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样本》化鲠喉

16、第 16 章

　　走出医院，我稍有放松，医生的话就是圣旨，她说没有事，那就没有，紧绷的心终于可以暂时放下了。来的时候我坐的是出租车，考虑到路段，以及司机的开车技术又无法得到保障，嗯……保险起见，我选择乘坐地铁返程。手机搜了一下，距离不算远，走路过去十分钟。

　　这边正在修路，人行道被占，我不得不沿着马路边的台阶走。因为小心，所以走得慢，因为走得慢，所以有时间思考，因为思考，我就会不确定、反复，因为反复，我纠结再三转身返回医院。没想到我的这一举动，意外获取到了一个异常状况。

　　为不影响车辆正常出行，施工方只留下了一来一返双车道，就在我往回走了五十米不到，就听见后面的吵闹声。我停下脚步，回了头，却叫我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还记得之前孟理开车将我从医院接回来的时候，他说开的是戴至洁的车，可现在，我分明看到与那个时候一模一样的车。

　　我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模式，放大放大再放大，我按下快门，看清了车牌号。其实在用手机放大的时候我就想跑了，但怕这样做打草惊蛇，我不跑是正常的，我跑，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所以我又装模作样拍了几张天空，这才收起手机，低头快步走去。

　　是的，这辆车正是我现在的领导——路亭的车。

　　我不清楚他今天是否也来医院，因为刚才从车里出来与人争吵的并不是他本人，我可以为他辩解，医院嘛，谁都可以来，但问题是，他今天并没有来公司。所以，极大可能，这辆车是从公司就开始跟着我了。

　　我不由得后背冒冷汗，如果不是今天肚子疼突发性跑来医院，我可能不会发现有车跟着我，早上在出租上我就注意到了，也亏我今日坐在副驾上，靠在车窗上，能看得到后面的车。我想如果我一直按照固定行程，看完病乖乖回家，我都不清楚我会受到怎样的遭遇。

　　我找到医生，希望她可以为我办理住院，她遗憾的告诉我，今天没有床位。我表示可否加床？但大夫摇了摇头，表示我这样的情况，她建议回家静养。

　　“加床……你在这里休息不好，对你身体恢复没好处。不如回家静养，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多休息。”

　　“可我……”现在的我，真是切身体会到了何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现在我就是浑身是嘴，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能说服大夫为我办理住院。

　　我虽然心有不甘，可也不能撒泼打滚，只好抱着那一堆的检查单浑浑噩噩的走出办公室。

　　我害怕极了，我捂着小腹，将手上拿着的单子收回包里。我缩角落里坐下，目光呆滞。甚至都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大厅冷气开的很足，我想我可能是在发抖。我很冷，明明外面艳阳高照，可都没有办法压制住我散发出来的寒气。家我是不准备回了，天晓得那辆车到底是什么目的，监工？还是说想要警告我？总之我得先把自己的命保住，我可不愿冒险，任何时候，我最看中的，永远是自己，好吧，我承认我很自私。可是，这也算不上是什么问题吧。

　　我打开手机，给孟理拨了过去，手机里传来邓紫棋的《再见》，这首歌真的很好听，让我在高度紧绷的情绪下，还有闲情欣赏——我听了好几遍。

　　我用力跺了下脚，嘴里嘟囔了几句。我知道不应该这样发脾气，可就是控制不住，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尽管已经尽力改正了，平日里装的像回事儿，但总有原形毕露的时刻。

　　“谭执？”

　　我独自一人靠着椅背，生闷气，耳朵边听到有人好像在叫我，是个男声。我不认为在这里我会碰上哪位相熟的男性，我用我那一百五十度散光的眼睛，瞥了一眼，没发现哪位熟悉的面孔，于是没有理睬。

　　“谭执。”

　　这回换成陈述语气，我实在费解，这个人真够执着，他看不出来，我现在不愿搭理人吗。我不得不睁开眼，就看到那人已经站在我的身边。

　　我抬头，是邱泉，我有些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陪家里人来。”

