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冠军遇鹿（3） 小鹿吓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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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体温很烫，像是内里有一团燃烧的火，在持之以恒地向外散发高温。
离得近了，他带来的压迫感是如此鲜明——哪怕他并无此意，还在努力收敛自己的气息，避免吓到她。
可他太高了，属于一个二十来岁、发育良好的青年男性，肩宽腿长，身量高大，站在她面前，影子便完全吞噬了她。
他的手臂上是分布匀称的肌肉纹理，此时处于放松的状态，抓住她甚至不需要用力，因为她的手腕太细了、太脆弱了，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完全包裹住，他还得注意控制力道，不要一不小心捏折了她。
霍去病眼眸下垂，云翳在此时飘移，露出半边月色，照亮靠在墙边的少女脸庞。
鹿灵缩着脑袋，低头一言不发，她的一只手无法反抗地被他擒住，另一只手紧紧捏着那块竹片，发丝柔软温驯地贴附在耳侧，眼睫毛因为过度紧张一直在微微发颤，可怜兮兮的，像是被雨水打焉了的花瓣。
“……”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淌，霍去病的脸上出现了空白，所有的情绪、思维、反应能力，都在这一瞬间连同时间一起凝固住了。
是女儿家……
他们之间的沉默太长了，震惊让霍去病忘却了力道控制，鹿灵忍耐不住地发出了一道轻细的呜咽，眼角憋出了零碎的水花，抬眸看着他，委屈地抿起了唇瓣。
霍去病赶忙松开了手，他看了一眼她的手腕。
已经被捏红了……
“你是坏人。”
“……对不起。”
鹿灵抱着膝盖蹲了下来。
霍去病的脑子还是一半糊涂的，另一半勉强在工作，他完全没有和女孩子相处的经验，但是好不容易守到的人，他又不想就这么放走了。
于是他也蹲了下来，看着她。
视角平齐，他的目光落点自然而然放在她的头顶上，她没有如寻常女儿家一样梳着发髻，也没有一点珠宝首饰点缀，她的头发微卷地披散下来，发丝之间露出了两朵软软的、小动物一样的耳朵。
“抱歉。”他说道，“我没想吓你。”
“你是山间的精怪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叫鹿灵。”她小声说，“是一只鹿。”
萦绕在心底的淡淡困惑得到了解答，原来真的有鹿背黑锅了……
霍去病沉默，略微尴尬。
他移开目光：“治好了我舅舅的人，是你吧？”
鹿灵：“对呀。你舅舅是很重要的人吧，因为你都气到杀人了。”
“我是舅舅养大的，于我而言不是亲父胜似亲父，此仇不报枉为人子。”霍去病平静地说道，“这件事也只能由我来解决。否则大司马大将军遇刺一事无法善了，只死李敢一个，不株连其族，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由他动手，还能把事态定性为“血亲同态复仇”，陛下也接受了这个台阶，顺手就帮他揭过了。不然要等他亲自操刀，起步就是一个族的量级……
天子可没冠军侯那么善良。
鹿灵歪了歪脑袋。
她不太能理解人类社会的弯弯绕绕，只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卫青活着，就是皆大欢喜。
鹿灵细致地感受了一下，面前人类的气息很平和，不像是会原地暴起的样子，于是她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头发。
“那我治好了你的舅舅，你可以不用杀其他人了。”
霍去病扶着额头，面上无奈至极：“我并不是……算了。”
“只要你别怕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两个人一起蹲在屋外谈话的场景也挺滑稽的，霍去病看了眼天色，问鹿灵要不要回屋去，他府邸里有空房。
鹿灵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小姑娘一脸警惕，像是要被吃掉的样子也很好笑，霍去病憋着笑意偏开脑袋，静静地等她回复。
鹿灵：“你的屋子里没有一口大锅吧？把我骗进去然后煮鹿肉汤什么的……”就像母亲在她小时候讲的那些故事一样！
霍去病：“……我觉得你对我有很深的误解。我到底哪里让你觉得我是个见人就杀的疯子了？李敢的事我也好好解释了吧？”
鹿灵犹犹豫豫地瞥向他。
“不是的，因为我闻得到你的气味……”她凑过去，轻轻地嗅了两下，然后皱紧鼻子，一个后退，“散不掉的血气，和你舅舅一模一样的，手上染了多少条人命啊，不被你吓到才是怪事吧。”
霍去病诡异地盯着她。
霍去病闲闲地站起了身，双臂环抱，挑眉。
“如果你连匈奴人一起算上的话，好吧，我是。”他恶趣味地笑道，“其实我的手上有十万多条人命。”
鹿灵的两只耳朵唰的一下塌下来，紧紧贴在头皮上。
十十十万多条人命……！比她猜测的最恐怖的情况还要恐怖！这个人难道是每天两眼一睁就点人来杀吗？那也够不上啊，就是十万头猪都杀不完啊！
