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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冠军遇鹿(2) “抓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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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没有过多关注这枚竹片。
像是某个小孩子的恶作剧,他问过府里的管家和仆从,都说昨晚没有看到陌生人出入府邸,调查几番没有线索,霍去病便把竹片给扔掉了。
他很忙的。
23岁高能量大男孩自律的一天,从朝廷开始,到演武场结束。距离漠北之战不过两年,虽打得匈奴远遁,漠南再无王庭,但天子对匈奴人的战略部署显然还没有结束,离大汉真正想要的永绝外蛮之患还差得远,一刻都容不得懈怠。
结束了繁忙的一日,霍去病乘着月色回府,准点入睡,一夜无梦。
翌日,他在墙边上又找到一块新的竹片。
【你不理我。】
“……”
霍去病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叫来管家,把竹片递过去。
管家惊疑不定:“这……”
“扔掉去。”霍去病说,“不必惊动他人。”
“是。”
霍去病一如往常地开启一天的行程安排,按部就班地为天子推进战前部署,冷静、自律、一丝不苟,他的日子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他也没有显露出任何异样。
于是在第三天,墙上又更新了新的竹片。
【再不理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霍去病差点笑出声来。
他一手捂着嘴,勉强吞下那些快要泄出的笑意,化作几声轻咳,把竹片收回去,这次没有再扔掉。
他走到书房,找出新削好的简牍,提笔刻写了几个字,然后挂在竹片出现的那个位置。
在第三个晚上,霍去病终于做出了回应。
【你是谁?】
天亮之后,霍去病第一时间瞥向墙边,那上面果不其然多出了一块竹片,就贴在他写的简牍旁边。
【被你诬陷的无辜小鹿。】
【我怎么诬陷你了?】
【那个人明明是你杀的呀,可是大家都说是我做的!就算是我也会生气的!】
……?
霍去病更加迷茫了。
上次杀人还是在上次。
“那个人”说的是李敢吗?可这件事早就翻篇了啊,期间除了李敢没有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陛下也给这件事定了性……
陛下用根本站不住脚的说法包庇了他,皇权不讲道理,大家只能闭着眼睛认同,实际上谁不知道就是他霍去病动的手啊。
霍去病认认真真写了回应。
【没有诬陷你,就是我做的。我没有否认这件事。所谓“鹿触之”的说法,只是大家为了粉饰太平,不让场面闹得太难看,随口胡扯的借口而已。】
【……真的吗?好吧那就相信你……不过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个人啊?】
【他刺杀我舅舅未遂,但仍然伤了他,这件事情必须要有个说法。我便让他偿命了。】
过了好几天,霍去病都没有等来新的竹片回复。
可能是吓到对方了,他想。
虽然只交流了短短数日,但从字里行间也能看出来,和他对话的另一个人,胆子很小,性子也软绵绵的。
有点新奇,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必须要小心地走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才能用手指轻轻地摸两下皮毛,不然稍有动静就会把它吓跑。
安静了一天后,霍去病按时上朝,讶异地看到群臣之首的位置,本该在府邸养伤的舅舅,好端端地站在了那里。
他关切地看着卫青,还未出声,天子便代他询问了。
“仲卿?伤不要紧了?”
卫青老实地复述了一遍发生在他身上的奇闻异事。
他本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前天还在府中养伤,李敢虽未伤及要害,那把刀也刺得很深,不是一两天就能好的。可今日晨时一觉醒来,那伤口的位置已光滑如新,连血痂都不见,就好像压根没受过伤一样。
天子惊奇不已,追问了许多,可卫青也是摸不着头脑的状态,一问三不知。
旁听的霍去病若有所思。
下朝后,他在府中的墙上挂了新的简牍。
【舅舅的伤好全了。是你做的吗?谢谢你。】
不管对方是鬼魂还是精怪,用的是什么神通法术,都是他们家承了情。于是霍去病思索片刻,添了一句。
【可以见一面吗?】
【不要……】
看到新的竹片时,霍去病微愣,心中浮起细微的失落,但这点情绪散得很快,如蜻蜓点水,微波无痕。
【为什么?】
【我有点怕你。】
这就很打击人了。
霍去病坐在床榻上,手里握着那块竹片,陷入沉默。
他有那么凶神恶煞吗?
门扉被推开,霍光端着汤碗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哥哥拧着眉头坐在榻上,一脸思考人生大事的凝重表情。
霍光把汤碗搁置在案上,抬头:“阿兄?”
霍去病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阿光,你初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咦,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霍光呆住了。
但是霍去病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不问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
霍光眼神飘忽,觉得有点害臊,但对哥哥他一向没什么城府的,明说道:
“如梦似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发生在了眼前,像是踩在云端一样……”
“会觉得我很可怖吗?”
“怎么会。”霍光毫不犹豫,“只会太过欢喜,不敢置信。除了匈奴人,谁会觉得阿兄可怕呢?”
“第一眼见到阿兄的人,定然只会觉得这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弟弟的夸赞很走心,霍去病听得嘴角上扬,晚上用膳时给霍光夹了不少菜。
霍光难为情了,决定转移阿兄的注意力,就从今天的话题入手。
“阿兄是遇到什么人了吗?”
“说是‘遇到’,其实到现在都没能见到一面。”霍去病有点苦恼,“应该是我单方面想要见见人家吧,却被说害怕了。”
霍光大吃一惊。
不会吧,真的假的,这大汉竟然还有对他阿兄避之不及的人?
若非阿兄明摆着不喜那些官场应酬之事,冠军侯府的门槛都要被送礼的人踏破了!
霍光给哥哥出主意。
“那人既然说怕阿兄,肯定是不了解阿兄的缘故。这个时候不能后退,要更多的让对方了解自己,当那人认识到阿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后,自然就不会回避了。”
“噢,那该怎么做?”
“试试主动去寻人?阿兄知道那人的住处吗?”
那他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
是夜。
长安城已入宵禁,浓郁的夜色笼罩着府邸,少女轻巧地越过灌木丛,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手里捏着一块新的竹片,从窗沿扒上去。
然后,她的肩膀被人轻轻一拍。
鹿灵吓到僵直,直挺挺地向前倒去,就在脑门要磕到墙上的时候,一只手给她挡住了,脑门触及到温热的手心,幸免于难。
她回头,对上一双写着心满意足的眼睛。像是耐心的猎人,蛰伏许久后,终于守到了一只心心念念的猎物。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