　　我点头，没有多余展开叙旧。严格意义上我和他，算不上朋友，基于这样点头之交，我一向很知分寸。

　　“你……怎么了吗？”

　　“没事。”同样的，我也不喜欢别人打探我的隐私，话出口后，我又觉得这样太过生硬，补了句，“多休息就好了。”

　　“我的意思是，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我没有立刻接受他的好意，反问道，“你是有什么助人为乐任务吗？”

　　他笑了，“我想你知道我的职业。”

　　“所以我才更加好奇。”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我咯咯的笑，“现在法治社会，就算你把我卖了，说不定我还能顺道铲除一条邪恶产业链，也算为民除害了。”

　　“那么你挑吧，看你的选择了。”

　　“你们医生之间，不是一个医院的，也认识吗？”电光火石间，我好像摸到了他抛来的橄榄枝，识时务者为俊杰，救命要紧，面子算什么，对吧。

　　“不一定。”

　　“那我今天能住上院吗？”

　　“我不敢保证。”

　　“啊？”什么啊，闹了半天，空欢喜一场。

　　他大概是听出来我语气里的失落，停下来向我解释，“我只能说我尽量。”他向前快走两步，按下电梯键，“如果今天有病人出院，那你就能住进来。”

　　我抱着我的背包，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医院里来往匆匆，我追着他穿梭于人流中。待到了妇产科就没再跟着他了，我找了个借口去别处待着了。他是男性，我又看的是妇产科，我不希望到时候住进去，还伴随着一些别的声音。

　　我抽出来几张A4纸，抵在我的后背，方便我靠在墙上。这会儿走廊里的椅子都被大着肚子的孕妇坐着，我这样一个看起来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实在不好意思同她们争座位。

　　他们当中大多都是期盼着肚子里的宝宝出生的吧，这样的宝贝，应该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就像那个小姑娘一样。声音娇娇的，围着妈妈转，小小的眼睛里充满对这个世界的好奇。男人守在自己妻子旁边，他揽爱人入怀，手掌护住那个即将出来的宝贝。

　　我想拿手机记录下这一刻，手机屏幕亮的瞬间，我扬起的嘴角逐渐收回。我低下眼，屏幕里反映出我嘴角的不高兴。我就像个怨妇一样，怨天载道——孟理是真忙啊，忙到现在，都没给我发过一条消息，打一通电话。锁屏界面，只孤零零的躺着一条系统的提示更新。

　　“怎么不在那儿坐着？”

　　“没座位儿。”我扫了他一眼，语气上难免生冷了些。

　　邱泉举着手机，侧过身子。回看了一眼，后面大面积空座，我这个谎话撒的实在拙劣。

　　我自己给自己理由，“哦，刚才没看到。”说着，我扶着膝盖站起来，速度太快，眼前一片眩晕。

　　他扶住我，让我靠着墙，手里的手机依旧没有放下，他安排我说道，“缓一下。”说着注意力又转移到手机里的语音上去了。

　　我抽回胳膊，却也不便打扰他，只好靠着墙站，直至他结束。

　　“走吧。”他听完语音了，接过我的背包，“你算运气好，今天刚好有个病人出院。”

　　“哦，是吗？多亏你了。”我跟在他身后，冲他道谢。

　　谁知邱泉却停下来，侧身看向我，“怎么这样客气？”

　　我笑笑，想从他手里拿回我的背包，可惜失败了，“你帮了我，我道谢，不是应该的吗？”

　　我并没有放弃，依旧在同他争夺背包的使用权，他看出我的坚持，面对我坦荡的目光，意识到男女有别，摊开手指，与我拉开距离。少了一道力，我的胳膊颠了一下，随后，我便紧紧攥住提手。

　　我住的是个双人间，刚医生让我挑，是我选择了双人间。可能小时候看恐怖片太多，留下过阴影。不是经常演吗？主人公一个人在密闭空间里，绝对会出事儿。为了我自己身心健康，我选择多一位室友。

