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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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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还不能就此止步。这是我在路亭面前表现的绝佳机会。
我不断的向自己强调只有三个月,扔掉了这次机会,还有可能会让他在短期内再度信任我吗?人都会对未发生的事情有一个期待值,一次次失望换来的是什么我比谁都要清楚。路亭不是我家人,没有义务无限制容忍我的失误。达到一定量值,说的再好听,也无济于事。所以,无论多难,也得上。只看结果,不重过程。我是一个唯结果论的人,中间?那不重要。
于是我又开始干起了我的老本行,一步一步做,慢慢来,哪怕列举出来的少呢?干这一行,我始终奉行一个原则,那就是经我手出来的数据,不会有错。别人提的数据错不错那是他们的事儿,财务人员,首当其冲,就是严谨。
这句话,还是在我刚步入工作时,师傅教我的。只不过,她现在……替人背锅,至今还没出来。那个时候我去看过她,但也就那一次。多么骄傲一个人啊,可以说她是我见过在这个领域里业务能力最强的人,没有之一。可也就是这样的人,亲手造就了她后来的结局。
我想起有回我们两人外出办公,中午吃饭时好端端的,她同我提,“不要轻信旁人,尤其男人。”现在想想,只怕那会儿她就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吧。即便当时我正处于热恋,她依旧冒着我听不进去、不爱听的情况叮嘱我。可惜了,如若我没有沾男人,就好了。或许我就能够在第一时间内发现她的异常,最起码能够做到提醒,别误入了歧途,最终束手无策。我们师徒一场,没想到啊,都难过情关。
梁一柯给打来电话时我刚走出办公楼,她给我说了车牌号以及方位后,我就看到她降下车窗露出她被墨镜遮挡了一半的面庞。
“怎么约在这里?”
“有什么问题?”
“你不怕秦振元之前的同事,看到你我,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梁一柯笑了,十分利落的打转向灯启动挂挡,“我倒希望他们看见我,谁猜测,谁就是心里有鬼,也好的过我在这儿没完没了的找证据。”她偏了偏头,透过后视镜看向我,问道,“谭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卑鄙?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没有,这才哪儿到哪儿。公司里面的内斗,不比这要卑劣的多?”
“说实话我对他们公司任何人都没有意见,我只想要个说法。如果秦振元真的犯了错,那他该承担相应的责任。人死了——如果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也没话说,可我不能接受被人按头背锅。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我点头,“能理解。”
“谭姐,我之前给你发的那些,有用吗?”
在回答梁一柯问题前,我反问了她一个问题,“秦振元这个人,是不是什么都对你说?”
“嗯……你是指什么?”梁一柯回答得很谨慎,她没有立马回应,也没有全盘否决。而是在问我标准,问我指的是什么范围。
“所有吧,他的事情,是不是每一件你都知道。”
“我不敢确定他是否会对我有所保留,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一些大事,我都与他一起经历。”
“工作也是如此吗?”
“他的工作我不清楚,但他们公司的人我却很熟悉。”
“因为他总对你讲公司里的事情?”
“是的。谭姐,我想你也理解,现如今我们一天几乎八成的时间都在公司里,绝大多数跟你打交道的,就是同事。我跟他虽然是男女朋友,可见面的时间也是有限的。他的工作,不太同他父母讲,可能也是跟代沟有关吧,剩下的,无非就是好友、爱人。你若想同好友吐槽,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谁也不爱听那些抱怨。兜兜转,这些负能量的东西,也就只有我俩彼此吸收。”
“相互扶持,你们的感情确实很深。”
“严重了。”梁一柯笑笑,招呼来服务员,递给我菜单,“麻烦您给介绍一下都有哪些特色菜,好叫我姐选择。”
我听着服务员在我身旁如数家珍,却如坐针毡。我似乎有些嫉妒,从什么地方开始的呢?在今天之前,我只当肤浅地认为秦振元看上的只是他的容貌,他的审美,从中学起就没变过,而梁一柯也只是幸运的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前两次我都没有与她单独交流过,匆匆一见,没有完整的、独立的,对她这个人有了解。可今日,仅凭短暂的车上寥寥数语,到现在安排落座,梁一柯的礼数、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无一不在彰显着她的魅力。
我沉沦于成熟的人,成熟的事儿。梁一柯变相向我证明了,秦振元的眼光,远高于我曾经对他怀有肤浅的认知。该检讨的人是我,是我还停留在过去,无论思想还是记忆。
“这两天我查了财务报表。”服务员带上包厢房门后,我直接告诉了梁一柯这几日我的收获,“除了发现秦振元确实有可能存在灰色收入,暂时没有别的发现。”
“这一点我想到过。”她或许是想给我打一针强心剂,笑着双手撑脸,说道,“我虽然小您几岁,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那种单纯的像个孩童一样。要说秦振元完全干净,连我自己都不信。所以,谭姐,您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在我范围内,尽我所能,都帮您办到。”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路双平,你知道吗?”
“当然,路亭的儿子。”梁一柯挑了挑眉,答道。
“对,你跟他,来往密切吗?”
见梁一柯满脸不解,我又换了一种问法,“换句话说,你和他们家,也就是路亭的太太,自己儿子,关系如何?私下有绕过秦振元来往过吗?”
梁一柯摇头,回道,“没有,我就跟他们吃过一回饭,还是秦振元在的时候。”
“那你知道路双平可能存在某种精神疾病吗?”我用词很谨慎,因为我也是道听途说,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好给未成年乱按帽子。
“好像听秦振元提起过,因为我之前帮他买过药,至于是不是给路双平买的,我就不清楚了。”
“买药?买什么药?为什么是你去买?”我一口气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梁一柯举着头仔细回忆了一会儿,才告诉我,“之前我曾在医院上过班,认识些大夫。不知道您清楚不,像这类精神类药品,就拿安眠药来举例子吧,不是您说要多少大夫就给您开多少的,是有严格标准的。但是,有时候为了方便,也是省事儿,认识的开也就开了,反正都是长期服用,用量什么的都清楚,想着一次性多开些,也省的有事没事儿总往医院跑。”
“所以秦振元就委托你去帮他开药?”
