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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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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我懦弱。
“你……确定?”阮冬再次向我确认。在我又一次点头后,她收起手机,摇头表示无奈,回头冲着冬三笑了一下,“好吧,那就依你。”
我不知道她那个举动是何用意,在我看来这是她胜利的标志。
她一定是算到我没有勇气打开那些证据,说起来真可笑,我这个人简直就是难缠最好的代言人。之前孟理百般阻挠,我一意孤行,那个时候我听不进去任何劝阻。真到摆到桌面上,我却退缩了。
我就跟小偷一样,心虚的溜之大吉。躲到酒店里,惶惶不可终日。
阮冬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我,下午两点,和冬三一道儿敲开我的房门。
“想了想,还是在你这儿吧,安全些。”
我机械的点了点头,全然失了气魄。任由他们肆意摆布,毫无灵魂。
我看着冬三打开卷轴,将画摊平在桌子上,同时他取出一张照片,二者摆在一起。
“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边董当时也只是交待我们二人各自保管好一幅画。股权究竟藏在谁的名下,这就不是我应该知道的了。”
我蜷缩着双腿,他们二人交谈声穿过我双耳。
“边董真有意境,紧要关头,还玩儿起了谜题。”阮冬举起那张照片,走到阳光下,迎面照起那副相片。
“冬老,如果我们真的从这里面找到了股权,我想知道,不管是谁,拿着信物,人家肯定会给我吗?”
“是的,这一点你无需质疑。当时有过明确的条款,如果隐藏股权真的被人从这两幅画中破解,无论是谁,只要你能够找到当事人,即刻生效,绝无异议。”
“那么现在,只需要解出他留下的谜题就行了。”阮冬把玩着手里的照片,有些嫌弃,“就是另一幅画取不出来,这照片太小,细节看不出来。”
“没办法,边老四不配合。他一直对自己被下放到这里耿耿于怀。”
“我看他生意挺好的啊,比你都要好,怎么还不乐意。”
“每个人的关注点都不一样,可能赚钱,不是他的目标吧。”
“可是……”阮冬踱步至桌子前,挑起卷轴一角,“股权真的会在这里面藏着吗?”
“谭执,你怎么看?”
我就像上课出小差的学生被老师点名一样,神情恍惚,放弃思考,“既然冬老都说是了,那就是吧。”
显然阮冬对我这一回复很不满意,她盯着我,尽量语气平和,“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思路吗?”
我摇了摇头,看都不看拒绝了她,“没有,毫无头绪。”
此话一出,我们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僵硬起来,冬三十分自觉的退出我们两名女人之间的斗争,他离得远远的,生怕牵扯到他。
阮冬绕到桌子前,坐在转椅上,背对着我们。我懒得去看她的神情,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指甲发出的碰撞像是充当了这间房内沉默无声的钟表。
“是你自己不要的,我也问过你了。现在你又在发什么脾气?”阮冬依旧背对着我,我不知道她冲着那副厚厚的窗帘有什么看头,在我看来,她这举动与面壁无异。
“你又是这样,每次只要自己不高兴了,就开始不说话。怎么,冷暴力这一招,用上瘾了?”
我脖子一拧,还是没说话。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一直都想要秦振元的证据吗?现在我有,怎么你又……算了,算了……”她连连摇头,“我也不求着你来解谜了,我这就发给你,省的没完没了的闹心。”
“别!”
阮冬冷笑一声,“呦,原来嗓子好着呢啊,我还以为你真的说不了话了呢。”
冬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整间屋子现在只剩下我跟她两个人。
“你不用这样呛我,我知道我做的有问题。”
“不用道歉。”阮冬出声打断了我,她站起来,“啪”的一声猛地拉开窗帘,刺热的阳光冲进我的眼球,我抬手要挡,却被她拽走,拖着我走到窗边,掐住我的脖领,强迫我睁眼,“谭执,你该睁开眼睛看看了。”
我执拗的不肯睁眼,我的头左摇右摆,就是不肯直视。她恼了,伸手扒开我的眼皮儿,我无路可退,只好随了她的意。
“你在逃避什么?无非是你的懦弱、无能。你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就要到终点了,你又退缩了,我真是不明白你有什么可拧巴的?一个死人,他能掀起什么风浪?你有大把的退路,我没有,一个不小心,我就要在牢里过完后半辈子,我都还没认输呢,你怕什么?”
