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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有凤来唐(5) 她以肉身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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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龄等上天的官员并不知晓某些人的羡慕心理。
真的上天了才知道,被带着飞起来有多不好受啊!
哪怕凤君为了照顾他们,并没有飞得太高,也就和三层宫楼的高度平齐,但一路低空飞行掀起的烈风、飞行过程中不断调整角度造成的颠簸晃荡,还有紧随而来的失重感,都是非常折腾人的。
但很快,他们就无暇顾及飞行途中的不适了。
因为雨下起来了。
丝丝绵绵的雨水拍打在脸上,带来沁骨的寒凉,房玄龄摸了一把脸,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快到了。”他喃喃道。
雨越来越大,绵柔的雨水顷刻间转变为下石子一般激烈的暴雨,击打在人脸上甚至带来痛意,有工部官员扒在筐子边缘,艰难地睁开眼朝远方望去,很快他便发出一声惊呼。
“不好,相公快看!”
站在高处看,视野一览无余,房玄龄也注意到了河道不正常的洪流顶托,正在一下又一下地冲击堤坝,在洛水河道的周围已有不少人在忙碌地奔波,冒着大雨修筑工事,应是当地长官组织起的人手。
他们这群人太引人注目,同样冒着大雨监督工事的洛阳县令抬起脑袋,看到一只大鸟抓着大筐,笔直地朝这边飞来时,险些吓得眼睛脱眶。
丹仪把筐子放下来,一部分受不住低空飞行的官员趴在旁边捂着嘴不停干呕,房玄龄同样脸色发白,却强撑着站起来,和洛阳令对接相关情况。
“禀相公,下官已命人加固洛水堤坝,附近数万百姓也迁徙了大半,但还有万余户人来不及迁走……”洛阳令的脸上也是毫无血色的,“人力赶不上天力,堤坝不知能防住几时,下官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争取时间。”
“你做得很好。”
房玄龄扭头就拿出了皇帝的手谕,说道:“陛下亦关切洛阳城的水患情况,特命我等赶来防灾。有陛下手谕在,若人力有所不逮,可直接调动折冲府兵。”
洛阳县令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对着长安方向长揖一拜。
自古以来灾时迁移百姓始终是个难事,一方面是平头百姓总会存在侥幸心理,觉得自己家离这么远,洪水应该冲不过来,另一方面是对生存能力弱的平民而言,迁移本身就是一种灾祸。
这也是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有万余户人家没能走掉。
但是动用府兵的力量就不一样了,帝国最强大的暴力机关一旦行动起来,其效率可不是自己手下这群官员能媲美的。
房玄龄令人去调兵,直接用军队的力量去救灾。
一部分士兵加入修筑工事的队伍,统一由工部的水利专家指挥,另一部分士兵去强制迁移百姓,再派随行官员带着米粮安抚人心,减少百姓的抵抗心理。
房玄龄一来,原先迟滞的救灾流程瞬间被强硬地推行了下去,他站在高处监督现场。天上雷声沉闷,闪电在云层中间穿梭,暴雨狂怒地无差别击打大地,雨水如矢刺在人的皮肤上,房玄龄的官帽、官袍等皆被打湿,脸上也是布满雨水,他抹了一把脸,扫清视线。
洛阳城是盆地地形,西高东低,河流密布,洛水会流经此处,与其他支流汇聚后,最终注入黄河。
开阔的水域让洛阳漕运发达,到了暴雨季节,也成了灾祸的源头——当黄河主干道的水位暴涨时,就会反过来顶托支流,阻碍其汇入黄河,再加上洛水本身也因暴雨上涨,便会漫过堤坝,造成水灾。
是的,大概率是漫决。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工部的官员指挥人手拼命往加固堤坝,也是带着竹薪、沙石麻袋等往上堆叠,加高堤坝,在水流拐角处再添堵脆弱的、易溃决的角口。
这就是在和老天拼速度,幸好先前洛阳县令已经让人修了不少工事,有争夺生机的一线可能。
“啊!!”
一片洪水滔滔中,有人凄惨的尖叫声穿破空气,房玄龄下意识望去,眼神凝固。
他看到西边的堤坝上,一个正在加固堤防的官员猛地摔落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堤坝的大规模坍塌,就像失去了地基支撑的房屋,再也承受不住外界的狂风暴雨,轰然塌陷,尘土飞扬。
洛阳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意识到这是什么后,脸色变得惨白。
堤坝塌陷,洪水便再无阻碍,狂暴的水流终于寻到了一处出口,集中向此处冲来,那一刻掀起的洪水竟有十余丈高!
怎么可能是……
“溃决!是溃决!!”
工部官员疾呼,在河岸上奔走:“西边堤坝溃决,快来人——”
并不是河水漫过堤坝,而是直接把堤坝本身都冲垮!堤脚的基石被水流掏空,上方便会垮塌,形成决口!
