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那天我本就带着气儿,连同车都开得猛的很。我这个人向来守时,到了地方,约定时间没人,我等了会儿,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无处发泄。左右都是别人有理,横竖都是我不对。我打开车门,拿着火跟烟,跑到公园里的凉亭去吞云吐雾。
看着周围的小朋友捂着鼻子,皱着眉从我身边满脸嫌弃的经过,我瞅了瞅自己指尖里还剩下的半根烟,笑了。
其实我之前是不抽烟的,也很厌恶烟味儿。说来可笑,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的爷爷、父亲,我家里的男性,无一不抽烟。那时的我,也像刚才过去的孩子一般,皱眉、捂鼻。不同的是,除过这些举动,我还会扑腾扑腾晃动着我的双腿,跑到他们面前,伸出手,掐掉他们嘴中的烟蒂。然后双手叉腰,以命令式的语气告诫他们不准抽烟,并且一字一句的强调,吸烟有害健康。
可如今,呵,我再次将“毒瘤”放入口中,肆意沉迷。
“美女,借个火儿。”我靠在石柱上,肩膀被人撞了一下,我斜眼看过去,没理会。
他身边的朋友倒是个识趣儿的,说出来的话我还乐意听上两句。
“怎么,出门,烟才现制作啊。”我瞧着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皱巴巴的散烟,打了几次都没着,我甩过去我那还剩下的半盒烟,示意他们从里面取。
他们两人很有意思,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冲着我吹了一记口哨。
我笑了笑,转头。这会儿风起来了,吹得我头发挂了满脸,我拢了拢长发,迎面着风。
“今天天气不错。”
我没回头,想也知道是他们在搭讪。
“品味不错,这烟很香。”
“如果不会搭讪,可以不用没话找话题。”
他沿着石台坐下,刚才那个喊我美女的嘻哈,这会儿正和旁边的另一位美女打得火热,我冲他挑眉,“怎么不跟你朋友一起?忍心就这样冷落他吗?”
他摇了摇头,“我想还是算了,他的快乐我无福消受。”
“怎么,情场失意?来公园找安慰?”我笑着调侃道。
“你呢?”
“你这人真不讲理,明明是我先问的你,你反倒问起我来了。”对于这样的问题,我选择拒绝回答。
“呵。”他乐了,双腿自然搭在台阶上,解释道,“我是翘班来的。”
“巧了,我也是。”
“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碰到和我志同道合之人。”
“不。”我摇头,“我们不是一道。”我郑重其事,“我是现代人,你不是。”
他探头,“为何?我洗耳恭听。”
“停——”我竖起食指,“打住。”我伸出手,胡乱的比划一通,“等等啊。”我嘴里念叨着,闭上眼,头还微微摆动,“我看到了,让我看看是一副什么画面啊。啊,看到了。”我睁眼,头猛的往前移出去,“你一定是古人转世。”
“怎么说?”他没有我想象中的震惊,好像十分坦然的接受了这个设定。最夸张的是,他竟然还问我有没有看到些其他细节。
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我想你过奈何桥时一定偷偷倒了许多孟婆汤,留下了一些来自前世的技能。”
“譬如?”
我眼珠一转,“譬如你的文采,说话如此文绉绉,当年你一定高中状元。”
他放声大笑,掐了烟蒂,“我想前世你一定是个生意人。”
这下轮到我疑惑了,我也学着他一样惜字如金,问道,“为何?”
