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有凤来唐（2） 收下小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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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仪觉得自己撞大运了。
她是凤凰一族的末裔，天底下的最后一只凤凰。
凤凰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然而随着人族文明兴起，战乱频繁，瑞兽们渐渐的都消失在了人们视野里，几千年过去了，瑞兽基本都已灭绝。
凤凰族之所以能活到最后，并不是因为他们繁衍能力强——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挑剔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很多凤凰宁可孤寡单身一辈子也不愿意将就着找一个伴侣。
凤凰能存续至今，无非是涅槃之术的作用。
若是时机合适，便能起死回生。前提是熬得住烈火焚身，骨髓剥离的痛，做好记忆清空、从头再来的准备。
多亏了这得天独厚的种族特性，凤凰族避过大多数人间灾祸。只是再强的存续能力也抗不住几千年没停过的天灾人祸，上一次九州动乱好像就是几十年前……隋末的乱世杀死了最后一只成年凤凰，只留下一颗凤凰蛋。
凤凰蛋埋在树洞底下，沉寂多年，终于破壳，丹仪就这样一只鸟跌跌撞撞地在世道求生。
她知道自己肩负着沉重的使命，凤凰一族绝不能在她这里断绝。
世上已经没有纯血凤凰了，能被瑞兽瞧得上眼的也只有人族……但是这个种族吧，太参差不齐了，有时候人与人的差距比人与猪的差距还大。
丹仪成年后就学会了化形，为了种族硬着头皮物色了几个雄性人类，最后临到关头，她却迟迟下不去嘴。
尝一口，yue！不行坚持住，再尝一口，yue！想想凤凰族，再尝……yue！
对不起列祖列宗们，她没办法勉强自己！
丹仪捂着脸呜呜呜地崩溃哭泣，被她挑选的几个雄性人类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全部被扫地出门。
其实以人类的眼光看，那几个男性并没有那么不堪，相反，能入她眼的已经是人中龙凤级别的了，身段样貌气质谈吐家世性格无一不是上乘，只是凤凰的眼光太高了，实在太挑剔了。
哪怕她压抑着自己勉强下口，她体内的凤凰血脉也会尖叫着沸腾起来，身体每一颗细胞都在极力叫嚣排斥，宁可饿死，不能将就！
丹仪觉得自己大概是要孤寡一辈子了。
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非千古英杰，不得入她罗帐。
千古英杰又哪里是那么好找的呢。
丹仪郁卒了，扑扇着翅膀飞到火山口，却在途中被一群猎鹰伏击，一般情况下普通野兽猛禽都只有被她吊打的份，奈何那天不在状态，一不留神被一只鹰隼偷袭，叼着她的脚就朝火山里头滚去……
丹仪永远不会忘记那沉重的一天。
猎鹰的攻击只是挠痒痒，真正对她造成巨伤的是火山熔岩，她艰难地爬了出来，生机流逝不可逆转，她不得不强行进入涅槃，勉强保护自身。
更倒霉的来了，因为毫无准备太过仓促，她涅槃失败了。
失去意识的最后，她脑袋里唯一的想法是：我要把那群该死的鹰全烤了，蛋都不给它们留！！
她摔进了森林里，休眠一年，伤还没好全，但已经脱离了濒危状态。
她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浑浑噩噩地向西边飞去，途中，她闻到了一缕极为诱人的芳香。
如同久旱逢甘霖，带着蛮不讲理的吸引力，一瞬间就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这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香气”，而是更加深沉的，源自基因和灵魂上的磁吸……
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这是属于千古一帝的“天子气”。
……
李世民已经睡着了，丹仪毫无睡意，趴在他给自己准备的窝里。
他睡得并不安稳。
他的眉头紧锁，嘴唇也咬得发白，嘴里似乎一直喃喃着什么，辗转反覆，气息沉重，五脏六腑都像是灌了铅一般。
丹仪歪着脑袋看他，蹦跶上了他的床榻。
从之前她就感觉到了，这只人类的身体……很糟糕的样子。
病邪阴气无孔不入，早年的病根反复发作，人类的寿命不长，过了壮年就进入衰弱期，这时他们抵御外部病邪的能力就会下降，直至身体被啃噬殆尽。
那可不行。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丹仪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展开翅膀，把他拢住，让他顺着力道躺在自己毛茸茸软乎乎的胸脯上。
人，你可以倚靠鸟宽厚的胸膛。
一点点病邪而已，靠过来，她烧一烧就没事啦。
李世民倚在一片绒毛之中，鸟儿灼热的体温源源不断传来，好似一汪净水，温柔地将他的身体包裹，悄无声息地为他抚平病痛，驱散梦魇。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
一夜无梦。
李世民睁眼就感到一阵窒息。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他挪开头后发现，鸟儿的胸脯绒毛都被自己睡凹下去了一块。
