了我的思维。
“你有什么想法没?”那股电流忽而从我脑中流逝,我没有抓到,泄气之余我指了指头顶的细线,问孟理。“从一个外来人的角度,你看到这些,有什么启发?”
“星盘?罗盘?”孟理抛出几个答案,随即摇头,“或者说,你们在翻花绳。”
“翻花绳?”这个观点有点新奇。
“我只是从毛线这个材质上想到的。”
“还有呢?继续说,想到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问题是你要做什么。”这回轮到孟理发问。
“这个重要吗?”
“当然,如果你是有目标的,那就会有重点,如果是为了玩乐,像翻花绳,只要没有人失误,就会一直存续下去,好像永动机。”
他说的对,孟理的话提醒了我,现阶段的目标是为了找到股权,股权一定是在某个人的手上,而我需要找到那个人。如何精准确定,首先得缩小到省市。经纬度吧,这个或许比文字要更加简单留下。
我推开饭菜,让孟理将茶几收起来,我让他出去买瓶荧光粉回来,归本溯源,问题还得在这里解决。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这次他出去得久,回来满头大汗,我们两个将横在空中的毛线挨个涂上,关上灯,眼中就只剩下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图案。
“这是什么样子?”孟理扭着头,他手上还举着毛刷。
“看不出来,有点儿像长方形?”我试了很多个角度,始终无法确定观测地点。
“好像有点儿偏方,像个正方形。”
“你站的位置角度,让你看成这个样子。”
“问题是,你确定现在的图案,就是正确的吗?不会再有其他层了吗?”
“我不知道,解题的现在才在试,谁知道出题人是怎么想的。”我站在梯子上,拽了拽毛线。
“你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在这儿静静。或许能有些线索。”人一多,话就多,我不习惯你一言我一语,这会打乱我的思路。
孟理走的时候我让他开开灯,太黑了,我一个人呆着,怕被绊倒。
我绕着货架转了三圈,弯腰观赏起冬三陈列出来的商品。我不懂文玩古董,小时候上书法班听老师们闲聊起来过,但凡能摆在明面儿上的,没几个值钱,也就是应了那句老话——“千金难买我高兴”,至于价格,那就是心里一杆秤。我看着靠墙那组柜子最下一层,漏出一角,我拽出来展开,发现是张拓本。
是柳公权的《玄秘塔碑》,我扫了开头那几个字,“唐古左街”,再熟悉不过了。我按照痕迹折好,放回原位,又展开其余的纸张,发现竟然还是柳公的字迹。我又翻了翻,终于叫我找到不一样的拓本。
在货架的最下面一层,紧靠里,十几张印有不同朝代的铜钱拓本,我一一打开,无一例外,都是铜钱拓印。我收好准备放回去,却发现里面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挡着,用手电筒照,估计是刚才挪动,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我从旁边口子侧身进去,找了根尺子把那包东西勾了出来,我拍掉上面的灰,抽开绳子,里面是一包铜钱。我挑出来一枚放在手心,心想,冬三对孙女儿真是上心,造这些假的哄她开心。
这个样式的铜钱,不用看都知道是假的,年份都对不上,也算是他用心了,不欺骗顾客。我高高抛起一枚铜钱,抓住,又向上抛起一次,转身,将包里的铜钱收起来,眼前的毛线与之重合。
“叮当——”铜钱掉在了地上,我弯腰去捡,脑中不断闪回刚才的情形。
纵横交错,或许这幅图案,是条通道。之前我总在找坐标,可谁说图案不需要经过加工。
我搬来梯子,将铜钱串在毛线上,因为重力作用,很快,它顺着往下滑,最终落脚在低处。我看到周围的细线因为被牵引的缘故位置发生偏移,我哗啦一下,将那袋子里所有铜钱全都倒了出来,如法炮制。这次我站在梯子上,看的无比真切。
铜钱有重量,拉着所有的毛线往下走,使得原本的图案变了形,变得更加规矩,更好认。
那是一个圈,或者说,是一个椭圆形。
我拍了照片,发给阮冬。
刚发出去,她立马就给我拨了过来。
“0?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冬三的这边我已经解出来了,剩下的得看边老四了。”
“你意思要去他店里一趟?”
“我不确定,但……有这个可能。”
阮冬沉默了一会儿,“你之前探过他的口风,怎么样?他怎么想?”
“很不配合。”我实话实说。
“有点棘手。”阮冬问,“按照你的意思,这些山水花鸟画,没有用处,都是障眼法?”
“不清楚,只能说,冬三的店里是这样规划的。”
“先回来,商量一下,再打算。”
就在我快要挂电话的时候,阮冬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忘记告诉你,我把秦振元的那些资料都发到孟理邮箱了。你什么时候想看,找他,或者登他的邮箱,反正,绑定手机号是你的,什么时候看都随你。”
挂了电话,我就走了。我去小吃街转了一圈儿,没找到一家合我口味的店铺,最后走累了,买了碗小馄饨吃了,老板手抖了,盐放得重了,回去后我一直灌水。
孟理没有跟我睡一间房,我让他再开了一间,我的是标间,有地方让他睡,但我想给自己留点儿空间。只有休息好,第二天才有精神。
半夜迷糊中我听到动静,但我太困了,翻了个身,继续睡去。醒来到楼下吃早餐时,听见酒店里服务员说,我才知道,昨天夜里起了火。
很精准,着火的地点,正是冬三门店所在的那条街。
我敲孟理房门时,他伸着懒腰从里面出来,走进去,没有想象中混浊的气味。
“给你带了点儿早餐,洗漱了吗?一起吃点儿。”
他只穿了条长裤,头发炸着,揉了揉眼睛,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我听着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过了会儿,他出来了。
“小笼包?”他撑开袋子,扣出里面的肉馅儿给我,自己吃皮儿,“太油了,戏没拍完,我得保持身材,不能不接戏。”
我踢过来垃圾桶,“直接倒里面吧,我也闻不得这腥味儿。”
“你身份证没丢吧?”我问。
“没。”
“那正好,一会儿去营业厅给你复制张卡。”
“做什么?”