我紧紧咬着牙关不松口,任凭阮冬说的慷慨激昂,就是一个字儿也不往外蹦。
“我知道,无非你埋怨我骗你入局,谭执,别幼稚了,你还当是从前吗?围着师父屁股后面甘愿做一个指哪儿打哪儿的枪,她的下场你没有吸取教训吗?”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动物世界你没看过?哪个不是拼的你死我活。盘子就那么大,你不挣,有的是人抢。秦振元做过的事儿,你心里都清楚,现在无非是还在自欺欺人。你沉浸在对他的幻想中不肯醒来,有什么用,难道你要一辈子活在虚幻的真空里吗?他能最后落个这样下场我一点儿都不奇怪,你忘了刚参加工作的那年,年都没过,爆出来多少个跳楼的。他们的位子不比谁高?更不要说他一个小小的秦振元。”
阮冬松开了我,从单肩包里取出一根香烟,她还算冷静,最起码,打开了房间内的排气装置。
我蹲下来,坐在地毯上,鼻腔里传来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阮冬已经尽量离我远些了,但因为我闭上了眼,嗅觉就变得灵敏些。
阮冬咳了一声,走到卫生间清理嗓子。这些年的应酬,让她也逐渐沦为烟酒不离,身体状况早就变成中年男人那样了,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还没有啤酒肚。
她关了水龙头,出来时嘴上又叼了一根,右手往口袋里摸。
“阮冬。”我叫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还怀着孕。”
她捏着还没点燃完整的香烟,砸吧砸吧,转身找了一圈,扔进了垃圾筐。
“抱歉。”她冲我道歉,“刚有些激动。”她应该是去卫生间用水拍过脸,我看见她鬓角处挂着几滴水珠。
她走过来,伸手扶起我,将我带到沙发处,“坐这儿吧,地上凉。”
“我不是故意和你唱反调。”我双手交叉在一起,来回摩挲。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已经付出这么多了,丢掉原本平静的生活,怀着孕,打着为了孩子好的名头东奔西跑,为银钱奔波。孟理同我争执,说我偏执,起初我不认,呵,原来我这个当局者一直就没清醒过。其实我还是那样,对吧,从未变过。我一直都是虚伪、自私自利,那几年的职场生涯给了我错觉,错把师父的光环按在我的头上。把别人对我的好,久而久之,习以为常。我以为我会很勇敢,可说到底,只要一面对他,我就又回到那个自卑胆怯到深处的谭执。”
“我真讨厌这样的自己。”
“那你想怎么做?”
