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潜龙在秦（12） “不会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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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场灭楚之战，嬴政堪称砸了国本。
蒙武、李信各领20万大军，速攻平舆和寝城，王翦再领50万军挥师东进，直破鄢郢，三路大军于城父会师。
前线一路高歌猛进，嬴政思索着后方可能出现的不稳，为了安抚楚国人心，专门派遣拥有楚王室血脉的昌平君去郢陈镇守后方，同时安抚楚地人心。
昌平君熊启披星戴月来到郢陈后，望着前线传来的连战连捷的消息，楚国不断被蚕食的边境线，内心煎熬愈甚。
“公子！”
跟在他身边，对他忠心耿耿的家仆跪在地上，伏地痛哭。
“公子，楚国将亡，楚国将亡啊！”
昌平君饮下又一爵清酒，脑袋如同针扎了一般的痛苦，他重重地吐出一口闷沉的气，看着天边仿佛被前线楚国将士染红的月色，那一刻下定了决心。
他终究还是做出了选择，背弃了自己的一方血脉。
他背叛了秦王。
原本镇守大后方的昌平君熊启毅然举起叛旗，投入楚国阵营，这一下把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掌控的是秦军粮草后勤的重要之地，他这一反叛，直接把大后方变成了前线，让在楚国拼杀的将领一边面临着后勤被断的威胁，一边陷入了两面包夹的窘境。
李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都绿了。
“该死的竖子！”脾气暴烈的他当即摔了军报，破口大骂，“秦国这么多年哪里亏待他了？王上哪里亏待他了？什么昌平君，忘恩负义之徒，与他曾同朝为臣简直就是耻辱！”
都尉面露忧色：“将军，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折返回去打叛徒？”
要命的处境，这下秦军是真进退维谷了。
折返回去，等同于把后背暴露给楚军，放弃这些日子取得的战果。
可若不折返，大军后勤出了问题，大家都没饭吃怎么办？
两害相权取其轻，都尉以为将军会选择折返平叛。
然而，李信在来回踱步，深呼吸了几次后，做出了此生最疯狂的一次豪赌。
“不。”他平静道，“继续东进！”
都尉愕然：“可是，将军——”
“战机不可失。”李信捏紧了拳头，“继续东进。”
都尉们皆不理解，以为将军急功近利想赢想疯了，可军令如山不得违背，他们也只能忧心忡忡地准备向东进发。
他们不会理解，李信也不需要和他们解释。
果然，没过多久，蒙武、王翦二人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与李信相同的选择。
不用管后方，继续伐楚。
哪怕他们之间只有寥寥几则消息互通，哪怕他们至今不清楚千墨大军的动向，更不清楚她是否已经收到了昌平君反叛的消息。
但他们还是选择了相信她，并把秦军赖以为生的大后方托付给了她。
——千墨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不要小瞧我们大秦将领之间的羁绊啊！
……
千墨已经行动起来了，她的速度比他们想的都要快。
她领兵围起郢陈，冷眼看着城墙上举起楚国大旗，在秦军后方点燃第一簇战火的昌平君。
昌平君的确是个出色的人才，于文治上政绩斐然，于武功上，也能组织起当地的楚人，训成精兵，而他本人更是奋勇冲杀在前，悍不畏死，极大鼓舞了楚人士气，一时间竟是和她的秦军打得有来有回。
千墨不再等待，抽出刀刃，顺着登云梯冲杀上城墙，她身后是同样英勇无畏的黑鳞军，他们的出现一瞬间就给战场撕开了一道裂口！
“大风——”
“大风！大风！”
她手起刀落，温热的血液溅到脸颊，她眼珠微微转动，如鹰隼捕猎般集中目光，盯死了最前头的那个人。
昌平君陡然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回头，只见那个女将——那个缔造了秦军战无不胜的神话，自武安君白起后，再度给六国带来无边恐惧的大秦将军，正率领一支先登部队，猛然朝他冲来。
黑鳞军无情地在孱弱血肉上碾过，为首的锋芒刺穿一切阻碍，在千墨的刀劈过来的那刻，昌平君的亲信护卫扑过来，替他挡住了那一刀。
然后她便补上了第二刀。
她没有直接杀死他，而是断了他的行动能力，将之活擒，再一刀斩断楚旗。
断裂的楚旗被风卷走，无力地坠下城墙，目睹这一幕的楚军微微一滞，随即就被如狼似虎的秦军潮水一般吞没。
因为千墨大军的及时赶到，昌平君反叛风波很快得到平息，秦军后勤还未出现不稳的苗头，就被千墨续了上去。
千墨及麾下裨将迅速控制住郢陈，作为叛军之首的昌平君被关押在重刑犯的牢笼里，身受重伤，但是没死。
千墨没让他死，因为她有一些疑问。
“为何叛秦？”她的疑惑与诸多秦将等同，“你在秦国高官厚禄，大王待你信若手足，你为什么要背叛他？”
昌平君“嗬嗬”地喘息了许久，他的声音极其虚弱，似是知晓自己大约活不过今晚，自己与她的谈话，也不会被外人知晓，他便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第一次剖开了心扉。
“我对大秦未有不满。”
“那你……”
“因为我选择了楚国。”他沙哑地说，“我没办法抛弃楚国。”
“所以你就抛下了大王。”她说道。
“是啊，人心都是有偏重的，总是要为了一样东西放弃另一样东西……”
千墨抿着唇，看上去很不高兴。
昌平君见她这般反而笑了，他用一种奇特的眼光打量着她，在最初咸阳城外，平定嫪毐之乱时他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这个人着实奇怪。
“人心太贪婪，太不纯粹了，所以一个人心中总是有很多在意的东西。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与其说是一个人，倒不如说是一个国家的象征，权柄的符号，财富的源泉……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人们会簇拥他，跟随他，不过是因为他能给他们想要的东西。”
“正如我想要成全楚公子的责任，也有人想要飞黄腾达，想要高官厚禄，想要名留青史……人的心中总会有更重要的东西，又有谁能单纯地、始终如一地，把那个君王视作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不是谁都像你这样纯粹的，千墨。”
慢慢的，昌平君的声音低弱下去，被伤痛折磨太久，精神如此消耗，他早就到强弩之末了，只靠精神力硬撑。
“千墨……有时候我会想，你真的是人类吗？”
“你的来历是如此神秘，你的能力又超出常规，简直像是上天独厚于秦的证明……”
“倘若……倘若你当真是下凡的神君，能否告诉我……你为何会选择秦王？”
千墨安静地注视着他，直到他精神几近断裂，整个人昏昏沉沉，下一秒就要彻底失去意识时，她开口了。
“因为在这个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爱我了。”
——不会有人比他更爱华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潜龙在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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