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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阮冬离开后,我挨个每层楼都转了转打发时间。这家医院其实不大,门诊楼也就四层,由于是所老医院,院内排布非常混乱,光我转悠的时间里就听到好多位病人抱怨这家医院绕的跟个迷宫一样的,拍个片子找半天都找不到。据我观察,这家医院所处的地理环境真的好,周围住宅小区巨多,尤其不远处,就有两所学校,一所小学一所中学。这些所有的先天优势条件,注定了这家医院不会落寞。最起码,可以生存下去。

      晃着晃着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找到相应科室。巧的是,这会儿没有病人。我交了挂号票,还不等我张口,大夫直接问我给谁开药,开什么药。看来这周围的居民经常到这儿来开药,连医生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给我开,晚上睡不着,想着说开点儿安眠药。”

      “给你?”估计是鲜少有人这么正经的问诊,他有些意外,本着职业素养,他问道,“怎么了?”

      “压力大,神经衰弱,成宿睡不着,太痛苦了。”

      “这种情况多久了?”他点开电脑,双手放在键盘上以便随时敲击信息。

      “有,之前吃过,最近又睡不着了,实在熬的不行,过来开点儿药,最起码能让我安安稳稳睡一觉。”

      不过显然医生并不想按照我的方案来,他接连问了我好多问题。诸如工作类型、家人关系、自己通常遇到压力都会选择怎样的方式进行排解。

      他一问我一答,老老实实扮演好一个病人。但当我看到他越来越凝重的神色时,我有些不安。果然,他带我走向另一间屋子,打开电脑,让我坐下。显示器上出现几个输入栏。

      “你不妨先做一下鉴定表。”

      “医生,我没有精神疾病。”

      “我知道。”他嘴上是这样说着,可是手底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样子,他拉开键盘,弯下腰,将光标移动到名字输入栏中,伸出手,那意思,是叫我打我的名字。

      我不由得再次重申,“我没有精神病。”这一次我省略掉了“疾”字,精神病在世俗理解上远比精神疾病要带有更深层次的贬义意味。

      他大概是也感觉到了,坐在我身旁的木质板凳上,抬了下眼镜,对我说,“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这只是一份针对你近况的鉴定表。还不足以全面代表你,当然以上也只是我的建议,如果你执意不愿,我也不会勉强。”

      这次轮到我做出选择了,我猜倘若今日我就这样走出去,不做这份鉴定表,估计会给他留下点儿印象。那么之后再要想从他嘴巴里套出点儿东西,就不会那么容易吧。在他的潜意识里,我是隐藏病患。我真后悔,刚才那么老实干什么,就说给家里老人开药不就好了吗?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的事儿。

      “好,您是医生,还是听您的。”犹豫再三,我还是选择谨遵医嘱。

      “那就输入您的基本信息,然后按照您最真实的想法答题,答完后叫我就行。”

      我点头,“好,您先忙。”

      其实是我想复杂了,我这个人往往都是被自己的设想所吓到。电脑上那些题,看着抬头挺吓人,其实都有规律。如果想作假,相信没有一个人不能交出一份满分答案。只是我在思考,我到底日后应该参演成一位在医生“精湛”的医术治疗下逐渐好转的“病人”。还是今天一切都是乌龙,我只来今天一次,踩过点儿,探过路就够了。这是我的核心问题。

      最终医生的表情给了我答案。

      他沉默着,我亦沉默。

      “我给你开些药吧。”他收起鉴定结果,开始给我开药。

      “很严重吗?”

      “没事儿,定时定量吃药,你留心观察着自己的情况,过一阵子再来复查。”

      “能一次性多开点儿吗?”

      “不行。”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我。

      我叹了口气,佯装为难,“我家不住这边,离这儿太远了。来一次要好久,而且我再来,也不一定还是您看啊。”

      “那也没办法,这类药又不像平常药可以给你多开,有规定的,不能多开。”他简直不留一丝情面,公事公办。

      “那……”我绞尽脑汁,想该怎么说,才能显得我提到梁一柯自然些。“那我岂不是每周都要来?”我拿过处方单一看,发现他也只是给我开了一周的药量而已。

      “对啊,这是你自己的身体,理应爱惜些。一周一次,可以及时发现你当下的症状,不好吗?”

      “您说的对,是这个道理。没有说自己生病了还不关心的道理,我想问一下,您是每周六的上午坐诊吗?”

      “不是,这周我是替人值班。”

      “啊?”我装作震惊的样子,“梁一柯给我说您是每周六上午坐诊啊。”说着我还取出手机,就要点开微信,以保我没有虚构。

      “你说谁?”

      听到他发问,我踏实了。今天这一步,看来赌对了。

      “梁一柯。”

      他听到我说出的名字后,明显呼出的气息重了不少。我应该是猜对了,不论他俩之前关系如何,最起码,他是认识梁一柯的。

      “你跟她……”他手指滑动,尾音拖长,是在等着我的答案。

      我连忙解释道,“我与她是朋友,关系很好。她知道我的情况后,建议我来咱们这里看。她还叮嘱我,让我周六早上来,因为周六上午是您出诊。”这一番话我说的很模糊,因为暂时分不清楚他和梁一柯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他的反应有些过激,不应该是我认为的简单同事之间应该有的态度。如果只是单纯的同事,那我说周六上午来,侧面印证了他的医术好,如果还有其他什么关系的话,那么我这一番话也没有得罪任何人,容错率很高。

      他点了点头,再次开口时,明显态度有所缓和。

      “你是只有周六有空吗?”

