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音少女的静音世界》金小盐

45、断裂的拖鞋底 林越冬：他

　　“你走吧。”

　　陈恪回想起当初的自己是这么对女儿说的。

　　而他的女儿的反应则是不哭也不闹，沉默地拎着行李离开，并且往后三十年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现在。

　　陈恪看向对面泪眼婆娑的女孩，不由得攥紧了筷子道：“你们走吧。”

　　说完，他快速地将头低了下去。

　　姜听雪没想到他还是要敢他们走。

　　她眨了眨眼，拼命将眼中的泪水压下去，朝陈恪和高云鞠了一躬，便拉着林越冬朝门口走去。

　　可还没走两步，她脚底下那双粉色的花拖鞋便出了故障，鞋底整个断裂了。

　　“鞋子坏掉了。”姜听雪低着头，泪水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

　　那是她阿公亲手递给她的拖鞋，可是现在坏掉了。

　　姜听雪无措地看向陈恪，陈恪仍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高云走了过来，心疼地搂住她的肩膀：“没关系，就放在那儿吧，我再买新的。”

　　姜听雪偷偷擦了擦眼泪，在高云的指挥下，打开鞋柜最下层的柜门，那里面还放着两双拖鞋，和她手中的一看就是一个系列，只不过那两双鞋一双是紫色的，一双是深蓝色的，将自己手中略小点的粉色拖鞋放在它们的旁边。

　　她回头看了看还在餐厅里的陈恪，他自顾自的吃着饭，她又低头看了看柜子里的三双拖鞋，它们如同一家三口般紧紧挨在一起，被主人放在常年不打开的最下层，姜听雪吸了吸鼻子，将柜子门关上了。

　　“高老师再见。”姜听雪朝身边的高云告别道。

　　“别走了吧，我们继续吃饭，不理那个老头子。”高云一手搂住她的肩膀，一手挎住林越冬的胳膊。

　　姜听雪只是摇了摇头。

　　高云见留不住他们，也只好让他们先离开，只是不停地叮嘱他们下次再来，下次不带臭老头一起吃饭了。

　　姜听雪有一瞬间被她逗乐，哭笑不得地应了。

　　*

　　回到车上，姜听雪已经没有刚刚那么伤心了，一直流个不停的泪也止住了，只是感觉人格外得难受。

　　“别难过了，我们明天再来。”林越冬将她潮湿的粘在两颊的头发拨开，心疼地看着她已经有些泛肿的眼睛道。

　　姜听雪摇了摇头。

　　“怎么了？”林越冬有些诧异，在他的记忆里姜听雪从来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只是被陈恪赶出去一次就不再去找他，实在是不像她的作风。

　　“我只是有些怀疑会不会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一只想着能和阿公他们团聚，但或许他并不是这么想的，我是不是打扰了他们的生活。”这么讲着，姜听雪感觉自己又要落下泪来，忙揉了揉眼睛。

　　“怎么会呢。”林越冬柔声道，“今天陈老师递给你的那双拖鞋我在好几年前我刚去他家的时候就见过了，那时候他说那是他孩子的拖鞋，而今天他把那双拖鞋给了你。

　　姜听雪回想着陈恪弯下腰为她拿拖鞋的样子，还是落下了泪。

　　“他一直在等待他的孩子回来，也知道你是他的外孙女。”林越冬抽了几张纸，轻轻帮她擦去泪水，“他们其实这么多年来一直都默默关心着你，尤其是当知道我认识你后，更是不停地和我打探你的消息，隔三差五就让我说说你的事。”

　　姜听雪想到了刚刚在陈恪家时他刻意让自己坐在身边，又特意将草莓转到一边……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自己是谁。

　　“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姜听雪问道。

　　陈恪既然这么想他们，是怎么忍心这么多年不联系他们的。

　　林越冬叹了一口气：“或许是他心里有怨气。你还记得我们高中看的《被遗忘的夏日》的结局吗？”

　　姜听雪点点头，那本书是外公陈恪根据现实经历写的，一个外星人降落在地球上，她在地球人秀秀的帮助下学会了地球话，二人也成为了好朋友，但故事的结局是外星人灯灯告别了秀秀，和另一个外星人一起离开了地球。

　　当初她也怀疑过这本书中会不会暗含着阿公与妈妈吵架的原因，只是她太笨了，即使是在林越冬的帮助下读完了整本书也没有找到答案。

　　而现在，林越冬又提起了这本书。

　　“我之前有问过陈老师，他告诉我这本书是为了他的女儿写的。”

