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阮冬借助过去的模式来套用现在的形式,意思现在科技已经发展十多年了,各大提前预警较之前完善不少,人肯定没事儿。话里话外都是在为孟理脱罪,说他一定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所以才没能及时回我电话。
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照着阮冬那意思走了。
“行吧,你也别为他说好话了,我又不是第一次谈恋爱,没有这么拎不清。虽说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但你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我知道的。”
后面我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与阮冬告了别。
这一通电话我是打得真长,从父母、爱人、朋友,我将我在这世间所有建立亲密联系之人一一确认到位。收了手机,找了一圈儿没看到冬三。手心里突然钻出一股暖意,我抽回,低头看到是冬三他家小孙女儿。
我蹲下身子,柔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呢?你姥爷呢?”
小女孩儿指了指刚才我们进去的地方,“他在那里。”
我半弯着腰,拉着女孩儿的小手,返回至起点。我看到冬三双手合十,跪在垫子上,嘴里振振有词,不知念着什么。
我身后惊慌失措的人们穿梭于院间,每一个人都在为今日的天灾道不平,这些声音太过复杂,有人哭泣,也有人咒骂。可无论怎样,今天人们的反应,都比之前要沉稳太多。在这一刻,我懵懵懂懂,我们大抵是没有虚度光阴的,每时每刻,我们前进的脚步都未曾停歇。
我看着冬三的信徒模样,作为标准的唯物主义者,我没有嘲笑他,这是人类精神文明,他也只是在用他的理解,帮助每一个生命,无论人间还是别处。
“都问过他们了?”冬三祈祷结束,接过我手里的小女孩儿,一把抱在怀里,问道。
“该问的都问到位了,他们都好,不用担心。”
“还是现在方便,能随时收到亲朋好友的信息。”冬三变得感性起来,他拍了拍孙女儿,头对着头,逗她,“不像过去,人去外地,真就没个音讯。”
“别把自己说的那样老。”
“事实证明,我早已不年轻。”
“可你还有一个这样可爱的孙女儿,不是吗?”
“姥爷,姐姐都说我可爱!”
“你该叫我阿姨。”我笑着纠正。
“还说我,你不也是正当年,怎么一副老气横秋做派。”
“我与她差了二十多,哪里还有叫姐姐的道理?”
“你还没结婚吧?丫头叫你姐姐,不也是认为你年轻?这还不好?”
“婚没结,但我会有孩子。”
冬三许是见怪不怪,连目光都没向我投过来,寺庙里刚才与小姑娘一起玩闹的同伴来找她,她便欢天喜地的跟着跑了。
“其实,现在社会,没有必要一定选择婚姻,女人,有事业、有孩子,足够了。”
“你很不一样。”对于冬三这样年龄的人,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本就令人震惊。
他笑了,“我把这句话当成是你对我的一种赞美。”
我更正,“不是当成,就是。这是我对你十足的赞美。”
“你真是一位开明的父亲。”我靠在护栏边,感叹道。
“想通了,就可以。”
“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觉悟。”我说,“有时候悟,也是一种缘分。”
“很难不认可啊。”冬三搓了搓手,他的双手并不是干重活之人的手,细皮嫩肉,他这大半辈子,大概都是靠脑力赚钱。
“做你的女儿可真是幸运。”
“何出此言?”
“有这样一位开明的父亲。”
这一次冬三并没有回答,我们之间陷入了持久的沉默。
我们十分默契的注视着庭院里孩童玩乐,没有几时比此刻会更加愉悦了。
在我没有挑明的原因里,还有一条,阮冬与我的通话中,确切告知冬三就是我正在寻找持有隐藏股份的那位董事。至于他为何改名,我想,一定与他女儿的离世有关。
具体细节我们不得而知,可以肯定的是,这世上唯一的骨肉与他阴阳两隔,心空了,人也泄气了。他大概是性情中人,往后没有再娶,独自一人守着襁褓之中的婴儿,一天又一天。春夏秋冬,即便再给自己找到精神支柱,也过不了四季,早就没有夏天了,他的孩子死在那个冬天,而她,又出生在新的冬季。绝望、无助,所有的情感都将用一个字体现。这是最后对世界的抗衡,无声的呐喊,奋力的挣扎。
晚上我回到酒店,孟理的电话依旧打不通,我有些心慌。白天在寺庙里右眼皮儿就跳个不停,我骗自己不要信,可倒了晚上,手机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得承认我是慌乱不安的。
白天就该再多拜几次。
我愤恨的想。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越是心烦意乱,越是停不下来,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这种不安的情绪折磨着我,令我焦虑,我呼吸的频率明显加快,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不好的猜测。这简直糟糕透了。我坐在床尾,咬着嘴角,用力的捶打着自己的头颅。
怀孕简直太糟糕了。
我有意将这一切怀情绪全都归结于肚子里那个尚未谋面的宝宝上,我嘴里念念有词,如果此刻我的对面有人,一定会觉得我是个疯子。
我的四肢不听安排,仿佛大脑已经无法发出命令。我觉得周遭一切都是那样的不安,我钻进被窝里,让棉花包裹住自己,不够,还是不够。不能留给外界一丝一毫的空隙,否则这样的间隙会让他们有机可乘。我竭尽全力控制大脑,不去想明天,也不再计划后续的事情,可是不行,我做不到,那些条条框框像是一条条蛇,莫名其妙的钻进我的脑子里,闭眼,就能看到眼前列满了待做事项,挥不走。我知道我的状态不对,甚至是得病了,但我只能熬着,漫漫长夜,我求不得人,所有罪,只能我自己受着。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上山了。