霍去病快要笑死了，他发现这只远离人类世界的小鹿妖格外缺乏常识，脑袋里甚至不具备“战争”的概念。
他压低声音，阴恻恻地威胁道：“怕了吧？所以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也……”
他将手掌横放在脖颈处，比划成刀，轻轻一划。
鹿灵抱着脑袋缩成个球，变成飞机耳，脸上泫然欲泣。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她怎么就落到了这个大恶人的手里……她积攒至今的功德啊！
“真哭了啊？”
霍去病凑近她，惊奇地抬起她的脑袋，发现这姑娘的眼泪真的说来就来。
“哎，别哭啊。我刚刚只是逗你的，怎么可能对你动手啊，那我真是个恩将仇报的混账了。”
鹿灵哇的一声：“打你！”
霍去病：“好，让你打。外面有点冷了，还是回去吧？”
这只小鹿妖的胆子实在太小了，一戳就跑，霍去病好说歹说，哄着她进了屋子里。
天地良心，他也算是心高气傲的主了，还是第一次这么放低姿态。
奇怪的是心里并没有芥蒂，很自然顺畅地就这么做了，直到看着鹿灵好奇地在他床榻上摸摸拍拍，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不是要把她带去客房吗，自己怎么回事，今晚隔三岔五的走神。
鹿灵的坏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贴近人类世界，很快就被各种各样的新奇事物吸引住目光了。
她抱起被衾，在上面闻闻嗅嗅，然后又把脑袋凑到玉枕边，鼻子一耸一耸，闻了半天。
“这里都是你的气味！”
她抬头看他，发现霍去病的表情有点僵硬，她摸了摸他的脸，烫得不正常。
“生病了吗？”
“你……我……哎算了。”
霍去病认命地叹气。
她是山林里自由的精灵，没必要被人类凡俗的观念束缚住，他收了一下情绪，再睁开眼时，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总之，我就住在这里。”
“你日后若有什么麻烦，直接来寻我就可以了。”
“若是好奇人类的世界，可以在我这里住。你要是想回林间，我便送你回去，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扰你的生活。”
鹿灵：“听上去你人还挺好的……”
霍去病：“作为你治好了我舅舅的报答。”
他可是很有教养的。
略微停顿了一下，霍去病的眼中多出一抹迟疑，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放轻了许多。
“只是我得提醒你，如果你要回山林里……那以后不要再接触人了。你身上有神异之处，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别人可不一定。”
鹿灵觉得他这话的逻辑有点问题。
鹿灵抱着他的玉枕，奇怪地看着他。
“那我若是跟在你身边，选择留在人类世界，被别人发现秘密的可能性不是更大了吗？”
霍去病：“若是留在我身边，那被人发现也没什么大碍。”
鹿灵：“咦？”
霍去病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手指在她那弹软的耳朵上轻轻一捏，鹿灵顿时耳朵竖起。
霍去病发出一声清越的、浅浅的笑，身上那股沉静冷淡的气质被冲散了不少，他的眼神柔和下来，不再去触碰她。
“为什么为什么？因为其他人都和我一样很怕你吗？”
“对啊。”他懒懒地说，“我手上十万多条人命，他们怕死我了。”
那很吓人了。
鹿灵抱紧玉枕，不吱声了。
鹿灵觉得自己需要严肃地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霍去病宽和地说好，然后给她留出了充足的空间。
他把主屋给她，自己睡客房去了。
鹿灵趴在床榻上，切身地感受了一下人类的造物有多便利多舒服。
她在霍去病的气息环绕中，认真地思考着。
其实她对霍去病的提议是有点心动的。
因为她发现了，人类是受上天偏爱的，只要是涉及到人类，功德的波动幅度就会格外大——比如之前她治好了那个叫卫青的人类，功德的增长幅度让她惊呆了。
走入人类世界显然是一条修行的捷径，就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在陌生的环境里，她很缺乏安全感。
安全感……
她滚到另一边的床沿，脑海里浮现起霍去病那张平静的脸，说出口的话语带着莫名让人笃信的力量。
一个绝对安全的，新的栖息地。
他能提供给她吗？
……
鹿灵一晚没睡，精神状态良好，她眼珠子转向窗外，天边已钻出了初晨的微光，照亮远方的山头。
她发着呆的时候，主屋的门被敲开了。
“阿兄，该起来了……阿兄？”
门外传来少年人的声音，似是疑惑许久没得到答复，他道了声歉，便径直推开了房门。
然后霍光当场僵在了原地，五雷轰顶，表情空白。
鹿灵和他对上了目光。
鹿灵：“……啊。”
霍光：！！
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冠军遇鹿（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