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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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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遏止住咽喉真的要命,如果再迟上几分钟,我可能真的就要一尸两命了。我趴在地上,大脑短暂的缺氧令我一片空白,我分不清现在身在何处,有些恍惚,声音也听不清楚。
那人还是跑了,邱泉没有将他制服,原本想要刨根问底的计划泡了汤。我感受到面前一片黑影朝我走来,我知道他不是那人,惊吓之余还是本能的向后缩,来人伸出的手僵在空中,我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举手示意我没事。
“不要紧,只是摔了一下,不碍事……”
“起来。”
孟理?我猛的抬头,他抓着我的肩膀,将我提了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莫名我有些心虚,眼神躲闪。
他一声不吭,板着脸拿出钥匙,金属间的碰撞喧嚣着他的怒气。
进了门,他把钥匙往鞋柜上一甩,“砰”地一声,与关门声完美重叠。
孟理压着火儿,走到冰箱前,灌了半瓶冰水下肚,又“咚”地一声将瓶子重新扔回格挡里。
“你不用在这儿给我版脸色看。”我拉开椅子施施然坐下。
“你到底想干嘛?啊?”他发泄着他的不满,从阳台冲到我面前,顺便切断了邱泉的来电。
“你不为别的,你也不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吗?”
“你现在想起来用孩子来绑架我了?需要我再重申一遍吗,孟理,我们只是男女朋友,在法律层面上,你还无权对他指手画脚。”
“你一定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我靠着椅背,满不在乎,“你知道的,我向来如此。”
我们又彼此沉默,很长一段时间,除过我的手机来电音,整间屋子,没有任何声响。
“给他回一下吧。”孟理打开窗户,没好气道,“我怕他一会儿报警。”说完,他扭身去阳台了。
“谁告诉你的?阮冬?还是梁一柯?”我给邱泉回了消息的同时,依旧嘴巴不停歇地质问他。
“你没必要这么反感,他们肯告诉我,出发点也是为了你好。”孟理吐出烟雾,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双臂交叉,轻笑一声哦,“你们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不是我们多管闲事儿,事实就是如此。”他弹了弹烟灰,“你真的以为凭借你自己一个,就就撼动他们吗?太天真了。”
“那怎么之前不说?先前利用我,说的无比好听,现在又演这么一出,到底是怕我受到伤害,还是怕我真的找到什么?”
“你多虑了。”孟理皱了下眉,“相比较其他,我只在乎你的安危。”
“别说笑了,孟理。”我乐了,“还拿我是之前的谭执吗?感情这种亏,上过一次当就够了。”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什么意思?”我很不喜欢他用这样的语气同我说话,仿佛我真是个罪人一般。
他将指尖的烟放到嘴边,吸了一口,低头说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何尝不是在弥补感情的缺失。”
“你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这样的秘密被人堂而皇之地放到台面上,我就像个无头苍蝇乱撞,难以掩盖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越是亲密的人越知道哪里是弱点。孟理的话就像揭开幕布的钩子,扒在我脸上,让我不得不直视。
“以前我以为我很懂你,但现在,我觉得那确实是我的错觉。”他掐了烟,十分粗鲁的撇在地上,他像是自嘲一般,“谭执,你不是固执,你是偏执。”
这层被诅咒的长衫悄然褪下,面对疾风骤雨,我选择迎难而上。
“你后悔还来得及,我没有想要拉着你共沉沦。”
他摇头,表情狰狞,“你为什么总是不愿相信我呢?”他指了指自己胸口,“你从来都不愿给我个机会,你都不让我走进你,这么多年,就算是块儿石头,也该捂热了吧。我真佩服你,对自己够狠。”
“你不用在这儿装得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一样,你敢说,当年那个项目你问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吗?这几年我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高尚。”
“我今天不想跟你翻旧账。”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我提起曾经,孟理一定会失去理智。
“真是好笑,那么刚才是我先开始的吗?”
“阮冬给我说了大概,我不跟你吵,你还怀着孕。”他像机关枪一样弹无虚发,把我从头到脚安排了个妥当,我不知道这是谁的意思,我就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看似选择权在我,实则最终拍板定案的,都是他们。“这样,你把所有有关路亭的资料都给我,下周辞职,这件事情就此作罢。年底我的尾款会打进来,期间我的存款足够维持家里的开销,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你是不是给我爸妈打过电话了?”这一系列的规划让我感到熟悉,我千防万防,没有算到这一步。
他没立刻反驳,跟他一起生活特这么久,想也知道,他没有这个脑子。
“你什么时候开始给他们通风报信的?”我摆摆手,呵了一声,这话问得真是多余,我看我真是怀孕怀傻了。还用得着他说?估计那会儿我刚查出来怀孕,他们那边就都知道了。他们两个,别的本事没有,这样值钱的消息,多的是人往上扑。
“孟理。”我叫他,我招招手,他没看到,还在想着法儿的劝着我放弃。
“孟理。”我又叫了一遍他,这下他肯看我了,不过他逆着光,我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我冲他招手,他走了过来。
