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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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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我准点儿抵达医院,还是那位大夫,还是相同的地方。
“这个礼拜怎么样?有感觉好点儿没?”
“对半儿开吧。”我卸下包包,横放在腿上,胳膊撑住桌子,扮起柔弱来,“有几天睡的还行,有两天因为加班,睡得晚,怕早上起不来,药量减半了,效果就一般了。”
“你们经常加班吗?”
“说不准。”我现在好像已经把自己当成一位标准的病患,今天来,就是在问诊我的症状,所说的都是实情。“看工作了,有时候东西要的急,时间不够,就得加班。”
“那你最近都会加到很晚吗?一般会工作到几点?”
“一两点吧。”我扶了扶额,说道。我现在就是光杆儿司令,谁也指挥不动,上头还不断给我施压,不仅如此,还要接受来自几方的压力,实话讲确实是有些累。我自嘲了一把,真是不能念叨,本来没病,现在来着来着,病也就来了。
“那早上呢?几点起来?”他问的很细致,几乎没有什么遗漏。
“六点。”
“这么早吗?”
我苦笑,“没办法,住得远,晚了路上怕堵车了。”
“那你这确实休息不够啊。”他感叹,忽而又想起什么,问道,“中午你们能午休吗?”
我摇头,“中午也就够吃个饭的,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叹了口气,“现在人真的是累,天天这样子熬,没病也得熬出病来了。”
很奇怪,我听着他说话,感觉声音忽远忽近,好像在上方飘,我的头上方好似有一顶钟,他的声音钻进去,回荡在我的四周。
“谭执,谭执?”
我听见他叫我,可我此刻的眼皮儿好像有千斤重,我使劲儿晃了晃我的脑袋,努力张嘴,但此刻声音与文字好像分离开了,我转了转眼珠,将声音与文字二合一,说道,“抱歉,我好像这会儿有点儿困。”
“你怎么来的?”
我真佩服我自己的虚荣,都到这个时候了,我第一反应竟然觉得他是在试探我的条件,从日常交通出行工具来推测我的生活水平。出门在外,我断不能让旁人低看了我,所以张口就来,“开的车。”当然,事实也如此。可我依旧说不出来为何我会存有这样奇怪的念头。
“你要不在里面屋子躺一会儿吧。”他起身,准备扶起我来。
“啊?”我没明白,这,怎么就过渡到这个阶段了?
“我不能放任你疲劳驾驶。”他一脸认真。
他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里间屋子,开开灯,向我介绍,“这是我们的值班室,以前值班用,现在挪到住院部了,这边就变成我们午休的地方。”他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瞬间室内浑浊的气体消失的一干二净,“条件简陋,你多担待。”
我迷迷糊糊答应他,身子软的像是没有骨头。我想他真的应该去干催眠师,长达一周的失眠,就这样被他三言两语说得直犯困。我抱紧软和的被褥,美美的进入梦乡,至于他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我浑然不知。
我是被窗外鸟鸣声叫醒的,我睁开眼,眨巴眨巴眼睛,盯着面前的白墙。窗户就在头顶,鸟鸣声随着我的清醒越来越大。遂起身,发现脖领后面全是汗。之前我就说了,这家医院年代久远,可我没有想到连同软装都这么老。值班室没有空调,也不怎么透气,就连这窗户都跟我奶奶家的一样,是那种老式的、需要人手伸出去,拿住把手,往里使劲儿才能合上的那种。问题来了,我发现,木框那儿不知道怎么夹了根木棍,但这还不是最糟的,最尴尬的是,我的胳膊,夹在防盗网缝里,出不来了。
我用力想要先把胳膊抽出来,谁知波浪型的防护网让我难以动弹,我自己又试了几回,目测了一下手机与我的距离,观察周边环境,我在分析,到底是我呼喊救命的几率大还是去勾手机的概率大些。
不过这两项选择都没有给我施展的机会,我听见了推门声,下一秒,他就来解救我了。
“怎么卡到这里了?”他帮我把胳膊从缝隙中取出来,递给了我块湿巾纸,“先擦擦,看有没有擦伤。”接着,他伸出胳膊拽住木梢,朝里一拉,关上了窗户。
“真是不好意思,刚刚太困了,耽误您下班了。”看到墙上的钟表显示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为表歉意,我决定邀请对面共进午餐。
“没事。”他摆摆手,“刚才你那种情况,我想无论是谁,都不会放任你出了这间医院的大门。”
我讪讪地笑,跟着他一起出了值班室。
“你来的时候吃药了吗?”
