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有凤来唐（8） 布豪！是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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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正月十五，鼎沸的人潮取代了往常宵禁的鼓声，从朱雀大街到东西二市，千万盏灯火被次第点亮，有如一湾地上的银河。灯树上缀满了彩帛制成的花鸟鱼虫，巧夺天工，亦有百戏伎人在宽敞的街道上表演杂耍，引来围观众人的声声叫好。
从高高在上的宫楼落进了人间，她几乎瞬间就被淹没在繁闹的烟火气里。
安济桥横跨于渠水之上，仕女摘下帷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笑语不断，桥下有画舫悠悠荡过，每只船头都系着一盏精巧宫灯，也有青年男女相伴，似是在谈论一些不可为外人知的私语，引得俊俏女郎羞赧不已，侧首掩唇。
丹仪没有上桥，而是百无聊赖地倚靠在桥头边的石柱上，光海如昼，灌满了她的视野，她欣赏着繁华的人间盛景，一边在心里数着时间，某人怎么这么拖沓……
“丹仪。”
呀。想到某人，某人就到了。
丹仪精神一振，忙转过身去，被李世民今夜的扮相冲击了一瞬，她眨眨眼睛。
“你……”她凑过去，确认不是自己看花眼，伸出一根手指，往李世民脸上蹭了蹭，然后惊奇地看向自己的手指头，“你还往脸上抹了粉？”
李世民轻咳一声，压低声量：“是不是看上去年轻了许多？”
丹仪揣起双手，转着圈儿打量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这何止是年轻了一星半点！
李世民本就底子不差，这两年身体好转，气色康复，整个人就仿佛冻龄了，而那些岁月在他脸庞上沉淀的痕迹，也被他在出门前用半个多时辰的时间，精心给自己上的妆粉抹平了，他可是对着镜子看了许久，换了好几批宦官宫人都说“好看”，他才走出门的。
沉甸甸的冕旒被摘下，长发用玉冠简单地束起，衣袍圆领窄袖，长度过膝，在灯火下绫罗金丝泛着淡光，勾勒出他略显清瘦的身形。
玉饰环佩，金印紫绶，还配了一把剑，天潢贵胄的威严与他自然一体，又被他此时的打扮给冲散几许，多了一些富家公子的悠闲洒脱。
丹仪定睛几息，他腰间鞶囊里的金印露出一角，隐约能看见“秦”字的半边。
丹仪又沉默地打量了一下自己。
还是老样子的日常装束，也就身上多带了几根羽翎作为添饰。
丹仪：“我是不是该回去换身衣服。”
李世民忍俊不禁：“人都到这里了，还折返回去？”
丹仪：“不然总感觉会被你压下去……”
脑袋又被拍了一下。
“凤君容姿天绝国色，谁能压得住你？”李世民垂下来的眼眸里，笑意满满，温和如水，“好了，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去玩儿吧。”
丹仪眼睛发亮，拽起他就往自己眼馋了很久的市坊摊子边跑去。
这是一个灯笼摊。
安济桥上的仕女们、画舫上的青年才俊们，还有打打闹闹的孩童们，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盏形状别致的小灯笼，丹仪选择融入大众，给自己和李世民也安排一个。
“好啊，喜欢什么样式的？”
李世民纵容地问。
嗯。虽说他想着要找回年轻时的心态，但在丹仪身边，其实他还是更倾向于把自己置于一个年长者的定位。
上元节年年都有，比起自己找乐子，他更希望看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凤凰，能真正地融入到凡尘俗世中来，不要去到太高的、他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
摊子上的灯笼百花齐放，绢纸灯，羊皮灯，手巧的匠人将其制成栩栩如生的各式形状，丹仪挑挑拣拣，挑中两只凤凰灯笼，笑嘻嘻地递给了他一盏。
李世民接过，丝滑地掏钱。
丹仪欣赏着手里的灯笼，捧脸：“比我的本体也就差了一丝丝吧。”
自恋，不过说的也是实话。李世民笑着揉了下她的头发，他们间的身高差太适合他做这个动作了，控制不住。
酒气飘香，街坊边的酒肆今夜也是张灯结彩，百戏杂耍的摊子边上人山人海，有些人看得累了，就去点两份酒菜，坐在外廊，稍作休歇。
酒肆一楼，靠近大门的位置，就坐着几个同样趁着上元节出来凑热闹的熟人们。
秦琼和侯君集、尉迟敬德等人就浸在酒气里，一碗一碗地下肚，他们豪迈而粗犷地哈哈大笑，追忆峥嵘岁月，再感慨一下岁月不留人，曾经叱咤战场的武将如今也只能闲得在家养老。
