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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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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绝望的时候可能就会盲目,尤其是在我已有的认知里科学无法解决时,我只能求助上苍。我想我一定是得到了上苍的垂怜,那日的时间无比漫长。我祈求,发愿,只要我的孩子可以顺利生产,如果他真的必须要收走一条命,就拿我的命换我姑娘的后半生吧。”
冬三说到这儿,内心深处有所动容,他一嗓子叫来小孙女儿,热络的问她喝不喝水,又叮咛走路小心些,莫要摔了去。眼珠子更是紧紧贴在她身上,未曾离开一寸。
“后来呢?”原谅此刻我如此煞风景,从他中断起,我就迫切的想要知晓后续,但我明白,即便我再想知道,也要等冬三孙女儿走开后,再一探究竟,有些话,我们可以听,孩子,听不得。
冬三像是被回忆困住,只顾向上赶路。今日阳光明媚,太刺眼了,刺得眼睛痛,他伸手遮在额前。我以为他是累了,止步不前,前面小孙女儿一蹦一跳的冲我们招手,笑我们被她远远落在后面。我准备加快步伐紧跟上去,就听到夹杂在风里的尾声。
“没了,就留下她一个。”
原来这趟上山,不仅是为了还愿,还为了他早已不在的孩子。发了愿,是要还的。人的欲望太多,并不是所有的执念都会实现。冬三失去了一个孩子,又得到了一个孩子。我望着他们爷孙儿两个,冬三牵着小孙女儿的手,另一边,模糊的视线里,幻视出另一位女子的身影,或许那就是冬三的女儿。
我从未进过寺庙,自然就不知道有哪些讲究。我跟在冬三身后,照猫画虎,学着他一举一动。
小姑娘看我蹩脚的朝拜,眯起眼睛笑个不停。冬三拍了拍她的后背,厉声叫她专心一点。
我听着僧人嘴里振振有词的经文,听不懂,但心安。当我额头贴在垫子上时,心亦宁静。我想我还是作恶太多,我不知道我心中的执念从何而来。在那里,与人斗,每日绞尽脑汁猜心思。脑海里浮现出与林英见得最后一面,好像最后还是不欢而散。如果放在过去,我不会为手下败将留任何仁慈,我就是这样的不讲情面。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改变了我,我点了香,供了灯,看着祈愿的地方出了神。
“给家里人也祈个愿吧。”冬三走到我身旁,冲我说道。
“不了,我不信这个。”
“不信,也可以祈愿。入乡随俗。”尽管我有些扫兴,冬三还是热情的向我介绍。
我接过那条红色带子,找了一角树枝,正欲打结,冬三提醒我还没祈福。于是我比照着他的动作,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愿。
按照世俗理解,我有父母、有爱人,现在还怀着孕,可真到这个地方,我才发觉我好似一人,孤零零。我觉得他们都不属于我,我唯一能够抓到的,或许只剩下肚子里的孩子了。
我现在有点儿理解冬三的女儿了,任何一位母亲,都不会拒绝自己孩子的到来,更何况她曾无比期待着孩子的降临。天底下父母都是一样的,有了寄托,才会有以后。
如果非要祈愿,那我希望所有的好运都降临到我孩子的身上,我祈祷他能够平安临世,如果可以再贪心一点,希望我可以看着他成家立业。
走的时候冬三家孙女儿还有些依依不舍,她同寺庙里另一个孩子玩儿的火热。
冬三催了她好几遍,小姑娘依依不舍,不情不愿的摆摆手与她的晚班告别。我摸了摸她的头顶,顺着台阶走下去。我们三个有说有笑,一起朝着山下走去。
我没有想过世事无常会发生在我的身边,小姑娘跳着下台阶,没踩稳,扭了一下,冬三箭一般的奔到她面前。在女孩儿的哭闹声,我们背后传来了阵阵钟声,彼时口袋里手机“嗡嗡”震动个没完。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真希望这世上从未发明出手机,这些年我收到的坏消息,几乎都是来自于它。
我听到阮冬的声音,紧接着我这里也受到波及。
我没有慌张,毕竟小时候经历过几次余震,对于这样的强度,我还是有些经验。待我们重新返还寺庙时,小姑娘眼泪还挂在脸颊两侧。
我刮了一下她的鼻梁,逗她,问她害怕了没。谁知她摇摇头,尽管语调都变了个音,却还是说自己一点儿都不害怕。
冬三则是将她紧紧护在自己身后,他半蹲着,像只雄狮一样警惕的查勘四周。
“放松点。”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已经在高处了,不是有那句话吗?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不会有事儿的。”
冬三对我这一番言论十分不悦,他依旧紧张,依旧护紧孙女儿。斜着眼睛冲我说道,“不给家里人打个电话问问吗?”
