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有凤来唐（4） “我不会让 ...
-
翌日的朝会，李世民将鸟儿带进太极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了瑞兽现世，凤凰入唐，并当即给丹仪封了个凤君头衔，待遇等同正一品亲王。
文武百官：……我们本来是不相信的，但是鸟真的在喷火。
丹仪端庄地梳理羽毛，她随便找了个地盘窝着，离她近的臣子时不时扭头看她，搓了搓手指，幻想着凤凰羽毛的手感。
给凤凰封君只是件小事，很快就翻了篇。
朝会并不有趣，有李世民在首座上镇着，大家都是按部就班地上奏议事，一些重要的章程会暂且按下，等回头在政事堂，李世民会和自己的一干亲信开小会敲定具体细节。
丹仪昏昏欲睡，直到文官行列中走出一个臣子，上奏了不太妙的自然情况。
“禀陛下，关东一带洛阳、河阳、怀州等地遭遇连日暴雨，黄河水涨，当地县令有报，若暴雨再不停歇，水位将越过堤坝，造成洪灾。”
水患。
朝会上的气氛霎时间沉重了几分。
李世民表情凝重，问道：“暴雨下了多久？当地可有疏散群民？”
“一旬有余。”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县令已命人组织迁移河水附近的村乡，然而百姓不愿配合……”
这也是很好理解的。
对县令来说，为避免受灾扩大，迁徙村落只是一句话的事，但百姓就要放弃自己土生土长、经营半生的地方，背井离乡，这其中再出个什么变故，那就是灭顶之灾。
连下十多天，目测还要继续下的暴雨，不出意外会造成江河泛滥，到时候整个黄河中下游一带都得被淹。
水土被冲走、庄稼被淹没，大量的房屋田舍都将在黄河的溃堤下摧毁，直接造成的人员伤亡就不可估量，更别说之后收成锐减可能造就的饥荒……
这种强度的水患……贞观开年以来，前所未有。
李世民立刻拍板，户部派赈恤使，减免赋税，帮助迁移民众，若水灾已经发生，务必开仓放粮。另工部出人，担任水灾使，修复堤防，加固治水工程。
散朝后，李世民没有回去，而是径直去了政事堂，能进政事堂的基本都是宰执级别的大人物，负责整个帝国的决策和统筹。
“陛下。”房玄龄上前道，“此次水患牵连地区众广，若按照以往的章程来，恐有心人从中作梗，欺上瞒下，发国难之财。”
人群中总会有坏人，你不能保证每一个官员都清正廉洁，赈灾涉及到的大规模财物调度，要想偷偷动些什么手脚——比如把粮食换了，或者往里头掺石子沙砾，自己把好粮给独吞了。
灾难当头，也会有一些粮商趁虚而入，囤积粮食，坐地起价。
若是小范围的水灾还好说，调度的人手不用太多，赈灾流程透明简单。但是以洛阳为中心的整个河南道一带都受灾的话，就不得不警惕起来了。
于是，房玄龄拱了拱手，郑重道：“陛下，便由臣亲去洛阳，行统筹督察之责，确保赈灾安全无虞。”
其余人哑然地看着他。
你亲自去啊？
李世民默然片刻，同意了。
让宰相亲临受灾地区，这也是朝廷对这次水患极为重视的体现，能安抚民心。
除此之外……人力还有什么能做的呢？
就在这时，谁都没料想到的一道声音，平静清和地插入了政事堂。
“我也去吧。”
清脆、明朗，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是女子的声音。
……这里怎么会有女子啊？！
温彦博吓得原地起跳，房玄龄也猛然一个回头，惊疑不定地四处环顾，唯有李世民在最初的怔愣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从刚才起就安安静静端坐在边上的凤凰。
“凤君？”
丹仪眨了下眼，再度开口，是清脆如铃的女性声音。
“嗯，我也去吧。”
鸟说人话了！
见多识广的帝国大人物们皆盯着她，一副开了眼的表情。
“我会飞，可以节省路上的时间。”丹仪优雅地拢翼起身，在政事堂内踱步，已成为人们视线的焦点，“若有需要，我还可以带人。现在不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吗？”
“我力气不小，带十来个人没问题。给我编一个大竹篮，你们站进去，一日之内就能抵达洛阳。”
“嗯……只要你们不怕的话。”
众人：……
前所未有的思路出现了。
仔细一想，这居然可行啊。
房玄龄双目发直：“是……是要一起飞过去吗？”
疑似华夏最早载人航天（？）记录。
有生之年能体验一把飞的感觉，不得不说挺动人心的，就是不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撑得住。
李世民：“带得动吗？”
丹仪信心满满地点头。
李世民轻吐出一口气，说好。
既然凤君说能做到，那他便只有相信她了，不是吗？
……
是夜。
弯月隐没在了厚重的乌云之下，长安城内已沉入寂静的安眠中，唯有中心地带的宫城，尚有灯烛未灭。
户部、工部的官员都被紧急调动起来，宫人们也纷纷寻找结实的材料，编制出能站人的巨大竹筐，负责调度这一切的天子在甘露殿内未曾安寝，借着并不明亮的灯盏光芒，拧眉思索，笔尖在奏报上流写。