这次我是有备而来,我等了一夜,孟理还是没有给我回过一条消息。晚上我怕打扰到他休息,没敢联系他,早上六点不到我打过去,语音没人接,我不死心,接着打电话,语音提示他已关机。这下我是彻底死心了,我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一切都还没有尘埃落定,不要自己吓自己。
孟理手机不离人,他会不给我回消息,但手机不可能关机。能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就是没电,或者是手机坏了。
没电,这条排除,对于一个对手机有瘾的人来说,出门在外,他自己都会配备三个充电宝,所以这条不成立。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他的手机,会因为外界某种因素,无法开机。
我立刻登录社交平台,搜索到他的社交账号,果然上面显示他的IP就在震源中心的省份。
我调出通讯录,想要找个人问问情况,却发现无人可问。
一直以来,我是瞧不上他的。孟理之前说过,可我怪罪那是他自己太过自卑的问题,是他狭隘的目光锁住我的人格。可事实上,其实真正带有色眼镜的人,是我。我不喜欢他们那个圈子的虚与委蛇,也讨厌以色侍人,但当我是权利的享受者时,我从未觉得这有一丝不妥。我只会怪美味佳肴呈现的太慢。我可真虚伪,是吗。
一边享受着孟理带给我视觉上的盛宴,一方面又沉浸在过去的单恋求而不得,到底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我才是这场感情里罪该万死的人。最起码,孟理比我真诚多了。
他爱我时,炽烈,如果可以划分等级,满分十分,我只有六分喜欢他,可就连这点夹杂着杂质的情感,还是小心翼翼窥探着旁人的影子。
我深深喘着粗气,太久不锻炼,身体机能一再下降。昨天爬山带给肌肉的疼痛直至今日才在运动中体现,我现在明白登山棍的重要性。不过我没有,就算是有,我也不想用。本着心诚原则,我按照记忆里昨天冬三带我的那条线路,定点朝拜。多么可笑,仅一天时间,我的想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昨日之我,对这些毫不在意,我一直标榜我是唯物主义者,可短短二十四小时不到,没有任何人催促,由我个体的主动性引导,我来到了这里。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佛像。我跪在佛前,双手合十,寄希望于他可以施舍一分好运给我。我不要许多,我不要自己,我只求孟理能够平安,让我能再见到他,这就够了。我终于理解为什么老一辈来到这里,大都会只求平安,幼时我听到那些人祈祷的内容还偷偷同奶奶笑过他们,多么好的机会,怎么就只知道求个身体健康?我一边摇着头一边笑他们太愚蠢。虽说不求腰缠万贯也得求个功成名就吧。真当我的额头贴在垫子上时,我的脑中,别无所求,贪心一点,也只能祈祷他可以平安。
我在山顶歇了好久,看着下方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样移动的人们,他们低着头默默赶路,只露出漆黑黑的头顶,看不清他们脸上的神情。我注视着那些经过我身边的人,几乎个个顶着一张神情凝重的脸。坐在这儿这么久了,没有见到一个有类似我昨日的松弛。
下山的路还算顺利,心头的重任卸下去,身子也跟着轻快了许多。我没有回酒店,一路直奔冬三门店。到店时,他正端着碗吃面。我看了下时间,勉强十点。
“午饭吃这么早?”我熟练的搬来一把藤椅,卸下身上的背包。
“习惯了。”他收起筷子,递给了我一个杯子,“喝点儿水。”
我也不客套,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走了这么远,这两天的运动量足够抵过去一周的了。我顾不上讲究形象,水顺着两边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边缘。
“上山去了?”
“是。”我重重放下杯子,大口呼吸。我扬起下巴,疑惑,“怎么对面不见人影?”
“谁知道。”
我笑了一声,摇头,“我不信。”
他粗声吸着面条,“我又不是他爹,怎么可能知道人家的动向?”
“我以为我们是在过夏季。”
“夏天?哦,夏天,也可以这样说。”他扒干净瓷碗,将边缘舔了个精光。
“你还想过夏天吗?”
“我想不想,夏天都会来。”冬三掀起门帘,端着满满登登清亮的面汤过来。
“你很爱吃面食啊。”
“还好吧,一个人,炒菜太浪费了。”
“我老板如果能像您这样朴实就好了。”
冬三没有追问,他专心致志的喝着面汤,我自顾自的喋喋不休起来。
“他可真挑剔,即便是一个人,也颇为讲究。如果将他的喜好写下来编辑成册,不夸张讲,应该有半本小学语文课本那样厚。如果今天吃中餐,那就是四菜一汤,菜要有主菜,配菜,外加装饰菜。汤不可只有味道,要有鲜。菜系要根据季节走,什么时候吃什么吃哪里的菜,他自有一套标准。起初我嫌西餐事情多,前菜甜点麻烦死了,真当我举着一本美味佳肴,我才知道,原来中餐,才是最讲究的。”
我说了这么多,冬三连头都没有抬起,他老实的端着瓷碗,耐心的吹凉青白色的面汤。空气从他那里飘来,沾染上片刻的香甜。
“你中午自己下的面吗?”还不到饭点,我肚子里的蛔虫就饿的张开嘴巴。
他终于回了我一句,“对。”一饮而尽,然后跑到后面去了。
“你爱吃炒菜吗?我请你吃。”他的背影即将被黑暗淹没前,我拧过身子喊道。
原本我想从对面店先下手,怎么看冬三都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往日里他对谁都是笑脸相迎,经验告诉我,越是这样,他本人的心思就藏得越深。但,时也命也,我可能跟边老四差点缘分,来了几趟,总共就见了他一面,还被插曲打乱了我的节奏。时间紧,任务重,现在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一趟冬三进去得久,我在外面喂了不少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