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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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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实地走访,最有效的就是拿人力硬抗。很抱歉,现有的劳动力,只我一个,而且,还是个百分百不分东南西北的外地人。
我尽量装作人文爱好者融入当中,仅用了大半天,我就把地图上的一个小三角摸透了。可想要在一个礼拜之内完成我预期的那样,简直天方夜谭。
我滑动鼠标,看着屏幕上整理出来的密密麻麻的企业,挠头。这么多家,且不说我需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锁定,假设现在已经有了目标,光是说服负责人拿出股权,想必都还要一定时间,更别说现在我还没有一丝头绪。
该怎么办?
我得静下心来,着急没有一点儿用。我将自己代入——时间倒退,退回至边董初创公司之际。那个年代,能想到这个办法的,大都更加信任自己的亲信,譬如亲戚、多年好友。林英在电话里曾说过,她也是边家一份子,五服之内,还算沾亲,除过她没有跟随母姓,她和边家,是表亲。血缘之间关系我只能猜测,不过人员变动,这可是实打实的证据。
我打开林英发过来的自公司建立之日至今的年报,上面列举了当时诸位股东,逐年对比,会发现早在第一年,公司股东由原先的十三位下调至了十二位。
在检索栏里输入那位股东的名字,网页找不到任何有关此人信息。我抽出笔记本,在上面记下,旁边附加备注,已搜索,无相关信息。如法炮制,统共整理出来将近五位这样的人员名单。
这五位里,有一位人力资源部称已于年初离世,一位早已经定居国外。剩下的三位,就连他们那里也没有任何信息。由于历史遗留因素,当时退位的几位股东,由公司自己出资,每月以现金形式发放一定数额退休补偿款,金额不高,算是一点心意。有趣的是,那些个早早离退的股东,因为麻烦,大多会以年或几年为单位统一领取,其中,值得注意的是——一位一直处于尚未领取状态,而另一位,每月都会有人按时领走,从未推迟。
“你是说七十岁的人,每个月都过来领退休金吗?”
“不,不是他本人来领。我记得是位年轻人,可能是当事人哪个孙子吧,咱们这每个月发的也不多,实在划不来专门跑一趟,不如直接交给孙子当零用钱,只不过这人的孩子真不少。”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个新面孔,这么多年了,一直如此。他年龄那么大了,总不能还生吧,那肯定就是他的孙子孙女儿了呀。我看每次来的人年龄都相仿,我猜,一定是他的孩子多,造成孙子一辈也多,他想要一碗水端平,只好让每个孩子都轮一遍呗。”
“这里面就没有重复过吗?”直觉告诉我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但具体是什么现在我还说不清楚。
“我印象中没有。不过也不保证我没来这个岗位之前,是不是已经循环过一遍了。”
“你这会儿在公司吗?方便的话,可以找到他们签字的表格,拍照发我吗?”
人力表示ok,不一会儿,我就接收到了十几张图片,后面还有她的备注。她挑了近五年的不同人的签字名单,发给我。
从照片上看,这几个人的字迹完全不同,姓氏也不尽相同。在比对过当事人——夏津玄的身份信息后,仍旧是一头雾水。
夏津玄就是股东之一,从他身份证前几位可以看出,除开此人之外,其余代签的人员均为本地人,他倒是青市本地人。
然而我依旧高兴不起来,我不认为一位这样高寿的老爷子能受得了青市的气候,这么多年他要是真的在这地呆着,那可是真受罪。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狂风大作,仿佛我的脸上也刮出了一道道口子。
第二天七点不到,我就出门了。我装作游客的样子,走街串巷,吃过早饭,跟着人流,来到了早市上。
我跟着大部队朝前走,双眼在放空。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边董真的安排了这么一个人在这里驻守,那么他日常的开销,谁来负责?
自负盈亏?我想年轻人一定不会愿意。年龄大者,谁又能接受得了这样的环境?我还是更倾向于是边董身边的亲信,若在当地找一个非亲非故者,我不认为边董会放心。那问题是,他要靠什么营生呢?
人流中旁边有两人大声攀比着,我听着他们说话,越发觉得有趣,不自觉停下脚步,改变路线,跟在他们身后。
“边老四这下是发了,估计三年不用愁了。”
“三年?我看起码得五年。你是没看那个家伙,真黑,坑起人来没商量。”
“就是害惨了冬三儿,到手的鸭子又飞了。”
“人背,没招。回回都是这样,他就该认命。”男人咬了一口包子说道。
这边人儿略带惋惜的说,“瞧你说,他要是认命,还能一把年纪了,守着那个摊儿,养活自己都难。”
“管他那么多事儿。就他那身子骨,活得过活不过今年冬天都是问题,早就该前些年把店盘出去,收回来钱,出去潇洒一把算了,也算不白来一遭。”
他们此番目的地与大部队人马不同,拐进条人烟稀少的巷子,衬着我这个异乡人更加十分扎眼。我看到其中一人冲同伴使了使眼色,他们加快了步伐。
我拦住他们,贴着笑脸问道,“大哥,您知不知道刚才说的店面在哪儿啊?”