“对。”
“那你记得是什么药吗?”
“好像就是安眠药吧……还是……不好意思,时间长了,我记不太清。”
“那一共让你来过几回?你还有印象吗?”
“两回。”
我有些惊讶,“只有两次?你确定吗?”
“是。”这次梁一柯十分肯定,“我确定,因为第二次我又去找那个大夫开的时候,他有些不太乐意,磨磨唧唧说了半天。我回去还吐槽了好久。”
“那他知不知道你的单位?”
“知道啊,咖啡店是我跟他一起……”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打断梁一柯,“我是说,秦振元知不知道你曾经在医院上班的地址。是哪一家医院,他知道吗?或者说,如果你不给他任何提示,他可以找到那家医院吗?”
“应该可以吧。”
“应该?”我摇头,“我需要个准确的答案。”
梁一柯摊手,“这我无法保证。我只能说,之前我发给过他地址,叫他来接我。不过没过多久我就辞职了。后面的时间里我也没再提起过哪家医院的任何事情。至于他有没有记下地址,或者说,有没有印象,我无法保证。”
“那你离职后,就没再跟之前医院的同事来往吗?”
“没有。”
“在医院上班,应该待遇还行吧?”
“您怎么这么问?”
“我有个亲戚,明年高考,孩子一心想学医,奈何我周边没有医生朋友。今天赶巧碰到你这位前从业者,想着先向你咨询一下,心里也好有个准备。”
我看到梁一柯的肩膀放松下来,“如果做到主任医师,那还是不错的。不过前期还是很辛苦的,得叫孩子做好准备。”末了,她又问了一句,“孩子男孩儿女孩儿?”
“女孩儿。”
“女孩儿的话,不妨学个中医,到时候也不用熬大夜。人也能相对轻松些。”
“谢谢,你说的这些我会记下来,转述给她。”我还要开口,服务员端着菜打断了我。
梁一柯十分热情,招呼着我快些动筷子。
席间我又围绕着她之前的单位,问了几个问题。我了解到,梁一柯的离职,似乎并非单纯因为待遇问题,而且,十分令人在意的,梁一柯竟然是因为秦振元去医院,二人才相识的。如果概括梳理他们的时间线,应该是二人因为秦振元先去他们医院体检,当时给秦振元抽血的是个实习生,因为抽血技术差,被秦振元要求换人,此时,刚好梁一柯接替,后面两人相识,并且迅速确认关系,到梁一柯两次帮秦振元购买药品,不久后梁一柯离职。
我搅动碗里的鱼片粥,嘴巴里却是味同嚼蜡。怎么看,这都有点巧合的意思。但是一桩桩一件件又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我有些犯迷糊了。
一直到我回家,脑子里都在盘他们几人的关系。我好像总会陷入怪圈,没有边际,没有着落,游荡在空中,无人理睬。
孟理见我回来,从卧室里出来。
这几天我都是一个人占着家里唯一的卧室,剧组还没有开机,他全天都在家里。晚上他睡沙发,白天他可以挪到床上躺着。
“明天还不休息?”
“明天又不是周末。”太累了,现在说话已经不经过大脑,脱口而出了。我看到孟理慢悠悠的收起走到客厅,我就知道他刚一定是在向我确认。确认什么呢?一会儿就知道了。
“你是不是又开始了朝九晚五?”
“更正一下,是朝八晚六。”
“嗯好,朝八晚六。”他重复了一遍,“不过都一样。”
他低着头,像是犹豫着。我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过我没有在他开口之前制止,是不是就连我内心也在思考,我现在所做的,究竟值不值得。
当然,孟理是不清楚其中的细节的。
“谭执。”
我听到他叫我,应了一声。
“我不是想要左右你的未来……”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上次的争吵,几句话,他讲得是磕磕绊绊,好像每一个词都没有找到更合适的位置,“可我由衷地希望,你……不要轻易放弃。”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离开客厅的时候又退了回来,“不要浪费你的天赋,谭执。”
说到底我和孟理的相遇也很戏剧性。
那些年我饱受职场压力,遂在网上写起了小说以此发泄。起初纯粹为了吐槽,吐槽我周围的一切——工作、同事,朋友,总之只要有不顺心的,我都会写上去。但是不可能仅凭心中的怨气写作,心里有气,连带着呈现出来的东西也带着一点就炸的气质,于是当时我的粉丝给我起了个“爆炸作者”的戏称。我就像那祥林嫂,疯狂的在网上诉说着我的失意。我甘愿将自己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大家面前,我的人格,我曾经卑劣的想法,我没有遮挡,就这样坦诚的站在大家面前。
人都是类似的,尤其是大多数人。
我遇到的不公,旁人也会遇到,我所见过的渣男,难免也会有朋友见识过。于是,随着时间推移,我写的越来越多,我在网站上的人气也顺势涨了一波。
转折点发生在我写了三个月,我不自我美化,那三个月里,是我吐槽老板最快乐的日子。哪怕后面我的小说火了,我始终怀念那一段吹牛皮的日子。
彼时正值我被边缘化期间,师傅被调查。公司里以另一阵营为首,处处打压我,更有甚者,抽调我正在做的业务,派我去干一些文秘工作,甚至,还打发我去接送人。
我就是那一次遇到的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