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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冠军遇鹿(1) 小鹿这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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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有泉水涧涧,飞鸟徘徊林上,日光炽盛,草木懒洋洋地趴窝在树影缝隙之中,吞吐那零星斑点的阳光,叶片轻摇,随风飘曳。
忽有马蹄声急,嘶鸣贯穿长野,一道影子于林间急促奔过,踩折了一地的盎然绿意。
飞矢破空,那道奔逃的影子忽然僵立住,而后一道人影缓缓从马背坠落,扑通,鲜血滋润了大地。
……
鹿灵靠着树干,困倦地打盹儿,早已维持不了冥想的姿势,脑袋一点一点地垂落下去。
蓬松的头发里头,是两朵软趴趴的鹿耳朵。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飞过,把她当作了歇脚的树梢,站在她的头发里头,梳理着自己的绒毛。
“小鹿,小鹿!出大事啦!”
美好的睡眠如泡沫一般刺破,鹿灵带着细微的起床气,鼓起脸颊去瞪自己的朋友。
一只小草精,拇指大小,此时正摇摆着自己的细长身体,惊慌失措地朝她跑来。
鹿灵晃晃脑袋,惊飞一头麻雀,她朝地上探出一根手指,小草精嘿咻嘿咻地爬了上去。
“我不是说了吗。”鹿灵不满地戳了它一下,“现在是我修行完满的关键时期呢,非要来打扰我,好坏。”
小草精被戳得东倒西歪,趴在她手心里。
“不是的不是的,小鹿!就是关于你的修行呀!”
“你寻常去的那片树林里,死了一个人!”
鹿灵大惊。
“这是怎么回事?”
小草精:“我不知道啊?但毕竟是发生在你道场里的事情,这笔血债会不会算在你的头上啊?”
“那也太倒霉了……”
她可以特意观察了一年多,确认甘泉宫外那片树林绝对僻静,绝对安全,外有人类卫士把守,闲杂人等绝对进不来啊!
坏了,她选择那里作为道场,气运就与她连在一起了,相当于有人死在自己家里面了,谁都会膈应一下吧……
屠戮生命就会扣功德。
她扣功德是真的会耽误成仙的啊!平常她连听到地狱笑话都不敢笑!
小草精把她带到了案发现场。
她们潜伏在一旁,看着那群穿着光鲜亮丽的人类们围在尸体旁边,又争又吵,喧闹的声音如高频的线丝,绷紧了在她耳膜上不停拉锯。
她不明白人类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的烦恼,他们明明都有了整个世界,每天还是在争执、哭闹、吵架,他们到底在争什么呢?
鹿灵不由得悄悄探出一点头。
换了个角度后,她才发现还有个人,处在自己的视野盲区。
那个人背对着她,双臂抱胸,靠在树边,和那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盯着脚下的草发呆,但他周围呈现出明显的真空地带,竟然无一人敢靠近他。
比起尸体边上的大部分人类,他的气息要更加炽盛、刚烈,处于一种蓬勃向上的年轻状态,可内里如同一团火的他,外在却是比古井还要沉静,完全被隔离在喧嚣之外,只冷冷地看着,一言不发。
那个人……
鹿灵缩着脖子,悄咪咪退了一步。
呜哇好吓人,站在这么远,血气都要呛到她了……
这个人身上怎么这么重的血气,绝不是杀了一两个人会有的——是长年累月,习惯于浸泡在最酷烈的绞肉盘中,由死人尸骸堆叠出来的,融进了灵魂里的血气。
其实人类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点血气,越是衣着华贵的人类,身上腥臭的血气就越重,但这个人……这个人不太一样。鹿灵也说不上来。
懵懂的大脑无法细细分辨其中差异,森林的精灵只是本能排斥着杀戮,她看了眼尸体,这人已经凉透了,她来也救不活了。
那些喧闹的人类忽然一静。
车辇所过之处,人皆拜服,从中走下来一个华贵到差点闪瞎她眼睛的人类,那个男人看了眼现场,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面色沉沉,不怒自威,带着莫名令人笃信的力量,他缓缓开口——
“是鹿撞的。”
鹿灵:……??
小草精盯着她。
她左顾右盼,发现这片树林里的常驻鹿口好像真的只有自己一个。
她呆滞地用手指自己。
啊我吗?
不远处,人们也是为之一静。
片刻后,凝滞的气氛重新流淌了起来,甚至轻松了几分,大家带着破案一般的轻松感,都顺着他往下说。
“是啊,只能是鹿撞的了。”
“这里的鹿野性难驯,郎中令又是独身一人骑马至此,无人看顾,这才遭遇不测。”
“狩猎总会有危险的……”
大家都丝滑地接受了这个真相,决定把杀人凶手钉死在了鹿上。
既然破了案,那便用不着再聚集此地,天子命人将李敢尸身收殓起来,不日厚葬。
没有人在乎无辜背锅的小鹿。
第一次直面险恶人心的鹿灵:……
……
“小鹿,你真的要去吗?”
鹿灵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一传十十传百,等大家都认为这片树林里有发疯会撞死人的鹿,真相如何又无人在意,那就真的成她做的了,这和被扣功德有什么区别?
“太过分了居然说我撞人,我可是从小到大一只蚂蚁都没有踩死过的……”
鹿灵毅然决然地迈开脚步!
她决定为自己讨个公道,趁夜摸进真正的罪魁祸首家里!
“可是小鹿,你的腿都在发抖……”
“我记得你很怕人吧。”
鹿灵沉默地看向自己双腿,抖如糠筛。
可恶快动啊,不争气的死腿。
小草精说得没错,她确实很怕人,胆子极小。
不仅是因为母亲曾经的耳提面命,她曾亲眼看过人类如何肆无忌惮地在森林驰骋,弯弓、搭箭,谈笑风生间,追逐了她三天三夜的一只猛虎被飞矢射穿脑袋,顷刻间就咽了气。
人类很强大。
而她除了那点与生俱来的治愈力,可以修仙的体质外,她没有一点战斗能力。战力方面和普通的鹿没有两样。
“没、没关系……”
鹿灵一拍膝盖,坚定了目光。
“这也是修行之一。”
区区……区区恐怖直立猿!
鹿灵早就记住了那个青年人的样貌,循着他的气味就找到了他家里。
她蹲在对方的府邸外头,冥思苦想半个晚上。
她决定严肃地告诉对方,他给自己造成的困扰,并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愤怒、委屈、冤屈,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决心,以此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并立刻为自己拿走黑锅。
没错,给对方一个终身难忘的深刻教训。
鹿灵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翌日。
生物钟准时叫醒了霍去病,初醒的迷雾眨眼间散去,黑黝黝的眼眸清亮如寒星,便是平日里那个处变不惊、寡言少语的冠军侯。
府中本该是休息的地方,在这里寻常人都会懈怠精神,可当霍去病的目光向上一扫,肩膀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墙壁上多出了一枚竹片。
昨天晚上,在他入睡前,根本没有这个东西。
联想到李敢的事,霍去病脸上冷意更甚,一点寒芒如锋刃凌厉,他毫不客气地掀下那枚竹片,定睛一看。
【你好,我要谴责你。
来自被你诬陷的小鹿。】
霍去病:……?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