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有凤来唐（完） 枯木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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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儿是怎么掠食的呢？
它们是优秀的猎手，会潜伏在侧，伺机而动，用尖利的钩爪将猎物抓起，用坚硬的喙啄开猎物的外壳……
“凤君……”
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太过兴奋，他的嗓音如倏然微震的乐弦，嘴里说着为难的话，动作却没有丝毫制止的意思。
“在这里吗？”
“这里有什么不好吗？”
丛林茂密，树冠遮阳，刚下过一场大雨，水汽覆在满地的枯枝落叶上，呼吸间能闻到草木的清香，是鸟儿最喜欢的自然环境。
人类还是太社会化了，忘记自己也归属于兽类。
就连回归自然，都会露出这样不自在的表情。
丹仪耐着性子等他说话，却见自己的配偶只是一味的脸红，并没有真的反抗的意思，便继续方才的动作。
“这里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我们。”
“是你送上门来的，天子一诺千金，不会在这个关头反悔吧。”
他今日没有穿那个繁复的朝服，丹仪也能耐着性子去折腾那些布料，一层层地剥离美食包装。
谢邀，嘴里已经开始分泌口水了。
李世民被她按在树干上，双目放空，鸟雀的啼啾从四面八方传来，透过树冠缝隙，还能看到南迁的大雁群——多么真实的、令人心旷神怡的一幕，和他此时的感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不对吧。
他说“吃了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就地取餐啊。
他能清晰感觉到树干粗糙的表皮，此时还好，待会儿起伏太大，来回磨蹭的话连背都要红肿起来，她也不肯换个方向，非要挑战自我。
哦，只有他是挑战自我，对她来说是回到了舒适区。
她的动作有些急切，像是多年没闻过血味的苍鹰，看到露在外头的皮肤，闷头就叼了上去。
啃来啃去，啃来啃去。
李世民叹了声气，双手托住她的肩膀，把乱动的姑娘固定住，然后一个翻身，反客为主。
“丹仪，不是这样做的……”
丹仪想抽身，被李世民一把扣住手腕，他对她的逃跑路线早有防备，飞快地封锁住了所有的、可能被她钻的漏洞。
“还是我来吧？”他微笑着问。
——其实是互相吞噬啊。
……
今年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精彩纷呈的一年。
时隔多年，李世民再度御驾亲征，让藩属小国再次回忆起了被天策上将支配的恐惧，同年太子谋反，被贬为庶人，太子党被连根拔起，魏王李泰眼看着成为了胜利的那一方，储君位唾手可得。
可惜，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李泰那一句“阿耶把皇位传给我，等我死前把儿子杀了，将皇位给弟弟”，炸裂到史书都特意给他记了一笔，大唐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再上一层楼。
这个儿子疑似有点伪人了。李世民冷酷地把他踢出赛道。
立储是国家大事，一个处理不好，引起朝廷新的一轮派系斗争，又是腥风血雨的局面，大家也知道天子近期心情不虞，谁都不敢触他霉头，表面上的平和稳定还能保持下去。
……对啊，陛下最近是怎么了，肉眼可见的闷闷不乐。
长孙无忌率先发现了华点。
“说起来，凤君呢？”
凤凰天生自由，行踪飘忽不定，但不论在外头玩得多野，每天到点了还是会飞回家的。可现在仔细算来，他们似乎快半个月没见着一根鸟毛了。
这对看习惯陛下凤君形影不离的他们来说，可太反常了。
总不是出现感情危机了吧？！
别啊，陛下好不容易才有的情绪稳定剂！
一干臣子非常关心陛下的感情生活，你推我搡，最后决定让房玄龄去旁侧敲击。
李世民本人对此感到无语。
“没有，没吵架。”
房玄龄闭嘴不言，看着李世民一杯杯地往嘴里灌酒，心说陛下您这可没法说服我啊。
房玄龄问道：“既然如此，不知凤君何在？微臣也有一些事想要请教她。”
李世民：“……飞走了。”
——这还不算感情危机吗？！
“怎么可能是和她决裂了啊！”李世民没好气地拍了下桌，“和她相处的时光过一分少一分，我珍惜还来不及，怎么还会赶她走？”
“那凤君为何离开了长安？”
“我倒是也想跟她走啊……”李世民又换上了忧愁不已的表情，“连一个照顾的人手都没有，她又是刚刚确定有了蛋，还不肯让我跟着，我怎么放心得下。”
