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潜龙在秦（11） 她在军报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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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让千墨自行挑选从将，千墨在满朝武将中搜寻，某个满眼求战若渴就差蹦起来说“选我选我选我”的青年人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千墨憋着笑，点了点他：“那就李信吧。”
李信：好耶！
秦国此前本就在为伐燕备战了，如今都不需要多耽搁一日，千墨便领着大军从中山北部行进，朝蓟城进军。
她的行军速度很快，却不会徒增人马疲劳，每到天色渐暗时，她便下令全营驻扎休整，军纪严明，军容庄肃。
她勒紧缰绳，驻马而立，身后的大营之中，伙夫已经开了灶火，炊烟呈一条直线悠悠地飘向天际。
他们正好驻扎在狭隘的山间峡谷，两侧山脉连绵，千墨仰起头望着天空的浓厚阴云，久久不语。
“将军？您不去就食吗？”扒着饭的李信路过。
千墨的表情有些出神，她头也不回：“今夜或许会下大雨。”
“嗯？”李信不解。
她的魂灵长于海边，对水汽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当她说下雨时，夜里就真的下了大雨。
她在主帅军帐里按部就班写着军报，没什么值得交代的大事，她一边写一边走神，外界风声大作，沉闷的雷声鼓荡天际，大雨倾盆而下，淅沥沥地洒在每一片土壤中。
静谧的夜色，滂沱的大雨，独处帐中的她。
此情此景，难免会勾起一丝孤独的情绪，尽管她已经孤独了太久太久。
千墨凝神片刻，笔触停顿在竹简上，她的嘴角扬起清甜的笑意，再次落笔。
大军的军报会定期送往咸阳，以便秦王掌握行军动向，大多时候都是平平无奇的例行汇报，嬴政每次都会看得很认真。
秦国的驿信系统高速运转着，将远行的大军消息带给这片土地的王。
嬴政平静地阅读军报，在目光触及到某一行字时，眼神凝固。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自我远征去东山，长年累月难以回家。日后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下个不停。
这家伙！嬴政哭笑不得。她在军报里写什么征夫诗啊！
每次都会被千墨的一些奇思妙想搞得心绪起伏不定，他颇为无奈地按了按额边的穴位，随即找出一册空白的竹简，提笔给她写回信。
千墨很快就收到了来自咸阳的“家书”。
李信一进军帐就看到他们主将在“嘿嘿嘿”地傻笑，问道：“王上有何指示吗？”
千墨笑而不语，一扫先前被天气感染得有些低沉的心情，精神奕奕地出去训兵了。
那一册从咸阳远道而来的信就摊开放在案上，没有避讳旁人的意思，李信忍不住好奇，悄悄瞥了一眼。
是王上的字迹没错。
……但是王上在写什么东西啊？！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将那卷耳菜采了又采，采来采去都不满浅筐。一心想念我那远行的人，把筐子放在大路旁。
李信：……
李信的世界观受到巨大的冲击，在这一刻他忽然有种荒谬的感觉，这次东行伐燕也是你们情趣的一环吗？
他想打死之前那个忍不住好奇心的自己，这东西也是你能看的吗！！
李信恍恍惚惚地离开了。
……
倘若燕太子丹得知自己不过是大秦那对凑不要脸的君臣play的一环，恐怕也会死不瞑目吧。
燕国慌忙在易水及以西的山地设立防线，千墨率领大军从正面攻击，李信则是侧翼迂回，给主力打配合，很快就击破了孤立无援的燕军，千墨乘胜追击，大克燕都蓟城。
燕王喜及太子丹逃亡，李信主动请缨追击燕军残兵，千墨答应了。
于是李信一路从蓟城追杀到辽东郡，燕王喜惶恐不已，生死危机下迁怒起了太子丹，若不是他行那什么刺秦之事，又怎会激怒秦国，以至于落到如今的境地！
为了发泄怒火，也为了向秦军求和，燕王喜砍下了太子丹的脑袋，将其呈献给秦军，卑微地请求秦军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秦军愉快地收下了太子丹的首级。