正如我割舍不掉的血缘一样,我无法与我的双亲划清界限。对于他们的种种做法,我耿耿于怀,可这样的生死关头……我叹了口气,找了个树荫下,趁着还有信号,这是我的责任,我没有理由不去履行我的义务。
我只有在这种生死关头,才会展现出与常人一样的情感,我在母亲接二连三的追问声中,体会到了她的担忧。父亲的话很少,一问了我,二问的是我的身体。他应该是还想要说什么,但被母亲制止了。有时候我真讨厌我这样的反应,如果我不会第一时间捕捉到那些细节,是不是我的日子,会比其他人要幸福的多。越容易满足,快乐越多。当电话再次回到母亲那边时,我又变成了那个令他们头疼的女儿,我再一次展现出我的“叛逆”——这是他们的叫法,我并不认可——话题不知道被谁带到了孟理身上,父亲在一旁数落他的不是,母亲想要劝诫又怕我听见,为了父亲的身体,我一忍再忍,长篇大论我仅仅只是摘了一句作反驳,可这竟然也成了过错。
“我知道的,你们瞧不上我,对吧。”如果周围没有这么多人,我可能早就歇斯底里了。
“没有的事儿,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母亲还在粉饰太平。
“你别自欺欺人了,妈。”我真是不理解他们,既然这样瞧不上我,又为何还要管我?叫我早日自生自灭不好吗?也省的他们生气。
“我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成不了材的。”
“我看你真是白读那么些书了!”母亲应该是开的扩音,我听到来自父亲的怒骂声,她夺过手机,关了扬声器,向我解释,可惜我根本没有心情再听她那些骗人的鬼话。
“妈,放弃吧,从我小到现在,我知道你一直想要缓和我跟我爸的关系,可你也看到了,我们之间,最好的状态,就是谁也不见。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事实上这条路行不通的。你告诉他,不要想着再通过孟理来给我洗脑,如果不信,或者你一会儿可以给孟理打个电话问问,他现在在哪儿,看我是不是离了他就不行?”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些大脑缺氧。我扶着树干缓缓蹲下来。都已经提到孟理了,我想了想,给他去了个电话,意料之中无人接听。也是我贱,明知道联系不上,偏要往上凑,放着这么多人不选,把这个机会给了他,果真
阮冬那边也感受到了震感,她那儿距离震源中心比我近多了,高层写字楼有明显晃动,看她传来的视频,屋顶上面的吊灯,慌得人心忧。
“你还好吗?”
“我这边还可以,震感不强烈。倒是你,看你发来的视频,真是吓人。”
“群里实习生拍的,让我训了一通。都晃得那么明显了,不想着先保命,还在那儿有空录视频。要不是我拽着他,估计他还会给我带来其他更触目惊心的画面。”
“这就是代沟。”阮冬的话令我的眉头舒展开来,方才紧绷着的心弦通畅许多,“这才是真正的新新人类。咱们只顾着保命的老家伙,才是被社会淘汰的对象。”
“你怎么变得这样俗不可耐?”
“我怎么了?”
“好为人师不是你的风格。”阮冬在盖棺定论。
“人总是会变的。”我终于说出了那句曾经我鄙视的句子。
“老气横秋。”阮冬想要改变我,“说说看,是什么让你有了这样的感悟?”
“我就一定要经历些什么吗?”我很费解,原来在她心里,我就是这样没有智慧的人吗?“就不能是我悟到的?难道我一点儿慧根都没有吗?”
“啊,我知道了。”阮冬叫出声来,“你莫不是去寺庙了吧?”
“我就不该同你提慧根这两个字。”我懊悔,可以称得上十分懊悔。这两个字一出,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也是猜的,没想到蒙对了。”
我心想,才不是蒙的,填空题能蒙对答案,也算得上是运气爆棚了吧。
阮冬不再玩笑,重接正轨,“林英不在了,你知道吗?”
“知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此刻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你……有没有觉得她的死,有些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长时间举着手机,难免有些酸困,我换了胳膊,继续说道,“再不济也只能说她实在运气不好,颈动脉破裂生还希望十分渺茫,司机还被迫耽误了几分钟,着实令人惋惜。”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不觉得那天路……”
“阮冬。”我高声厉色打断她,“你我都不是警察,如果她的死真的有疑问,警方会介入调查的。而不是在这里做无谓的猜忌。”
我不想让她介入其中,想也知道,如果中间真有猫腻,无论牵扯到谁,终归都是他们家的事儿,边美、路双平,他们都是有发病的可能。只能说林英时运不济,原是好心照顾边美,没成想最后丢了性命,得不偿失。
“你说得对,我也只是编外人员,他们的家事,自有人来管,怎么着也轮不到我。你去狐霞镇,碰见孟理了吗?”
“没有。”我吹了口气,挑剔的捡着指甲缝隙里的污垢,“打他电话没人接,谁知道这会儿又在忙些什么。”我像是又回到了那副刻薄的面孔,只要没有按照心中所想,我就会癫狂。
“你不知道吗?他那里应该也有震感。”
“即便是有,也该给我回条消息吧?”我不屑,“都在市区里,又不是郊区,我可不信他会比你还忙。”
“他没在这儿,去……去哪儿来着?”阮冬重复了好几声,最后调出聊天记录才同我念出目的地。
“那里……岂不是就是此次震源?你怎么知道?他给你说了?他去哪儿做什么?”我有些慌,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他去工作,知道自己一旦开工就没办法第一时间接受到你的信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遇见什么事情,你走当天就给我交代了,还叮嘱我一定要24小时开机。”阮冬纠结了一会儿,又补了句,“谭执,其实孟理挺好的,对吧。”
我没说话,真没想到,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孟理也会心细如发。
“你觉得好,打包送给你啊。”我开玩笑。女人真是口是心非,心里甜的都要腻了,嘴巴上却还要装作一点儿都不在乎。
“No no no!”阮冬连连拒绝,万幸她拒绝了我,如果真是应下来,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绝呢。
“不要阻挡我极速前进的步伐。你知道的,相比较爱情,我更在意的,是事业。”
“是金钱吧?”我有意戳穿。
“我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爱情太过于抽象,我欣赏不来,那些沉甸甸金灿灿的小山坡,才是我的归属。”
“掉钱眼儿里了你。”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否则站在那风雨飘摇的高楼里,我都要心慌死了。”
我终于再度想起孟理,我问阮冬,“那孟理……有跟你说具体的位置吗?”
“这倒没有,我也只是知道他去那个市,具体地址,你还得问他。”
说到底除了知道个大范围,其实还是联系不到他。阮冬在电话那头帮我查了截止目前地震程度,以及人员伤亡情况,她宽慰我,叫我放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