　　邱泉办事效率极高，当日下午，我就已经躺在病床上，和公司里的人力请假了。

　　傍晚，我犹豫再三，还是打算要将我目前查到的情况写下来。现在到底有没有人盯着我我无从查证，也许是我自作多情，孕激素使得我多思多虑，可如果这件事儿是真的，那不是变相说明我现在调查的大方向没有错。我现在的策略，就是躲起来，躲在龟壳里不出来，拖住他们，能拖垮最好，反正我这一个礼拜都在医院里，外面也不出去，晾他们一阵再说。总不可能我真是为了赚钱，把命都搭里面。

　　这几天我足不出医院，负一层有食堂，味道还不错。借着为数不多的假期，好好调理一下身体。

　　第三天，林英打来电话了。她打第一通电话，我没接，我见是个陌生号，就没接，谁知对方坚持不懈，过一会儿又打来，接着，是第三通第四通。

　　“您好？”

　　“谭总？”

　　林英开口第一句话我没有听出她来，还反问她是谁，在她说出名字后，我才重新靠在枕头上，“公司有什么事情吗？”这还真不是我工作狂，我同林英并无私交，除过公司上的问题，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让她再三给我打电话。

　　“没事儿，就是想看看您。”

　　“谢谢挂念我，我只是小毛病，休息几天就好了，不要麻烦大家。”

　　“哪里的话，谭总住院，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探望的。您不让我去，是不是之前工作上的事情对我心存芥蒂？”

　　我不清楚林英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怎么短时间内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心意我领了，但真的没必要来看我。关于之前工作上的问题，我向来对事不对人，你也无需放在心上。况且这个部门里，你是老大姐，我休息的这一周里，大事小事，还都要靠你呢。”

　　一席话，终于是哄得林英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我看着眼前写了一半的文档，保存后发给了我自己一份，下一秒便点了删除。

　　之前请假，我并没提到住院，只说生病，需要修养。可方才林英打来的电话，明确指出我在住院。这令我无法不重视，那日发现的那辆车，绝非偶然。路亭，他其实一直都在调查我。

　　很快，接下来事情的走向，印证了我的猜想。

　　路亭是第二天过来的，他一个人，还买了不少水果、牛奶等补品。

　　“路董。”我回病房的路上，碰见同屋的病人，是她告诉我，有人来看我了。

　　“小谭，听说你住院了，我来看看你。”

　　“路董客气了，一点儿小毛病还惊动了您。”

　　“哪里的话，你是我员工，员工的身体健康，老板理应放在心上。”

　　“但还是要谢谢您，这么体恤下属。”

　　“小谭，看到你没有什么大事儿，我也就放心了。你说说，你刚来我们公司没多久，就住院了，这一下子，我这心脏都要承受不住了。”

　　我听出来路亭的画外音，跟着陪笑道，“没有的事儿，路董，您放心，那些合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着，我操着心呢。昨天才同林英通过电话。我只是暂时不能到岗，但是工作，不会落下。”

　　“但是也不要太拼命了。”路亭先是点了点头，站起来环顾一圈，他指了指室内，说道，“两人间，能休息的好吗？要不找人给你换个单人间。”

　　“不了不了。”我摆手，“路董，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这个人，闲不住，您真让我一个人住，我反而不适应了，我们两人住，还有个人能说说话。”

　　“也是，如果真是没个伴儿，想来也很孤独啊。”路亭没再坚持，临了走的时候他再度提了一次，“我看你这儿实在地方太小，不行给你换间大一点儿的双人间。”

　　“真的不用，路董。您能来看我，我已经很知足了，况且我就一点儿小问题，实在不用如此大动干戈。”

　　“我看你这儿什么都没有，连张桌子都没有，也真是辛苦你了。”路亭拍了拍我的肩膀，目光却止不住地四处瞟。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找笔记本，但我想赌一把。

　　“不碍事，我用笔记本办公，有没有桌子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