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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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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明白,“什么叫这些是他的?”
“上回他来看病,开的药,只吃了一顿。来了个电话被叫走了,这些……就一直放在我这儿。”
我拆开药盒,发现里面其中一版确实少了几粒药,“这个药是治什么的?”
“你可以百度一下。”
我没有心思跟他玩笑,“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朋友。”
“什么时候的朋友?”
“我想这是我的隐私,可以不予回答。”
我没有逼他,毕竟他能帮我到这个地步已实属幸运,人不能太过贪心。我晃了晃药盒,问道,“之前他不是只帮别人开药吗?怎么自己也开始吃起药了?”
邱泉向后仰,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一只板凳腿上,漫不经心的说,“谁知道呢?可能跟你一样,压力太大吧。”
“那你有给他做过诊断吗?”
邱泉笑了,“你不是也做过吗?那份鉴定表,你觉得仅靠答题做出的判断,准确吗?”
“那他难道就没有再去其他的医院看?或者,多看几所医院呢?看病这件事情总要谨慎些吧。”
“呵。谭执,你自己也说了,你现在的岗位,之前就是秦振元任职,你们二者的工作很大程度上是相同的。如果你现阶段感受到了什么,那么他的压力,对标你,只多不少。”
“所以,他只要来,你就给他开药?再没有试试别的治疗方案吗?”
邱泉长叹一口气,“我不是没有想过,而是,根本就没有机会。”他看着我,语气里尽是遗憾,“他太忙了,忙到根本没有时间。我不清楚你们具体的工作内容,我只能说我所看到的情形。或许这个岗位就是如此,他领的就是这份薪水。他为数不多的个人时间,能够为自己服务的时间,还要建立于帮老板开药的空隙,喂自己吃一顿药。”
我指甲扣着药盒,没有说话。
“至于你说的之前他帮你们老板开的那些药,无需我再多说,你知道的,都是一些安眠药和精神类药物。安眠药或许存在一次性多开,但是精神类药物,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我从未多开过一粒。如果我没猜错,你们老板家的儿子,恐怕患有双向情感障碍。”
“路双平?”
“对,当然我不确定秦振元拿回去的药最终会不会真的流向路双平口中,但从就诊记录来看,名义上是这样的。”
“你难道没有看过病人,就敢随意开药吗?”
“No,no,no。”邱泉举起双手,撇清自己,“当然不是。他之前来过,但也就那一回,且时间极短。秦振元送走他们一家,拿些之前他的就诊记录给我看的。我也是凭着他之前的病例下的药。”
我嗤之以鼻,“照你这么说,岂不是之前的那些病例,也都可以作假了?”
“不,我之所以那么说,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当天他们一家三口过来,我觉得他的母亲,也有些不对劲。”
“路双平的妈妈?”
“是,我无法判断她是否有精神类疾病,我只是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来说,因为那天我接触的她,总感觉有股说不上来的异常。”
“哪一类?”
“不好说,可能是她的眼神吧。”邱泉思考了一会儿,又连连否认,“我实在没有办法给你用文字描述,只能说是一种感觉。你也可以权当我感觉错了。或者就当没有这回事儿。一切还是要用事实说话。”
“那这些……”我点点桌面上摆放着的处方。
“那些东西你要是想要,就都拿走。”邱泉大手一挥,通通都下放给了我。“不过有一点,如果别人问起来的话,不要说是我主动给的你。”
我坐在书桌前,开着台灯。桌子上的一角放着捆着整整齐齐的处方单,刚已经拆开一张一张看过了。我看着眼前一个盒子一个盒子从邱泉那里带回来的药,一粒一粒扣下来,倒进玻璃杯里,暖壶里没有水,适才我接上水正在烧。翻腾的咕嘟声代替了这会儿房间里的声音,往常我都会觉得吵闹,今天还好,我没这么觉得。有件事做就是这点好处,不会让人平白无故的故思乱想。“吧噔——”一声,我走过去,将热水倒入几乎没有什么余地的玻璃杯中。药片儿太多,水化不开。在抽屉里捡了根筷子,费劲的从缝隙里插进去,可连画个圈儿都难,搅拌更是难上加难。
我堵住面池,微微倾斜,半固体半液体的形态就从杯子里滚出来。我提起水壶,浇了整张池子。手腕上带了几个红点,我这个人对自己上心的紧,拉开水龙头就冲,这一点无需生活经验,被烫到,第一时间先用冷水处理。池子里原本还冒着热气儿,现在也被冷水中和的没了温度。
我没有费劲儿就把这些药片儿都化开了,看着面池里泛着白,它不如调剂好的饮品一样浓度,但却叫我想喝点儿什么。
喝水吗?现在烧太慢了,况且也喝不到嘴里,喉咙此刻发紧,像是贴在四周。我拉开冰箱门,孟理还算大方,没有带走他的饮品,可是呢?我翻了翻,里面的那些,有哪一瓶是我能喝的?眼下连我也赞同孟理的看法,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现在的我,连麻痹自己都没有资格。
但我得想办法,我要解决我口渴的问题。我点开外卖软件,叫了一家离这儿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箱牛奶。等待的时间太过无聊,我趴在厨房的面池里,用手搅动着那一团白色的液体。
趴的久了,胳膊有些使不上劲儿,外卖小哥递给我牛奶时,我差点儿都没接住。我懒得开柜子拿剪刀了,借着钥匙上面的利刃划开塑料包装。我右手手腕不好,左手打滑,尽管我已经在身上抹了好几回,手心里的汗还是不断往外冒。我松开双手,将瓶子放在嘴里。用手打不开,也还有别的办法,无论如何,今天我是一定要喝上这杯牛奶。好在小时候经常练习这一方法,一下就拧开了。扔了瓶盖,我继续拐进厨房,踢里哐啷到了半瓶进去。我用手在池子里搅拌搅拌,甩了甩,用牛奶冲掉手指上残留的痕迹,舔了一口。举着仅余个瓶底儿的牛奶,与空气来了个碰杯。
我真佩服自己这一沉浸式体感,进口之前,我甚至还晃了晃瓶子,真拿这当是品酒大赛了。
我一饮而尽,嘴角流下一串奶白色液体,我没去管。看着空瓶,现如今我的愿望已经得到满足,我喝到我想要喝的东西,余光里还能看到那一摊白色液体。多么悲哀,如果我不正常,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和他吃同样的药物了。现如今我只能如此克制,再三稀释下,也只敢舔一口,我真胆小。我不由得去想,他那个时候,到底有多绝望?