我取出新买的手机推给他,“你不是手机坏了吗?刚好换个新的。”
他打开,“华为?”
“不喜欢?这是最新款,好像是麒麟芯片。”
“没有,我以为你会买苹果。”
“为什么?因为我用的是苹果?”
“我以为你是果粉。”
“曾经是,现在变了。我以为经过这次,你也会变。”
“什么?”
孟理应该不关注电子产品,我也了解的不多。但就提前预警这个功能,确实要安心很多。
我摇摇头,“没什么。”敲了敲手机盒子,“这机子功能挺多,我看网上很多博主都在推,你可以试试。”
阮冬掐着点儿给我打的电话,昨天我告诉过她,天大的事儿,都得等九点之后再联系我。孟理吃饭太磨叽了,所以我没办法陪他去办电话卡。
他很自觉的与我告别,自己一个人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现在怎么办?火烧的很干净,一整条街,几乎全都毁了。我现在就在门店前面,边老四在那儿登记毁损情况。看样子损失惨重。”
“我也没办法,可能是老天不想让我们得到吧。”
“谭执,我不信神佛。”
只怕这次信不信由不得你,“与其你我在这里做无谓的争执,不如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怎么做,这话该我问你吧。”
“我是执行者不是领导者,现在大方向,还得让你这位一把手,给我指条明道。”
“你说你昨天最后破解出来了个0的图案?”
“照片我发你了,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阮冬沉思了一会儿,“你过来吧,咱们几个,面对面,谈一谈。”
阮冬不知道在哪儿租了辆房车,远高于一众汽车水平线,显得尤为扎眼。
我到的时候他们应该已经谈了一轮,气压很低,我没说话,默默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人都到齐了?那正好,我再表一次态,我不同意。这场火已经一把烧了我的店铺,我不管他是天灾还是人祸,按照你刚才说的,铺子都没了,还要找什么?找什么也是白搭。”
阮冬姿态放的很低,她柔声说道,“是,您说的在理,但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不是?譬如您有没有听说过有谁有意向出让股份的,我这边可以给他开出一份不错的价格。”
“合着这半天,自觉隐藏股权拿不到,改收购了?”
阮冬依旧笑脸相迎,我很少看到过她这副样子——做小伏低,趋炎附势。一直以来我只见过她在人前风光无比的神态,早些时候我们进入同一家公司,师父带我和她,那会儿师父训斥我比她多多了。她就像我的对立面,聪明、反应极快。过了没多久,她就被调到更重要的部门,当然,也更忙了。忙到后期,她另起炉灶,我们分道扬镳。
“我们今天聚在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讨论如何获取隐藏股权吗?”原本是打算做个隐形人的,没忍住,还是插了句嘴。
边老四和阮冬的对话被打断,他的目光看向我,“你就是那个破解了冬三店里的谭执?”
“是。”我没起身,冲着他点了下头。
“有何高见,边某洗耳恭听。”
“严重了,我只是在想,为何我们不一起分这份股权呢?”
“怎么说?”
我简洁明了,直接点出,“一人百分之五,公平公正。”
“你们有两个人,加起来可就百分之十了。”边老四笑着,阴暗的眼神似乎在笑揭穿了我的秘密。
“你们也是两位。”我摊手,“大家彼此彼此。”
这回冬三没有把他摘出来,整个局面僵在这里,我们谁也没有低头。
阮冬打破了这份宁静,和事佬还得她做,“做生意,合作共赢,各分百分之五,这样也好。”
“拿了这百分之五,后面的事情,各凭本事,谁也拦不着,至于是敌是友,先把股权拿到手再说。”
冬三附和,“小谭说的没错,当下关头,先把股份找到,拿到自己手里,才是真。”
边老四冷哼一声,瞥了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倒是应承得快。”
“我不需要,不代表我孙女儿不需要。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一把年纪,还能活几天?得为她多做打算。”
阮冬夹在中间,做最后总结陈词,“不管我们各自都有什么想法,起码目前,我们得先拿到手才是,没有基本,说再多都是空头支票。”
“那照你们所想,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绕了一大圈,边老四终于回到正轨上了。
阮冬看向我,我思忖道,“我想再去您的店里看看。”
“都烧成沫儿了,有什么可瞧的?”
“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阮冬听明白我的用意,旁敲侧击,“边董生前难道就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信息吗?”
“没有,他那个姑娘是个那副样子,就算留给她了,有什么用?”边老四提起边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过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意有所指,恐怕边美的病症与路亭逃不开联系。
既然这里是边董留下信息的唯一地方,那就好办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消息吗?
“您错了。”我抬头,直视众人,“我想去看的,不单只是门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