他就像一堵墙,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仰着头,哦,脖子太酸了,我又垂下头,他握住我的手,蹲下来,视线与我齐平。我抽出一只手,贴着他下颌往上滑,这样一双动人的眼睛,我养了这么久,怎么就不懂我呢?“你我生活了这么久,你应该了解我的。我不向你避讳谈他,他是我中学时期的梦,我放不下,舍不掉。人在的时候我没有勇气,现在他已经走了,我不想等我到了下面,还要祈求阎王爷赦免一日。孟理,我没时间了。曾经我因为懦弱已经错过了,现在怎么能让我置之不理?我做不到,孟理,我做不到。”
我的眼眶湿润,鼻腔堵塞,我张着嘴呼吸。他扶住我的脖子,靠在他的肩颈,我的情绪在此刻全面迸发,我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想要等的人不会来,得到时我已经不再爱。就是这样的念念不忘,让我溃不成军。如果我早一点儿遇见孟理,或者晚一点儿再和秦振元认识,我就不会这么痛苦。
他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脑勺,我揪住他的帽衫不放。世上的事无可奈何,事事如意太难了,事与愿违才是常态。
“可我怕你受伤。”他喉咙里发出吞咽嘶哑的声音。“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但我不想浑浑噩噩。”我凑到他耳旁,皮肤之间的接触能够给我带来些许宽慰,我没有骑士精神,此刻,我变身为一名将士,明知身亡,依旧要冲在第一线,“死我也要死的明白。”
他揽过我的头,按在肩膀上,他放弃了,劝不动我。我的名字,已经代表了一切。谭执,我的父亲为我选择了这个字,原本是取执着之意,现在看来,就像孟理说的那样,我不是执着,而是偏执。我偏执的坚持我的想法,或许我就不该读书,没有知识,可能就不会想那么多。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已不再爱。我仿佛永远都跟不上节奏,永远都在失之交臂。
我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秦振元,我的前半生,就像一只阴暗爬行的蝼蚁,卑微的仰望着太阳。阳光太过刺眼,我只好东躲西藏,四处爬行仅为找到一处可以栖身之所。孟理之前,我没有谈过恋爱,可我却在秦振元一次又一次的恋爱里体会到了失恋的滋味。我可能是最有资格谈及失恋后如何恢复体面了,没有人比我更懂,该怎么样在爱的人面前不表露出一丝一毫的难过。那是最痛苦的一段时间了,我竭尽可能的让自己笑的不那么僵硬,我在卫生间里的隔间里揉了揉脸颊,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丑陋,我无法不嫉妒他身边的任何一位女性,我问过,那么多人都可以,为什么不能是我?当然,我没有勇气问他,我太懦弱了,我只敢自己躲在被窝里哭,第二天拼命的用遮瑕遮。我就是这么懦怯,小气,天晓得我是怎么过来的。我甚至自虐地想要知道他的细枝末节,生生与他的前任们扯谈,我扣着指甲,扣到指尖皮肤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就这样,只要她们约我,我还是会去赴约。我真无耻,对吗。我被困在了这滩沼泽里,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第二天我买了票去青市,孟理没有来送我,他头一晚上一夜没睡,反复收拾我的行李。我两个箱子,光孕期需要吃的补品,他留给我装了一箱。
“用不了这么多,我是去工作,顺利的话下周就回来了。”
孟理不听,依旧往箱子里放。
“我不记得我开了这么多药啊。”我拿着花花绿绿的盒子,我刚数了数,现有的数量已经远超我之前的存量了。
“我开的。”他也发现箱子放不下,遂开始逐一拆掉包装盒,这样好省地方。
我的心里有种异样的触动,好像有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告诫我,别去了,留下来不好吗。我维持着举手的动作一动不动,他回头,盖住我的胳膊,刮了下我的鼻梁,眉眼弯弯,笑着说道,“怎么像个小学生一样,发言要举手。”
我就坐在他的身后,盯着他宽阔的背脊难以言语。我环抱住他,侧身贴了上去。
孟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摸了摸我的手,“累了吗?累了就早点休息。”
我摇头,心里有一丝失落,他还是不够懂我。“没有,就是想抱抱你。”
“少见你在我面前撒娇。”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幽默。”
他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不知道吗?我以前的愿望,是做一名喜剧演员。”
孟理十足的打趣逗乐了我,我不再沉浸在阴霾里,我捂着嘴,短暂的开心了一刻。
“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你自己小心着点儿。检票时候人多,别急着往人堆里挤,跟在队尾,肯定能赶上,就算迟了也没关系,我看了,后面还有车,改签就行。不要慌慌张张,现阶段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我少见的没有打断他,全程听他说完。
“这边……还有我爸妈那儿……就麻烦你了。”这一趟出行,需要处理的太多,我得逐一安置,“如果他们为难你,你将所有的事情都推给我。反正我人已经出去了,他们也拿我没有办法。”这口锅多一顶少一顶都没所谓了。
“你放心去,这边一切都有我。”他抱住我的腰,拨了下我的刘海儿。
有些痒,我别过头,下巴支着他的胸膛,“你这么乖,我都有点儿不适应了。”
他的大手穿过我的头发,笑意盎然,“喜欢吗?喜欢的话……可以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我装傻,冲着他乐呵。
“明知故问。”他的手掌划过我的背脊,惹得我一阵酥麻。
“别动,痒。”我向后退,他追上来,他手掌太不老实,明知我有痒痒肉,故意捏我那里。“你,你别动了。”我总是跟不上他的速度,一边弯腰一边向后退,他太过灵活,我总是落他一步,这下好了,我离求饶仅差一步——这还要多谢我腾不出手来。
他停了下来,终于被我抓住,我紧扣住他的手腕,耀武扬威一般神气,“抓到你了。”
我大笑着抬头,没有臆想之中的失落,反而更加浓郁的热烈。我呼出的气息与他交织在一起,多么诱人的信号,他的手掌向外翻动,扣住我的小臂,让我无法动弹。他还是那样慢条斯理,真是奇怪,每逢在这事情上,他都有耐心的厉害。他弯下腰,鼻梁贴着我的鼻梁,这次我有意钓他,一直维持着现有的高度。我没垫脚,也不勾住他的脖子,透过缝隙,我用墙壁上的钟表计算着时间。我想知道,到底他能坚持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