可他没有直面回答我的问题,他很配合,抬手作揖,照顾了我刚才说的话。他笑嘻嘻的道了句,“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啊。”
“那我一定最后生意做不下去。”我低头,从包里又取出一盒没有开封的烟盒,正拆着,上面覆上了一只手。
“看来你是职场失意啊。”
我拍开他的手,嗔怪道,“你话真多。”抖落抖落上衣,预备结束这场无聊至极的对话,准备离开。
他拉住我的手腕,我抬手挣脱,向后退了几步,以便处在一个安全范围内。
“少吸烟,有害身体健康。”
我失笑,看了眼手心里拆开一半的烟盒,原来他是惦记着这个。我跨步上前,抬起他的手,将那包半新的、还没来得及拆完的,闪着光亮的盒子,“啪”地拍到他的手心里。
“既然有损健康,那么就拜托你帮我销毁它吧。”我眨了眨眼,随即挥挥衣袖,潇洒离开。
那天直到我离开,都没有接到客户。手机也很安静,没有任何人冲我咆哮。我驱车到公司楼下,看着那些一个一个亮着灯的小方格,轻蔑的笑了。
回到公司,相安无事,大家都在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在乎我,我就像个透明人一样,坐在工位。我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原来什么也不做,天也不会塌。我之前多么信仰的职业,现如今成为他们派系斗争的牺牲品,没有人在乎我的工作,更没有人在乎我的付出。我真可笑,一度还认为那些写了我名字的文件是歌颂我的颂歌。
如果我师傅还在,看到今天这样的局面,她会开心吗?
不不不,我就不该抱有这样的想法。我还是太幼稚了,理想主义注定格格不入。
后来过了好久我才知道,原来那天,我要去接的人,就是孟理。
可能就是这样的巧合,促使我与孟理之后的纠缠。
他在酒会上一眼认出了我,与昔日不同,我大方得体,浑身上下挑不出我一丁点儿毛病。我与他碰杯,共饮香槟。
“真巧,又见面了。”
“巧吗?”我回头看他,礼仪标准让我始终保持微笑,他是我们公司的客户,这样天然不对等的关系,让我无法对他不恭敬,“还没谢谢您,那日放了我一马。”
他放下酒杯,“不,是我该谢谢你。是你拉了我一把。”
“孟先生严重了。”我言简意赅,刻意拉开我与他的距离。
“如果没有那日的爱丽丝梦游仙境,想来我可能还在……”
“孟先生。”尽管没有礼貌,可我依旧出声打断了他。他回头,看向我,我勾起唇角,又恢复到刚才的标准格式,“这是您的私事。”
他恍了神,随即反应过来。酒会大厅,旁边多的是耳朵,我不想让旁人听了去。
“啊是。”他低下头,明显有些抱歉。他挠了挠耳朵,有些羞涩,眼神不同于之前,飘忽不定,“我有个请求,不知道会不会有些唐突。”
“您说。”
我想我一定是因为他那双眼睛,才无法说出拒绝他的话。哦不对,或许是香槟的缘故,我一定是醉了,酒精冲昏了大脑,才使得我晕晕乎乎。我记不清我说了些什么,就被他稀里糊涂的带到了酒会中心。直至大堂照灯关上,头顶吊灯的那一束光打了过来,我才反应过来我在做什么。
不知道是谁控制音响,怎么放了这首音乐。我并不会跳舞,只在大学期间练过几次,不夸张的说,我连男步女步都分不清楚,更不要提与旁人共舞。
《一步之遥》很动人,我也很喜欢,可不适合我。
我面带歉意同孟理告别,我离开他的手掌之际,刹那间,伺机而动的女孩儿们蜂拥而上,瞬间就将他淹没。我小心避开,跳着脚退到了边缘。今天算不上商业性质聚会,所以很多老板、领导都将他们家里的孩子带了过来。看着舞池里数不清的少男少女,他们主动邀请舞伴,大方展示自己,我为他们自豪。时代在进步,年轻人的朝气蓬勃带动了我。这样多好,活泼、灵动,比我中学那一套呆板固执的想法好了不知多少倍。
我真羡慕他们啊,拥有我从未有过的自信。
我放下酒杯,悄悄离开大堂。
我披着西装外套,扶着扶手往出走,走进了旋转门,下一秒,这样狭小的格挡里就多出了一个人。
“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走,不告而别?”