阮冬拍了拍我的肩膀,很感谢她没有替我出主意。我这样别扭的性格,不清楚,如果她真做了普世意义上“为我好”的决定,之后我会怎样歇斯底里攻击她。
“我去吧。”我低下头,做出了这个决定。
阮冬二话没说,从包里取出钥匙给我。
我看着面前的充满诱惑的潘多拉魔盒,颤颤巍巍拿在手心。
“这一次,我不希望你再食言。”
我打开房门,身后传来阮冬的声音。
我没有说话,随即走廊里传来重重的回音。
我仔细比对过冬三和边老四的店,抛开内部装饰,那两幅画曾是边董点名要挂在店内的。我问过冬三,当时边董不仅反复叮嘱,更是亲自一路护送,盯着他们二人将画挂上,无不彰显重视。
原本我也与他们的思路一样,都认为玄机藏在画中,可刚才冬老将画带来摊开在桌子上时,我发觉是我错了。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
找东西,都是倾向于地点,还真以为都像影视剧里演绎的那样,凭一连串谜题定位,却忘了这可能是障眼法。冬老说过,边董之前定下的条约里有一条,无论是谁,只要找到当事人,股权转让即刻生效。这两幅画在这儿挂这么久了,他们二位人中龙凤都没看出来,我一无名之辈,怎么就那么巧,一眼就能找到?越是想着身后巨大的利益,越是会被眼前所迷惑。或许边董一开始就已经将谜底告诉我们了,但这一切都还是我的猜测,我得实地勘测才能心中有数。
我用力拉起卷闸帘,轰隆的声响吵得我捂住一边耳朵,嘈杂间我好像听到有人叫我,我回头,却看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是孟理。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内心情绪的波动,一天之内,我笑笑哭哭,像是坐过山车,一头扎进了沙堆里,鼻腔被填满,只是不断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扶住我的腰,拍打着后背。我的胃此刻不停往外涌,口腔里的味道像是昨天的饭菜,真是恶心,这个时候我还在回忆今天午饭的样式。我大概是真的有点儿什么病,中午才过去没多久,我竟一点儿也记不起来。
我吐够了,拉着孟理进了冬三的店,我们一路走到后院,他给我倒满了水。
我双手握着,透过皮肤,我感受到水的温度。不热不凉,刚刚好。我一饮而尽,将杯子递给他时,我才想起,我中午没有吃饭。
“没事儿不知道给我报个平安吗?”
“手机坏了,我记不住电话号码。”孟理很老实,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坐在矮脚凳上,默默地跟我认错。
“怎么过来的?”
“录综艺时换的现金,给人家,带我过来的。”
我看着他眼底的黑眼圈,捧起他的脸庞,“瘦了。”
“还行,权当减肥了。”
“你不问问我的手机是怎么坏的吗?”
我很配合的问他,“怎么坏的?”
“救人,飞出去了,就坏了。”
“你是在向我讨要奖品吗?”我点出他的意有所指。
他双手环上我腰,凑上前,眼里亮晶晶,“不可以吗?我都这么惨了。”
“你还是先去洗洗吧。”我抽掉他发丝里突兀的树叶,向他指出一条明道。
他摇头,“不急在这一时。”
我捂嘴,推开他,“不行,你熏到我了。”
他低下头嗅嗅自己的衣领,“怎么会,我才……”而后他顺时改口,“行吧行吧,我就在这附近找家酒店,刚好一会儿给你带吃的。”
我点头,目送着他离开。我没有问他怎么找过来的,这个答案太残酷,还是饶了我吧。
我打开店里面的灯,找了块儿深布,盖在监控器上。我找来板凳,踩上去一探究竟。冬三店里面挂着的是幅山水画,为保证风格一致,店内采用传统木质装修,我问过他,这么多年,他从未翻新过,除了偶尔漏雨,加强过防水,其余的一切采购,都维持在之前的样貌。
我下去,又关了灯,打开手电筒,手摸了摸梁,周遭都是灰。我用手抹掉,在那根立着的木头上看到了标记。像是谁用钥匙类的物品刻了两道。我没放在心上,冬三家里有小孩儿,这样的痕迹,说不定就是孩子画上去的。随着我翻箱倒柜,几次看到这样的印记,我不再觉得这是单纯的巧合。
我将所有碍事儿的东西都收到一边,举着手电逐一查看。终于在一个极其低的木柱上看到了痕迹的原始样貌。
恐怕这些划痕,边董从一开始就已经算到了,他就是要用新伤覆盖住旧伤。
我不清楚边董在技术层面如何办到,我推测他应该是在木头表面,用独特的行文密码标记出谜底,然后在外层表面涂上漆,或者只是染了个色。随着时间流逝,表层的漆破掉后,露出原本的标记。到了这儿,就是体现出边董智慧的时刻了,即便他的密码被暴露出来,也没有关系,因为会有人划掉它们,是谁不重要,或者说,未能完全覆盖掉也没问题,因为真正的关键,是将所有的标记链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