离得近的官员都被洪水卷了进去,他们的身影很快在河流下消失不见,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可在这时,一道明亮的火焰转了个弯,朝这边冲了过来。
丹仪放下手里沉甸甸的沙石麻袋,见到决口后,第一时间俯冲过去!
她一翅膀劈开水流,在河水短暂的断裂口处寻找人影,把落水的倒霉蛋挨个儿叼起来,甩到岸边。
而后,她来到了决口处。
在堤坝垮塌、防不住洪水的缺口带,她张开了翅膀,如同母亲将幼童护在手臂之下。
她的双翼向两侧拉长、再拉长,她的身躯拔升至其所能及的最高大,将展开的羽翼搭在决堤的两岸处,仿佛一尊沉默伫立的山岳,添堵住了溃决的洪水。
泥石做的堤坝塌了,她便以双翼为坝,以肉身阻水。
凤凰全身都湿透了,羽毛吸满了水,而后被发狂的洪水冲扯下来,脱落的羽毛漂浮在河水上,再也看不出曾经的光鲜亮丽。
黄河的怒火集中在这一处决口,而今全为她一人承受。
而在她的身后,河流短暂地缓和下来,不再涌动。
人们惊得失了声,甚至有人忘了手里的动作,而站在高处的房玄龄见此状,一股酸涩直冲心口,眼眶泛起热意,视线朦胧。
“凤君——”
他一手握拳,用力地捶打在栏杆上,冲下处喊得声嘶力竭。
“还愣着干什么!!快运沙石,在凤君的后面重修堤脚,现在水势控住了,快!!”
现在他们的每一分秒,都是凤君争取来的!
不少人也很快惊醒过来,他们扛着沙石,筑成人力墙,攀爬上去修补堤脚,其中有不少人穿戴精良,皆为府兵,但还有一些身着普通布衣、面黄肌瘦的人也纷纷扛起东西,加入了这一场紧急的防治中。
“他们、他们是……”洛阳令愕然。
“禀上官,他们是不愿撤走的百姓。”有随从低头禀报,“我们的人要帮他们迁走,他们不肯,说黄河来了家就毁了,所以他们要帮我们一起治洪。”
“他们不怕死吗?”
“原先是怕的,但……”随从的头更低了,掩饰住自己通红的眼眶,“有神异在前,便没有人再怕了。”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奇异的瑞兽呢?
黄河决堤千万次,凤凰治水可是第一次。
所以,这次他们一定不会有事。
在西边决口后,不仅无人退散,反而人心愈发凝固,无边的勇气在人们心中滋长起来,他们争先恐后地冲上去帮助丹仪,堤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固定修好,再一次阻住了洪水。
成千上万的人力汇聚起来,便成了神明也为之侧目的奇迹。
……
人在往下跳,他们背负沙袋,接二连三地往河流里跳去。
丹仪的眼角余光看到自己后方密密麻麻的人影,她很想开口骂他们,让他们赶紧走,她之所以用肉身挡着洪水就是为了救人,他们待在安全的地方修筑工事就可以了,跑到河水里来做什么!
但她开不了口,或许这些人也不会听。
她在最前头,承受住了洪水最恐怖的冲击,黄河水卷着沙土,上头漂满树木、石头,甚至还有屋檐的残骸,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随着河水一同砸向她的身躯,每一下都有千钧之重。
就好像有一座山岳不断地撞下来砸她,痛得要命,她几乎都看不清东西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在冲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张开双翼也是下意识为之,所以她根本没料到,黄河溃决这么恐怖的吗?
她可是凤凰,连她都受不了黄河决堤的威力,后头那些脆皮人类怎么受得了?丹仪咬紧了牙关。
她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身体的骨骼和血肉组织不知伤到多少,她调动起体内全部的凤凰火,每有地方伤过就用火烧过去,使其迅速愈合,以此加长自己顶住洪水的时间。
受伤、愈合、再受伤、再愈合,直到体内的火焰也一丝不剩,伤势再也无法得到快速治愈,只能不断地累叠。
到后面,她也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天一直都是乌云密布的,什么时候暗下来她都没注意。
黄河平息下来了,洪水终于减弱了。
她无力地倒下来,身形急剧地缩小,最后变得只比一般鸟儿大一点点,满身狼狈地躺在岸边。
她尝到了自己口中的血腥味,也听到岸边小人扯着嗓子的呼喊,她记得那个人类……似乎是叫房玄龄的,他一把甩开随从,撩起湿漉漉的、碍事的袍子,朝她这里奔跑过来,嘴里不停呼喊着“凤君”。
听到了、听到了……真是的。
丹仪吃力地睁开眼,看到不少人都围拢过来,关切地看着她,房玄龄就跪坐在她身边,飞快检查她的伤势,她想安慰他们,但抬起翅膀后,很快又无力地坠落下来。
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