“不服老不行啊，年纪大了就是没劲儿了。”秦琼爽朗地笑道，“上次我在家里后院，闲来无事劈几个木桩，一下都劈不断了，嘿。”
侯君集发愁地揪着胡子：“别提了，陛下说今年要给我改任为吏部尚书，让我当文官，哎。我出身行伍，没怎么读过书啊。”
“哈哈哈哈那是陛下看重你！回去赶快多修习点文化吧，要是缺书我可以借你，哈哈哈！”
尉迟敬德一碗酒灌入肚，朝外头瞥去：“我现在不也慢慢退出一线了？想开点儿，养老生活没什么不好……咦，陛下？”
尉迟敬德哐当一下把碗搁在桌上，坐直了身体，眯着眼向外头看去。
“人太多我看花了眼？”他嘶了一口气，挠挠下巴，“你们帮我瞅瞅，那个走过去的……是陛下吧？”
于是其他人也循着他的指向望去。
他们看到了一身秦王时期打扮的、与丹仪说说笑笑，年轻了何止十岁的李世民。
三人：……
说错了，有的人还真是永远冻龄，甚至逆生长。
李世民敏锐地察觉到三人视线，回头望去，下一秒也笑开了。
他脚步一拐，拽着丹仪的手就朝他们这里走来。
“叔宝，难得见你也出来。”
秦琼的表情略带微妙，看了眼仿佛从记忆中走出来的李世民，又和尉迟敬德、侯君集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侯君集立即一个起身拱拜，夸张地道：“末将参见秦王殿下！”
几人瞬间乐起来了，纷纷效仿，接连几声“拜见秦王殿下”、“秦王殿下安”，默契十足地进入了角色，问殿下今儿也和兄弟几个聚一聚？
李世民的笑就没停下来过，他也端起了秦王的架子，矜持道：“不必了，我若在此，你们怕是也玩得不尽兴，而且我还有别的事呢。”
别的事……
几人的视线默默挪向丹仪。后者好奇使然也蹭了一碗酒，结果刚入一口就呛得鼻子都皱起来了。
哦，明白明白。
“那臣等也不打扰殿下了。”
李世民和他们几个寒暄了几句，一把拎住小鸟的后衣领，把小鸟拖回来，见她一脸迷迷瞪瞪，脸上酡红的样子，哑然：不会吧，一口就醉？
问了下店家，醒酒汤已经卖完了。
无奈李世民只好带着晕乎乎傻笑的丹仪离开，几个武将你看我我看你，欢畅的大笑声在他们之中迸发开来，几乎冲破酒肆的屋顶。
“店家！今晚上全场的酒，我一个人包了！”尉迟敬德高喊。
“鄂国公，这么高兴呢？”
“高兴啊！”尉迟敬德又提着一壶满满的酒坐了下来，“你们难道不高兴吗？”
他指了指外头，李世民那已经远去的身影。
另外二人便也都笑容满面，压都压不下去的喜意，连声附和。
“高兴，是该高兴的。”
“哈哈哈哈，来，不醉不归！”
滚烫的酒液滑入喉口，秦琼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一手端碗，感觉近年来身体沉积的病痛都被这酒液烫化了，全部融进了暖洋洋的胃里，消散不见。
真好啊。他心想，都活过来了。
……
“你坐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看看哪儿有醒酒汤。”
李世民叮嘱她。
丹仪被他安置到一处离人群不远不近，足够安全又不会被打扰的地方，让她坐在一处石凳上，丹仪这辈子没沾过酒精的脑袋此时一塌糊涂，扒拉着他的手臂，“嗯？”
“……在这里等我，乖啊。”李世民轻轻抽回了袖子，见她不满地鼓起了脸，实在拿她没办法，左看右看，跑去买了一个布偶娃娃，塞到她怀里抱着。
手里有了东西，小鸟便安静了下来。
丹仪把下巴抵在布偶娃娃上，打了个哈欠，骨头都发软了，好困。
他离开后世界好像一下子清寂了下来，人潮喧嚣都与她隔着一层朦胧的膜，她在热闹之外，静静地看着不属于她的人间。
就在这奇异的清寂中，每一秒都拉得漫长，丹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一道突如其来的惊呼响起，打破了她的寂静，有谁喊了她的名字，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
“丹、丹仪？！”
丹仪困惑地望过去，只见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性，手里提着一个快要熄灭的、同样是凤凰形状的灯笼，僵硬地伫立在她面前，瞳孔地震，同时又有激动的热流在其中涌动。
诶，好熟悉。
“丹仪……”他哽咽着上前了一步，“真的是你啊！”
混沌的脑子突然清明了一下。
丹仪想起来了。
这好像是她以前为了种族努力物色人类男性时，被她挑中的几个人之一……
太原王氏，王珩。
丹仪：……
丹仪：……
啊！！是前男友啊！！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有凤来唐（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