“没有。”笑话,即便我确实睡眠方面有些问题,可我现在还怀着孕,又怎么可能真正吃药呢?
“那你刚刚……睡眠质量如何?”
“很好。可能是真的困了,这一觉睡的很踏实。”
“有没有做梦?”
我摇头,“没有。”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那我就还是按照一周的量给你开药,你下周再坚持吃一周,如果有任何……”
后面的话被我的干呕声音所打断,我又闻到一股腥味儿,不同的是,这回是鱼肉的味道。也不知道是谁在吃鱼,那味儿顺着风就飘了过来,直往我鼻子里钻,我忍了又忍,实在没办法抑制住胃里的翻搅,趴到洗手池前,开开水龙头,不停往外涌,但也只是恶心,吐不出来一点儿东西。
“怎么了?胃不舒服?”他站在我身旁,拍打着我的后背,抽了张纸递给我,问道。
我接过纸巾捂住嘴巴,冲他摆摆手,“没事儿,我就只是……”话还没说完,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我趴在面池前,双手接住一捧清水,吸进口腔里,在喉咙处洗漱。
“你是不是……怀孕了?”
这一记话如同晴天霹雳,我深知在医生面前,什么都瞒不住,可我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看出来了。
清水的甘甜让我感受到一丝舒适,他又给我倒了杯热水,我举着纸杯,端坐在椅子上,等待他的问询。
“之前的药你吃了没?”看我没有反驳,他默认我承认了他所说的事实。
“没有。”这个时候我反而坦然了,既然都已经被拆穿,也不必绞尽脑汁拆东墙补西墙,用一圈谎言弥补一个谎话。
“看来你确实不是来开药的。”
我没有否认,转而问道,“可我的鉴定结果,您也看了,不是吗?”我提醒他,尽管我吃药是假的,但我的病,却是实打实的。
“这个?”他抽出我的鉴定表,“这样的调查表,你觉得参考性有多高?”抬手扔向一旁,“我想不用看参考答案,你都可以答出你想要的那个答案吧。”
“那么现在你的意思是……”
“我不明白你这么做的意义何在?拿着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谭执,这并不好笑。”
我笑了,“我当然不会傻到伤害自己的身体。”我放下纸杯,看向他,“直接说吧,我想知道,梁一柯之前都开过什么药,开了多少,分别是什么时候开的。”
“这不可能。”他双手交叉,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我。“这是别人的隐私,我不可能告诉你。”
“邱泉。”这是我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他,“你能确保你这样衷心,不是在助纣为虐?”
“什么意思?”
“抱歉。”我也学他,鱼已上钩,我没有必要话说太全,“具体事情,我也不便透露。”我用手指缠绕着发尾,吹了声口哨,“但可以肯定的是,你当初给梁一柯开的药量,绝非范围内允许的药量吧。我知道你肯定有合理的解释,但如果真的调出来,譬如监控之类的……那样,还能够说得清吗?”
“你不必吓我,我们不是小型诊所,每年我们都会接受专业审查,我不是没有经历过。至于你说的那些,我有理由拒绝。”
“好吧,那是我夸大其词了。”他是专业人士,我一个外行人诓骗不到他。“那么,你可以让我了解一下梁一柯的开药记录吗?”