之前我查过,这个地方,姓氏有很明显的区域划分,刚才他们提到的边姓、冬姓,都不是这里的本地姓氏,如果不是绰号,如果我没听错,这个或许是一个可以突破的方向。
我比照着手里面的名片,上面印着的地址离这里不远。这两家店真是有趣,明明是水火不容两个对家,名片却印在一起,一正一反,有种兄弟店的意思。
我拉着背包,确认头顶上的店名,发现门口只有一个看着约摸五六岁大的小女孩儿。
我站在铺子面前,装作要来shopping的消费者。虽然牌子上挂着古董店的名头,可我转了两圈,实在看不出来这里面有什么惊艳的古董,倒是一些古玩字画,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驻足于一幅水墨山水画前,我不懂画,但当一众画迹摆在面前,有了对比,很难不会看出来点儿什么。
我不懂专业术语,仅从我的感觉来讲,画师用的是点技法,距离太近,扑面而来的全是密密麻麻的点迹,可一旦离开点儿距离,就会看出山与山之间的层峦叠嶂、错落有致。
“姐姐这幅画不卖哦。”
我看着正出神,看店的小姑娘摇着扇子,一蹦一跳的跑了过来。
我蹲下去,与她齐平,柔声问道,“这是你们的镇店宝吗?”
小女孩儿奶声奶气的回我,“不知道,爷爷就是这样说的。”
我站了起来,左右环顾,“今天就你一个吗?怎么也不见大人?”
“他们马上回来,你要买什么东西吗?可以等一等的。”
我冲她眨了眨眼,“不了,今天我还有安排,明天再来。”
走到门口,我又问了一句,“对面的店没开门吗?”
晚上我躺在酒店的浴缸里,查看在手机上找到的信息。白天我去的那家店是那两人口中提到的“冬三儿”店铺,确实对上了他们说的“生意惨淡”——可不是嘛,旅游旺季,只留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看店,哪里来的生意呢?不过也是幸运,小孩儿不会撒谎,我从小女孩儿口中得知,对面边老四的店,这几天都不会开业,他们有事儿出去了,最快也要在三天后才会回来。这下一来,时间上就会存在几天空白。我砸了一下浴池,水花四溅。
等是等不来结果的,我得跑起来,明天一早,我还要再去那家店碰碰运气。两店面对面,总有些事情是透明的。
今儿个天气不错,阳光明媚,没有前几天那么阴沉,看起来会是一个好兆头。出发前,我这样想到。
文玩古董店,大多不会开门太早。吃完早餐后,我沿着之前画好的区域转了转,还是那样,没有什么收获。这个地方小,居民大多都相识,所以很少会有像我理解的那样的公司。一般都是私人营生,开个店,盘个门面。多数以家里男性为主,女性担任财务,就连里面的帮厨都是一干干几十年,这样的年份情义,算下来也跟自己家人没什么两样。
我到的时候冬三刚开门,他见我在门口徘徊,很是热情,弯腰低头里面请,俨然一副江湖做派。
我礼貌性摆摆手,这样太过热情的服务我有些不适。进去时我又瞄了一眼对面,依旧是没有开门。
“美女想买点儿什么?随便看,我这里价格便宜又公道,送朋友送家人都好啊。”
“我随便看看。”
他乐呵地点点头,随即又跑到里面去不知道忙活什么,再出来时,手上端着一整套茶具。他摆出矮脚凳,招呼我过去。
“坐,坐。”
我依旧站着,客气的与他保持一定距离。我知道我还要靠他打听消息,不过越是这样,就越要在一开始装作不关己事的样子,这样听来的消息,才会越保真。否则当事人都对我有所警惕了,谁会知道他说的真假。
我独自转悠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副山水画面前。冬三见状,喊了一嗓子。
“美女,那副画不卖哦。”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我一边指着那副水墨画,一边朝着他走去,“为什么?这幅画我一眼就相中了。”
他举着茶杯,轻咗了一口,“不止是你,所有进店的人都说看中了它。”
“我还没见过开门不做生意的。”
他笑了,手里面不停歇,伸出手掌示意我坐下。此刻我不再客气,只有当我与他同在一个局盘里,才能跟他说得上话。
茶水从壶口处倒落,他推给我一盏茶,“那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当然不卖。”
我举起来,在鼻翼前扫过,清冽的茶香扑面而来,不用入口,就知道,这是明前茶。“看来我是有口福了。”
他抬眼,“贵客临门,自然是备上好的茶叶。”
我吹了吹茶杯边沿,“就是不知道老板这镇店宝,有什么讲究。”
“讲究谈不上,只是个由头。从别处求来的,保佑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都说财神爷保财,从没没听说过山水画也能求来财。”
“山水山水,有山有水,山通水顺,财气自然来。”
“讲究。”我笑着恭喜他,看到对面紧闭起来的卷帘门,我抬起下巴,冲那边点点,“老板真该你生意兴隆,都这个点儿了,对面也不见人,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他摆摆手,咽下那杯茶,“你说错了,人家那才是挣大钱的主儿。”
我面露难色,拿出那张名片,“可我看,你屋里的东西,毫不逊色啊。”
“这就是人家的道儿了。”他胳膊撑在桌子上,声音放低,“你去他那儿转过没?”
“没有。”
“等明儿,他回来了,你去看看,就晓得了。”
“什么?”这一路哑谜太多,我已经失了兴趣。
他没有为我解谜,保持着添茶的动作。看似一切还是那么正常,可他说出口的话,却总叫我不安,“你放心,明天你去,逛完他那店,你来,我给你八折。”
我死死盯着他,心里揣测不见得这么快就露馅儿吧。硬着头皮接话,“八折?说打折就打折,怎么……”
“你放心,美女,明天,你肯定还会来的。”他打断我,一副胸有成竹。
这一次我没有再品这上好的明前茶,不是我看不上,而是他不给我机会。滚烫的热水斟满茶杯,茶满欺客,这是在向我下逐客令。我瞥了一眼堆满了满脸笑容的冬三,看起来,这个地方,我找对了。我没做过多纠缠,干净利落的同他告别,“既然如此,那就明天见。”
他抬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起身走向旁边的躺椅,打开风扇,悠哉悠哉的享受凉风。
临走时,我又多此一举的问了句,“老板贵姓?”
他答,“冬,冬天的冬。”
没有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