      “对。”

      他想了会儿,松了口,“那你还是下周六来吧,说来也巧,下周开始,我们排班会变动。下周六还是这个时间,我出诊。”

      “那太好了,谢谢您。”

      看来梁一柯在这家医院,还算有些人脉。她都离职这么久了,人不在场,也没有提前沟通,光报个名字,都能有这么大的用处。对啊,既然都已经在这里混到这个份儿上,她又为什么离职?

      不过我没有时间更深一步往下琢磨,和医生道别后,下着楼梯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恶心的只想吐。我取出纸巾,跑到一楼门口,呼吸新鲜空气。

      我有意避开人群,站在阴凉树底下,想吐又吐不出来,实在难受。我叉着腰,一手摸着小腹,万幸万幸,没有当着人面发作,否则,那些药,我一定拿不到。

      周一例会我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开始孕吐,现在,我坐在会议室内,觉得到处都涌动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儿——像是谁的汗味儿,腥得可怕,直奔我鼻腔里。我努力想要抑制住自己呕吐的欲望,可惜我做不到,只好从后门溜出去,将自己锁在卫生间隔间,平稳一下。

      我拿出来风油精,点在人中处,清凉的气味儿让我清醒。我抬头,叹了口气,蒙混一天是一天吧。

      我返回时,例会刚好结束。我进去收起自己的工作笔记本,回办公室了。

      回去开始继续修改明天要用的ppt。

      之前说的预算管理汇报,我定在了明天。说是汇报,其实我也想借着这次做个动员。毕竟我来了这么久,除了每周一早上的例会,私底下,我还没有正式和各个部门领导有过正式的工作来往。这次刚好借着预算执行相关事项,也与各部门认识一下。

      我始终认为,财务想要工作完成出色,各部门的配合必不可少。可实际情况,往往都是事与愿违。

      “嗯,怎么了?”很奇怪,孟理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我就是想和你说一声,今天我就进组了,最近……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好,我知道了。”原来是同我告别,“你也是,进组后,也记得照顾好自己。”这一次不同往常,我没有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叮嘱。

      孟理那边应该是在等我下文,我俩都沉默了好久,他抢先一步,说道,“那……就这样。”

      “嗯,就这样。”

      挂了电话,我就又开始工作。

      白天那通告别电话还不明显,晚上我下班回去了,打开门屋子里面一通漆黑,开了灯,背包随手甩在沙发上,去卫生间洗手时,洗漱台面少了一大半儿的东西,躺在床上才觉得有些空。推开大立柜,一样,空荡荡的一片宣告着孟理即将离开这里几个月。

      可能真的是孕期激素影响,我现在,觉得自己有些孤独。可笑的是,就在孟理离开的当晚,甚至还不足十二小时,我居然就已经感到不适。

      我不知道习惯对于一个人可以改变多大,但孟理在家照顾我的这段日子,我确实已经习惯了。我习以为常他的每一份付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好,这些都不算什么,这些我都还可以聘请一位保姆帮我分忧。让我深感恐怖的是,我已经熟悉孟理在我的身旁。连同他的喜好,都已经侵蚀了我。

      我对于自己的改变无所适从,通常来说,我是那种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人。除开现实,我对于一切情感上面的认知都有逃避性,我不愿意面对那些令我心烦的难题。譬如现在,我怀了孩子,我所考虑的,首当其冲是孩子日后的生活环境,是他所需要的一切物质,而对于我自己的感情,我好像从未仔细想过。我选择孟理,与他结婚,是为了孩子的户口。那么之后呢?我真的做好要与他一起生活的决心了吗?好像我的身体比我自己抢先一步做了选择,但我依旧需要质问自己,我要知道我自己的内心,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或者说,我真的爱他吗?

      这里需要审题,是,我爱的真的是他吗?挡住他的眼睛,抹去那些所有与秦振元相似的样子,留下一个完整的孟理,这样的孟理,我爱他吗?

      我不知道,我不断的向后退缩,我又开始故技重施,是的,我还是想逃避。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明明我之前不会想这么多,是什么让我变成现在走一步看三步的样子?是父母在我小的时候反复训斥我只顾眼前,从不想以后吗?是他们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的说我,我下定决心,要做他们心中的那样人。

      可我好累。

      现在变成这样,前怕狼后怕虎,没做事,想三分,思来想去,最后留一句——“算了。”——这就是现在的我。

      我都讨厌我自己。

      可我又没有办法,每天还得变着花样儿套副面皮去应对其他人,最开始是应对陌生人,后来变成同学、关系一般的朋友,直至现在,我早就习惯了用虚假的心去面对所有人。那些我所热爱的,我所喜欢的,我也曾欢喜地将我所珍爱的东西捧在他们面前过,可是换来的却是一句又一句的抨击。日子久了,我也就不愿再受这样的凌迟。

      现如今,我还真的能够再谈喜欢吗?恐怕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那颗曾经热烈跳动过的心,现如今被锁在何处吧。

      第二天我精神抖擞,其实我很疲惫,但我的妆容不会让人看出。女人化妆,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我到了会议室,拿上U盘,安排他们做最后的调整。

      早上临出门前,我检查电脑,发现电脑打不开了,刚在办公室又试了几次,显示器始终是黑屏。我心里咯噔一声,这可不是个好征兆。

      做事情最忌讳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我希望路亭不是这个样子,可凡事我说了不算。我在台上讲得慷慨激昂,台下一圈儿都没几个想要发言的,徒留我一个人在当跳梁小丑,这不本身就代表了一种信号。路亭自己都没有什么话要说,难道我还指望着其他人会好心的配合我吗?谁会那么闲,没事儿给自己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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