　　姜听雪一愣。

　　为了阿公的女儿，她的妈妈陈曼声？

　　不会说话的外星人灯灯，听障的陈曼声，教会灯灯说地球话的秀秀以及带着陈曼声进行康复训练的陈恪。

　　电光火石间，姜听雪将一切都连了起来：“你的意思是那个地球人秀秀指的是我阿公，而那个外星人灯灯则是我妈妈？”

　　“对。”林越冬点点头，“他一直怨恨那个外星孩子最后没有选择她，他明明为了那个外星孩子付出一切，最终却还是被她抛弃。”

　　“原来是这样。”姜听雪怔怔道。

　　“他一直在等你母亲的道歉。就像我违背他的意愿后，他一直在等我的道歉一样。”

　　“可是我妈妈她没有做错什么。”

　　“这或许就是你们和他断联这么久的原因，一个觉得对方错了等待道歉，而另一个则觉得自己没有错。”

　　“那我该怎么办呢？”

　　“去问问你妈妈吧，看看他们当初究竟是为了什么吵架，我这边再去接触陈老师和高老师，看看有没有突破口。”

　　“嗯，只能先这样了。”姜听雪点点头，忽然想起今天林越冬和陈恪也吵得厉害，“对了，你和他吵得那么凶，会不会有事？”

　　林越冬一脸不以为意：“没关系，等我再道个歉，他过两天就会气消了。”

　　“那你还要坚持写童话书吗？”

　　“当然了。”

　　“我虽然看不太明白你写的书，但也看到许多人对它的评价都很不错，你要是突然转变方向也太可惜了。”姜听雪回想起陈恪说林越冬浪费天赋的事，也觉得他说得对。

　　“不可惜。”林越冬满脸温柔，“只要能够让我想让看的人看到，我做什么都不可惜。”

　　“你一定可以的。”姜听雪为他加油打气。

　　“嗯，我也相信我可以。”林越冬看着姜听雪满是认真的脸，轻柔地笑了，“你一会儿要去哪儿？我送你去吧。”

　　提起这个，姜听雪猛然想起一件事。

　　她本来约了沈玉一起去吃中午饭，结果一进阿公阿婆家就高兴得忘乎所以，完全把这事忘记了。

　　她连忙打开手机，沈玉一连串给她发了几十条消息，最终消息定格在沈玉那张幽怨的脸上。

　　【等我，我马上来。】姜听雪给沈玉回了消息。

　　“怎么了？”林越冬关心道。

　　“我约了沈玉去吃饭。”姜听雪想了想怕林越冬不认识沈玉，又解释道，“就是我们上次在面包店……”

　　林越冬却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他。”

　　“哦哦。”姜听雪愣了愣，“我和他约了在附近的商场吃饭，我走过去就行，今天谢谢你了。”

　　说着姜听雪解开了安全带。

　　看她拿上包准备要走，林越冬抓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了？”姜听雪回头看他。

　　姜听雪抓在手上的手机不断闪烁着，跳出来的消息全都是一个人的名字——沈玉。

　　“没有。”林越冬的目光沉了沉，还是松开了手。

　　“那下次见。”姜听雪笑道。

　　“再见。”

　　纵有再多不舍，林越冬也只能让她离开。

　　毕竟姜听雪要去和她真正的男朋友吃饭，而他只是个假的。

　　就这样，林越冬看着姜听雪下了车，身影越变越小，然后变大。

　　嗯？怎么变大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敲击玻璃的声音。

　　林越冬打开车窗，露出姜听雪笑盈盈的脸。

　　“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吧。”姜听雪道。

　　“啊？”

　　林越冬还没反应过来，姜听雪便又上了车，飞快给自己系好安全带：“一起去吃饭吧，你刚刚也没吃好饭。今天我请客。”

　　林越冬的大脑还没消化她的话，但脚已率先反应过来，踩下了油门。

　　车子驶出车库，朝着对面商场的车库行驶。

　　看着前面不断晃动的苹果挂饰，姜听雪忽然道：“既然阿公他们知道我是谁，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我假扮男女朋友的要求？”

　　听到她的话，林越冬不禁握紧了方向盘。

　　为什么呢？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十年前的画面。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躲在聋校附近偷看。

　　他看到姜听雪又与沈玉一起笑着、闹着、比划着手语从学校走出。

　　但这一天似乎不太一样，他看到姜听雪将一件礼物送给了沈玉，又对着沈玉比划了一串手语。

　　以林越冬有限的手语词汇量能看出其中一个词是“爱”的意思。

　　之前姜听雪有对他比划过这个词，但当时的他没有看懂，而现在这个词属于另一个人了，另一个能够看懂它的人。

　　努力忽视心头的酸涩感，林越冬将车停下，转头便对上姜听雪那双一直等待着自己答案的眼睛。

　　“为什么？”姜听雪又问。

　　林越冬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因为我只能做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