他轻声笑了出来,“谭执,你失忆了吗?我记得我刚才才拒绝过你。”
“我当然记得。”我耸耸肩,“但是没办法,我还是需要。你可知梁一柯之前是帮谁开药?”
“停——”他偏过头,“打住,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想知道,请不要告诉我。”
“她之前是帮我这个岗位的人替我们老板开药,当然具体细节我也不会告诉你。我想说的是,我不是平白无故来找你的麻烦,我在医院没有熟人,但我想要取代我这个岗位之前的人。”
“所以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他摊开双手,“我只是一名小小的医生。”
“当然有,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希望你可以如实回答。”
“知无不言。”
“他来开的药里面,有他自己的药吗?”
看邱泉的表情,他一定知道我在问谁,也明白我指的是什么。
多亏今天我去过他的值班室,如果没有这一出,我想我不会这么有底气同他争辩。其实今天早上我去他的值班室,纯属意外。那会儿我的困意是真的,我躺在架子床上的时候,心里还在编排,生怕是他给我下了什么无色无味的迷药吧,叫我这么困。我的脑海里甚至还上演了一出逃生出天。我唯一动了手脚的,就是远在他听到响动前,我就醒了。
一开始我是没有想着这件事情,但……我环顾四周,这样的天赐良机,若不抓住,着实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这间屋子,此时此刻就我一个人,时间还早,我看过手机。离邱泉下班还有一段时间。这屋子并不隔音,即使关上门,我还能听到他在外面和病人交谈的声音。这就给了我充分的条件,门是锁好的,我可以密切关注他的动向,又可以为自己恢复原貌争取时间。时不我待,我蹑手蹑脚的下了地,为了不发出响动,我没有穿鞋子。我猜到如果直接同他要那些处方他是不会给我的,而且,办公室人多嘴杂,放在外面屋子冒险不说,万一叫谁捅开了,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邱泉说这间值班室被他们现在用来午休,如果只是午休,那么物品柜就应该不会再放很多洗漱用品。不过我看他们柜子都大喇喇地敞开着,我瞄了一眼,约摸他不会将那些东西放在那儿。毕竟,地方有限。
于是我将目光转移到那张紧靠着墙的桌子上,我看了眼桌面,布满一圈又一圈的水渍,估计这是他们用来吃饭的桌子,没人收拾。那些抽屉上沿都落满了灰。抽屉早就坏了,歪七扭八的斜插着,我蹲下,手从空挡里伸进去,或许,他将那些处方单塞进了这里?
我一手抬着抽屉下面,一手往外拉。这桌子是实打实木制的,费了好大力气,我才完全取出。待抽屉卸下来后,迎面而来就是一脸的灰尘,我堵住鼻子,探头过去,就看到柜子尽头的角落里,堆了一沓儿a5纸张,整整齐齐放在那里。我双膝跪地,撑着地面,就将那一摞纸张拽了过来。
邱泉确实如我对他的印象那样,留了备份。他用塑料袋装着,里面又用绳子牢牢地将那些处方捆了起来。最狡猾的是,一头一尾,他都是将处方单的背面朝上。这样即便谁不小心发现那堆东西,除了像我这样全部拆开,如果只是粗略一看,是不会发现的。
我揭开一角,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不断变换角度,也难以凑出一张完整的处方。我想还是要让他亲自将这些交给我,以邱泉这样小心谨慎的性格,他那里一定还有其他东西,或许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内幕。
“你找到那一摞东西了?”邱泉摘下眼镜,问道。
“当然。”我不否认,因为不承认对我没有一点儿好处。刚才恐怕他都已经看过了,那些被我抹去的灰尘,哪一个不都是在宣告我已经发现了。
“那么,这些给你。”他走到值班室,从他自己的物品柜里取出几盒药。
“这是什么?”
“你应该认识秦振元吧。”
“怎么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向他提到过秦振元的名字,他这么突然提及,所谓何意。
他抬了抬下巴,“这些,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