他是把丹仪当枕头了吗？
丹仪气定神闲地踏步离开，对他啼啾两声。
李世民后知后觉，自己一觉醒来后，精力格外充沛。
那些连日缠绕自己的病痛消散许多，自己这一晚竟是睡得轻松无比，身体都变轻盈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就能骑着马在少陵原上打猎一整天。
他握紧五指，后又松开，注视着自己的手掌半晌，缓缓看向丹仪。
天子的目光中带着审视。
“丹仪。”李世民的声音很轻，“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一次两次还可能是巧合。他移居汤苑的这一个月来，如若她一直都在此地……
那么他这个冬天都不曾发病，昨夜更是睡一觉就仿佛病愈，和她又有多少关系呢？
这种猜测毫无根据，可他就是直觉有关。
丹仪反过头来，努力地在自己身上挑挑啄啄，最后终于挑中一根完好无损的漂亮羽毛，将其摘下，并放到李世民手上。
李世民瞬间笑了：“送给我的？”
丹仪拍了下翅膀。
李世民把玩着手中羽毛，羽身通体赤红，唯有羽尾的边缘才染了一层金色，将其拿远，放在阳光底下仔细看，隐约生出了它在燃烧着的错觉。
光是一根羽毛都这么漂亮……
想象不出来，丹仪伤势痊愈后，她会是何等美丽的模样。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自己是遇上祥瑞了。
他不过多日，就迁居回了太极宫，为了确认自己所想，他专门让太医过来给自己把脉，还叫来了负责管理皇家园林的上林署监事。
皇家园林中会饲养各类奇珍异兽，上林署掌苑囿园池之事，虽在贞观年间因为天子不好奢靡享乐而基本空置，但该有的知识储备还是有的。
太医给李世民把脉后，先是呆滞，然后震惊，最后惊喜交加，对李世民连声道贺。
“臣医术粗浅，虽不知缘由，但能确定陛下体内正气盈充，阴阳自和，沉疴涩滞已化，若再多些时日，必能恢复如初，不亚于壮年强盛之时。”
奇了怪了。
只听说过一个人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从来没听过人还能病着病着突然自己就好起来了。
李世民不通医术，也知道这是违背常理的，至于太医的想法……管那么多干什么！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
陛下的身体，他们再好奇也不敢乱研究啊，那不就只有两眼一闭就是贺了。
医官喜气洋洋地离开了，约莫不久后，陛下身体好转的好消息就要传遍三省六部了。
李世民又等了片刻，一脸忐忑不安的上林署监事被召了进来。
按理来说他这个级别的官员是不可能直接面圣的，当内侍传召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耳朵坏掉了，自陛下即位以来，爱民勤政，节俭束己，整个上林署都无所事事……突然召见他，是要重修皇家园林吗？
并非如此。李世民只是看中了他那颗装满了动植物学知识的脑袋。
“丹仪。”他朝内呼唤道。
在上林署监事战战兢兢又好奇心旺盛的目光下，一只……鸟儿，昂首阔步地从内殿里走了出来。
监事的目光呆滞。
丹仪的伤养得很快，凤凰的身体可比人类耐造得多，有天子气的温养，如今她不仅外伤尽愈，还长出了细密的绒毛，虽然翅膀内侧还有点光秃秃的，凤凰的靓丽身姿也可见初态了。
她一出来，就把上林署监事的眼睛晃了一下。
他感觉这只鸟在发光。
“认得出这是什么鸟儿吗？”
啊这……这……
说的好像他就见过似的……
上林署监事的脑袋自动略过普通飞禽走兽，翻到了神话传说篇章，那些古籍里的祥瑞记载悉数浮现于脑海中，与面前的鸟儿完美对应。
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说道：“鸿前麟后，蛇颈鱼尾，鹳颡鸳腮，龙文虎背，高六尺许……陛下，这、这是传说中的祥瑞凤凰啊！”
李世民的眼睛“唰”的一下变得晶亮。
“果真？”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把那根金红色的羽毛也拿了出来，摆在他面前：“仔细看看，可是凤凰羽？”
“正是……”上林署监事呆了呆，“敢问陛下，这羽毛从何而来？是凤凰自然掉落？”
“非也。是丹仪赠予朕的。”李世民志得意满。
然后就看见对面的官员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李世民追问：“有何不妥？”
上林署监事闭了闭眼：……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不清楚凤凰神鸟的习性，但禽鸟一类，大体相通吧。
李世民的语气冷了下来：“朕在问你话呢。”
上林署监事猛地一抖，滑溜地选择了从心。
“是的，陛下。”他语速飞快，“通常我们把这一情况视作鸟类的示爱，是一种求偶行为。”
“这种时候若收下羽毛，鸟儿便会认为您答应了它的求偶。”
李世民的表情僵硬：……
“这会强化鸟儿的‘配偶认知’，为了得到‘配偶’的回应，鸟儿会持续不断地拔下自己的羽毛赠人，因此最好的办法是，在第一次收到羽毛后立即扔掉，还要当着它的面扔掉。”
“如此，才是对鸟儿好的做法。”
李世民：“什么？”
李世民下意识地：“可这会不会太伤她的心了？”
上林署监事面无表情：“……”
那我问你。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有凤来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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