窗户是半开的，一只流光溢彩的鸟儿从外头飞了进来，伫立在空旷的案桌上。
“……丹仪。”
“还在忧心吗？”
李世民揉了揉眉头，暂时搁下了笔。眼角余光倏然瞥见一道奇异的流彩，他动作顿住。
丹仪轻盈地从桌上降落，一团光彩环绕着她，羽翼隐没，取而代之的是人的四肢，金红色的披帛挂在肩膀上，长袖垂落，衣袖上的纹路层叠分明，好似金焰燃烧的凤羽。
她的瞳孔外围也有一道环绕的金红色，非人感显露无遗，而她容姿太盛，五官精致，是一种浓烈绽放的美，正如她凤凰之态那般，满身华彩，如同天仙。
李世民轻轻地眨了下眼。
“丹仪？”
凤凰化人……原来，竟是这般模样。
丹仪绕过书桌，坐到了他休息的榻上，她似乎是嫌风大，把半开的雕窗给合拢了。
李世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刚才只有一只鸟在这儿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丹仪变成了人形，寝宫里就剩他们俩，这样是不是不太……
丹仪完全没那个意识，人还是鸟不过一张皮囊，如今李世民的寝宫里早就满是她的味道了，这就是她的地盘，怎么不能住？
“考虑到你那些臣子的承受能力，上午启程的话，傍晚就能到。”
丹仪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别太忧虑了，在这里发愁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扎心了啊。
李世民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我怎能不愁？”他说，“我是社稷主，万民父，如今我的子民在遭受灾殃，岂非我的过错？”
在这里的只有一只不通人性的鸟儿，正因此，李世民反而能肆无忌惮地吐露心声，不需要在她面前伪装什么。
他唇齿间泄出一声苍白的轻叹，手掌抵着额头，情绪低落：“我见过太多了。饿殍遍野，灾荒噬人，若不是真的活不下去，谁又愿意鬻儿卖女……”
“如果可以，我希望一个人都不会死。”
说完这话，李世民也被自己逗笑了一样，荒谬地摇了摇头。
“都这个年纪了还说这种天真的话……罢了，你当没听见吧。”
一股清凉的、温软的触感，悄然抚上他的额头。
李世民怔忪抬眸，不期然撞进一团金焰之中。她挪到了书案上，与他靠得很近，表情无波无澜，却因为此时她所处地势较高，当她俯下身时，带上了一丝避无可避的味道。
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伸出一只手来，触碰他的额头。
她的语气是平淡的，词句轻飘飘地坠落在地，却有如千钧之重，轰然砸在心房。
“好。”她说道，“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出事的。”
她对他许诺。
……
一切准备就绪的那日，天色并不晴朗，阴云仍层层覆盖在穹顶之上，刮来的大风仿佛能把树都吹跑。
手巧的匠人齐上阵，在筐子的底部加固木板，多加了几条提手分担受力，还安了遮风板——这群没飞过的人类尽情发挥想象力，添加了不少有用的小设计。
工部的水利官员，户部的赈恤使，一些从属官员，还有负责统筹监察的宰相房玄龄，全都沉默地站在这个巨大的筐子面前。
要上吗？
不会摔下来吧？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对送别的皇帝和其余同僚们拱手作别。
“陛下，臣先走了。”
“一路小心。”
身为宰相不管什么时候都得以身作则，而且别以为他没看到，后头那几个探头探脑的老伙计一脸跃跃欲试，很想上去帮他飞起来。
房玄龄动了身，第一个走进筐里。
后头的官员跟上，很快十来个人就带着各自的行囊，站满了位置。
丹仪见准备就绪，扑腾着翅膀盘飞三圈，凤凰身逐渐拉长、变大，原先的六尺高竟是又暴涨了两倍有余，她的双足擒住筐子的把手，用力一振，笔直地飞了起来。
“哇！”
底下观望的百官们一阵骚动。
宰相真的上天了啊！！
尉迟敬德是特意赶来围观的，他仰头望着那逐渐飞远的一鸟一筐，羡慕地啧啧两声。
“这也太方便了。”尉迟敬德感慨不已，“要是咱们当初也有这么只鸟儿，打仗的时候完全可以直接给对面斩首，从天上飞下来的，简直防不胜防。是吧陛下？”
“陛下？”
李世民仍然遥望着凤凰远去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回身来淡淡道：“凤凰仙兽天生圣洁，怎能染上凡间血腥。何况，她也并非可以利用的战场工具。愿意救世济民，是瑞兽本身心善。”
尉迟敬德懵然地摸了摸脑袋，不知道刚才自己哪儿说错话了。
“呃……抱歉陛下。”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有凤来唐（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