想起那天，丹仪兴冲冲地跑过来告诉他自己揣上蛋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紧随而来的分居通知浇了个透心凉。
她快乐地说她要回凤凰族故地，那里的“树”可以温养凤凰蛋，直到度过最危险的一段时期，她才会带着蛋回来。
李世民当场就炸了，说什么都不许，要么她留在这里要么他跟她走，不就是迁居而已嘛又不是第一次了。
让丹仪一个人回去，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她这是要让他提心吊胆一整年！
可惜鸟儿生来就不会被束缚，反对可以但没用，这么大一个老公说扔就扔，第二天李世民发现她真跑了的时候，已经再也追不上了。
房玄龄目瞪口呆：“臣……臣恭喜陛下？”
大唐要有凤凰皇嗣了吗……他恍恍惚惚。
李世民郁闷地挥手，先别贺喜了，想想没老婆的这一年他该怎么过吧。
……
盼星星盼月亮，每天都对着凤凰飞走的方向凭栏遥望，李世民感觉自己活成了一个望妻石。
他掌控天下权柄，现在连心上人是否安好都不知道，这感觉让他烦躁极了。
今夜星辰疏冷，云翳厚重，早早盖住了月华，留给他的只有暗影斑驳，风声萧瑟，他内心暗叹，转身回了屋内。
就在这时，一双手无声无息地摸上他的双眼。
李世民整个人僵硬住。
“嘿，猜猜我是谁？”
一来就这么调皮，还能是谁。
李世民猛然扣住她的手，将其一点点拿开，回首望去，丹仪笑颜盈盈，一如初见。
李世民的眼眶酸涩：“丹……”
丹仪兴奋地把一个大包袱扔进他怀里，“快看快看，咱们的蛋！”
“……啊？”
情绪被强行打断，李世民呆呆地低头看去，在羽毛做成的襁褓里，赫然是两颗晶亮圆润的、拳头大小的……蛋。
丹仪快乐得转圈圈。
“我回族里找了不少资料，凤凰蛋十五天就过了危险期了，孵化期在一年到三年不等——”丹仪蹦蹦跳跳，“我终于又有同族了！”
太好了，凤凰族没有在她这一代断绝！
重新拥有族人的喜悦无与伦比，丹仪一过蛋壳危险期就迫不及待飞回来，想要和自己最重要的人分享这份喜悦。
而此时的李世民，还在抱着蛋，陷入了一种“这个蛋是我的吗天啊我孩子真的是蛋我还是人类吗”的迷思。
丹仪带回来的不止这些。
她在包袱里掏来掏去，一本册子被她拿了出来，郑重其事地摆在天子书桌上。
“这是我抄录下来的孵蛋注意事项。”丹仪沉声，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世民，交给你了。”
李世民瞳孔地震：“我不会孵蛋啊！”
丹仪：“你可以学！”
怎么学？他连羽毛都没有……李世民抱着求知的心态翻开了那本册子，然后渐渐地端正坐姿，把两颗蛋放在腿上，另一只手认真地翻看册子。
很快，这本“凤凰蛋孵化注意要点”小册子，宫里人手一本。
李世民现在走哪都揣着两颗蛋，上朝的时候臣子一抬头，首先看到他怀里的蛋，其次才看到陛下人，对着陛下奇异的造型还得努力绷住，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是越来越强了。
其实李世民孵蛋并不算很累，因为他的儿子女儿们，对未出生的凤凰弟弟/凤凰妹妹热情程度远超想象，争先恐后地想要得到孵蛋权。
晋王李治就抢到了三天孵蛋权，要不是他爹亲自上门，他都不舍得还回去了。
抱在怀里暖乎乎的，像暖手炉一样，还比手炉可爱，对他们说话还能得到回应，最重要的是他们遗传了母亲包治百病的凤凰族特性，放在身边养一养，什么病痛都没了。
正因如此，两颗凤凰蛋待的最多的地方，是最体弱多病的晋阳公主寝殿。
两个蛋还没孵化就收割了一大波哥哥姐姐们的好感，李世民对此是乐见其成的，他晚上还会煞有其事地和丹仪在一起点评，谁养蛋最熟练。
“其实不用那么紧盯着蛋……危险期早过去了，冬天也就算了，大夏天你们都整天裹着个襁褓，不热吗。”
“那不行，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烛火稍熄，蝉鸣渐弱。
丹仪抱着被子睡着了，李世民侧躺着，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脸庞，感觉到心口处缺失的那一块，正在被一种温暖又甜蜜的东西，不由分说地灌满、鼓胀。
他余下的半生，皆在此处。
“丹仪，晚安。”
雕窗半开，夜间清爽的风携来桂树芳香，甘露殿斜侧的宫墙角落，那本已枯败的灌木上，不知何时又攀上了一抹新绿。
枯木逢春。
【大唐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有凤来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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