新的一周我不再斗志昂扬,针对于公司的业务,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说得过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开始利用职务之便,谋私。当然,我还是有契约精神,我依旧在查秦振元之前经手的业务,但这一次我的对焦点发生了变化。我不再抠着那些错误不放,而是查他的关系网。在他任职期间,与哪些企业合作频繁,都是哪些时间段。人不可能平白无故患病,秦振元得病,除过他抗压能力不足,自我调节能力欠缺,我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利益纠葛能让他做到那种地步。
经过多方打听,终于叫我发现秦振元或许和影视公司之间存在某种利益纠葛。梁一柯和阮冬的用处到此为止,后续她们即便再给我些什么信息我也不会全部相信,说到底人只有利益一致的情况下才会是盟友。
如果一旦牵扯影视行业,那秦振元背负的恐怕就不止是单纯的账目问题了。在那堆资料里,我找到了一份秦振元和某一家影视行业的合作合同。这上面的人名我十分熟悉,哦,我指的不是秦振元,是另外一个人。我找来具体资料,发现确实如此,那个人正是之前害得我所有积蓄化为泡沫的当事人之一——容向易。
这个人我熟悉的很,因为正是拜他所赐,我之前的所有存款,一夕之间全部清零。这方面的事情我不愿再提起,只是现如今,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环境,我又看到熟悉的名字,哦不,是两个熟悉的名字,难免有些唏嘘。不过既然查到了他和容有联系,我自然不会放过当年那场骗局。前行与扫清障碍,不冲突。
我早就过了那个任爱情为先的年纪了,任何方面,只有为我的前途让道的份,其他,统统排在后面,当然,还有这个“钱”途。
现在还不能妄下结论,不过不排除秦振元参与其中。算算时间,三年前,二十九,研究生毕业二十四,也就是说他当时最多上班五年。五年干财务干到这个岗位,除过业务水平过硬,想必人情往来也学了不少。
之前我记得孟理好像跟我提起过,那次的投资,之所以他会如此有把握,是因为他们找了一位谁来背书,有担保人,加上行业前辈做媒,这下就齐活儿了。
事儿先放一边,如果秦振元真的和容向易有过私下交易,一定存在一个契机,我得找出来。首当其冲,先从他们二人的第一笔合约看起。
就现有保存资料来看,他们二人最开始签订的合同时间是在四年前,也就是一五年,当年仅有一次合作。我看了,是个很普通且正常的来往。是因为路亭想要大力推广,于是找来容,在他出品的影视剧中打广告,这算是一次试水。后面合同跨度到了一六年,并且在该年,他们一口气签了数十份合同,但里面具体内容,却难以言齿——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合作。像是什么提供产品推广、请明星代言,更有甚者还有办理业务人员培训。我不敢想象容请路亭的公司去给他公司的员工做培训,而签字人居然还是秦振元。
现在方向已经很明确了,倒查秦振元在一五年至一六年,这两年的社会活动。他应该是接触了谁,我不愿意把他想的太坏,我始终记得,研究生期间,他还就学校里的那些不公平事件勇于发声。我希望可以找到一个能够为他开脱的理由,最起码,还可以给我留点面子。不然我的过去,就太难看了。
我查了那两年所有容向易名下艺人参演影视剧作,签约艺人不多,叫的上名字的也就两三个。每年定向输出三到五部影视剧,回报率实在谈不上高。好在一七年他们公司翻红了一位女艺人。据搜索词条显示,这位女艺人之前从未演过什么特别出名的影视剧,完全是十八线开外。我在各采访视频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秦安。
顺着往回看,秦安不单单只参演了这一部剧,容名下艺人所参演的影视里,几乎都有秦安的身影。或配角,或友情出演,总之,每部剧后面的演出名单都有他。
我越看越头疼,关了电脑,不看还省心。不知道是不是电脑看的久了,短期内大脑还持续兴奋状态,强迫自己入睡,睡了一晚上起来,头疼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越演越烈。到了公司,小腹竟然还疼了起来。我回忆着最近的饮食,并没有什么不妥,都是我常去的馆子,午餐叫的也是好评多多的外卖,算得上是现有条件下的谨遵医嘱。不过,我还是疼,甚至我去卫生间还见了血,这下我怕了,没敢耽误,拎了包就去医院。
我拦了辆出租,此刻我已经疼的额头直冒冷汗,司机很给力,闪电般的速度给我送到地方,见我难受,还扶着我走到了医院大厅里。
我真的是很讨厌来医院,因为每次来医院都会有变故。我捂着肚子,弯着腰,坐在医生对面。我很慌张,大夫看出来了,她柔声细语宽慰了我,给我下了一计安神药——“没事的,是有人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最近多休息,自己多注意,日常出行也也多小心,不要走太颠簸的路。”我一一应答,老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