我们顺着逆时针方向走出了大堂,从口袋里取出皮筋儿,吊在嘴上,以手代梳,扎了个马尾辫。
“我下班了,孟先生,明天一早还有会。”我指了指腕表,以求他可以放过我。
他上前一步,捏起我掉落在肩膀处的发丝,“那么后天呢?”
“后天我要外出尽调。”我已经尽力克制住自己不去看他的眼睛,美杜莎的魔力我一介凡人根本毫无抵抗之力。我只求他可以放弃对我的围追堵截,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天我一定不会下车,一定不会去旁边的公园,甚至一定会把烟戒了。
他哦了一声,语气里尽显失落,“周末呢?周末你总有时间吧?”
“孟先生。”我向后退了一步,“如果您有什么业务需要,我可以向您介绍我的同事,他全天24小时都在线,您有任何……”
“我不认识他。”
我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答案,大脑短暂停留了几秒空白,我有些无奈,“可我也不认识您。”通常来说,我应该会指出他也不认识我才对,但我没有那样说,因为我怕一旦说了,他肯定会以他认识我比我同事多一点为由,拒绝我后面的沟通。
“可我认识你就够了。”
我伸出手掌,横在我与他之间,“重申一下,孟先生,您不应该认识我。”
“可你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那么我会递交申请,请求领导给我委派其他客户。”
孟理很费解,他不明白,为什么素来以外貌著称的他,今日会遇到对手,一个不为之所动的女人。
“你难道不需要业绩吗?我听他们说,你们公司,应该都需要业绩。”
他也知道,那是听他们说。我师傅还没走前,业绩这两个字,就等同于我的名字。只要我在,还需要看业绩吗?
“不了,孟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真的很感谢您愿意选择我们公司。”我扣紧西服外套,“您应该放心,既然选择了我们,就要相信我们的专业性。我相信不论是我的任何一名同事,都会非常出色的完成您这一单。这一点您可以完全放心。”
“我信,我没说……”
“您信就够了。”我再次打断他,一口气儿说完剩下的所有,唯恐被他再度打断,亦或是他发出邀请,届时我就真的走不了了。我不认为我有那么强的定力。
“您现在才应该好好享受酒会,回去吧,那里有很多人在等您。而我,是真的要走了。”
“可我在等你。”冷风里,他抛出这么一句。
就是这样没有任何情迷的话语却叫我失了神,迈开的步伐宛如石膏一样被固定住。他还没获奖吗?这样的语气,我见犹怜,如果不是出神入化的演技,谁又能可以自如的拿捏?或许他一定调查过我,否则又怎么解释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第二次见面就可以精准的踩在我的审美点上?我慌了,慌透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这就像没有答案的题目,好像怎么解都是错。我不应该就这样答应他的,这对他不公平。我分明是透过他在想着另一个人,那些停留在我从前的幻想,所有亲密都将一一浮现。我可真卑劣,我想。
皮肤的触感不再给我留余地,他就像火,而我是飞蛾,一旦沾染上,万劫不复。
我真该坠入地狱了。
周末休息,我跟阮冬一大早约在了医院。
“梁一柯之前在这里工作?”
“对。”
“一会儿怎么说?”
“咱俩分开行动吧。”我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你可以适当性的问一下,但不要提到梁一柯。”
“那么你呢?”
“我?”我甩甩头,“见机行事吧,暂时还没有详细计划。”
“好。”她扔给我车钥匙,“钥匙给你,我先去,你把车停好后再上来。”
阮冬走后,我又在车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关门下车。走到门诊楼我心里一沉,暗道坏了。
周末,会不会休息?我竟然忘了这么要紧的事儿。我刚走到大厅,看着人来人往,我跑到导医台,问了一下。还好,周六上午他们还是正常上班。
我微信上问了一下,阮冬说她只能开出正常量的药,我琢磨了一下,决定等到十一点左右再上去。
“那么……我先回?”
“可以。”我将钥匙交还给阮冬。
“这张处方,没用了吧?”阮冬拿出处方单,顺势要撕掉,扔进垃圾桶里。
“等下,你要不给我吧。”我想了想,“先留着,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