燕王喜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一天，就看见秦人不仅没退兵，反而更加士气高涨地朝辽东郡冲过来了！
怎么回事啊！！你们不是接收了太子丹的脑袋了吗！！
秦军：嘻嘻，我们又没答应求和。
看在燕王喜如此懂事的份上，回头把他押入秦国，在王上面前多说两句就得了。
燕国破，燕王喜被俘，又一个国家在华夏的版图上被抹去。
千墨对于班师回朝的这条路很熟悉了，当她又一次看到咸阳城的城墙高耸于地平线上时，心中难免有些即将见到日夜思念之人的激动和一缕缕近乡情怯。
这种复杂细腻的感情，最初的时候她是没有的，在真正把那位秦王放在心里后，越是在乎，她便越是小心，越是容易心绪翻涌不宁。
那么他呢？他也是一样的吗？
千墨一眼就望见了守在城门外的那道身影，估计是不好好听她的叮嘱，又夙兴夜寐，忙于政务了，他的身形看上去清减了几分。
她翻身下马，嬴政迎上前去，还没来得及对千墨例行说两句勉励之言，就被自家这个不分场合的定秦侯抱着腰举起来，掂量了两下。
千墨一脸心疼：“瘦了。”
嬴政：“……”
他朝周围环顾一圈，左右皆眼观鼻鼻观心，李信则是一直低着头盯地上的缝隙，好像突然对秦国的野花野草起了浓厚的兴趣。
嬴政拍了拍她的手臂，说道：“放我下来。”
他家将军这个一言不合就要把他举起来的坏习惯，该改改了。
每次班师回朝嬴政都会给她准备好酒好肉，为她接风洗尘，千墨则是异常的话多，以前还只是和嬴政分享行军路上的所见所闻，如今确定了关系，她恨不得把自己一颗心都剖出来，告诉他自己有多想念他。
这回嬴政没有大摆筵席，而是二人共处一室，侍从们源源不断地把酒肉佳膳送进来，满足千墨那个无底洞的胃。
嬴政动箸不多，只浅浅尝了几口，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进食，眼里有日光晕开，绽出暖意。
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虽然只是时不时地应答几声，却一直神情沉静地认真听她说话。
“大王大王。”
“嗯？”
“你为什么就光看着我吃呀？”
千墨总算把知道把头从食物堆里挪开了，她看了看自己面前堆满酒肉，而嬴政那边只有零星一两盘肉，一小樽酒，顿时皱起了眉头。
“我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又忙起来就废寝忘食了啊？”
她家秦王是个卷王，不仅自己卷还带着臣子一起卷，这倒也没什么，但是卷到压榨身体了她就要好好说说了。
毕竟全天下都没人敢说他，只能她来。
千墨伸手，捏了捏嬴政的手臂，“上次摸你的时候还没这么瘦……”
嬴政轻咳了一声，“也没有，我的饮食方面还算规律。”
“骗人，你明明轻了很多。”
“那是别的原因。”
“什么？”
嬴政无奈地叹了口气，侧首看着她。
“你觉得除了国事政务外，还有什么原因，能让我心绪不定，夜里难眠，时时刻刻劳心挂怀呢？”
千墨张了张嘴，她讪讪地收回了爪子。
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你也在想我吗？”
“我以为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除了她，还有哪个将领能让他写那种诗？
那不是以为他在哄她嘛……
千墨的脸颊红扑扑的，心情喜滋滋的。
她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小声说：“快了。等到六国归秦，龙脉修复，我可以重新化身为龙，日行千里不是梦。到那时，我就能天天和你在一起了。”
她总是这样，直来直去，肆无忌惮地表露着自己的喜欢，毫不掩饰想要和他贴在一起的心情。
嬴政与之相比就含蓄得多，闻言只是浅浅一笑，见她终于吃饱喝足，便令人取清水来。
“龙神若遨游九州，可愿与我把臂同行？”
是的，他其实也是个旅行爱好者。
或者说，没有任何一个雄才大略的君王，不想亲眼看看自己掌控的土地。
千墨取来一张绢帛擦拭嘴上的酒渍，又在侍从端来的水盆里净了净手，她回头看去，巧然一笑，比日光更加明艳。
“好啊。”
……
同一时刻，同一座城内，还有一个人也在独酌烈酒，一爵接着一爵，愁绪却无法随着酒液入肚而消散。
是昌平君熊启。
他的身份很特殊。他的外祖父是秦昭襄王，父亲又是楚考烈王，因此他既能算秦室王亲，又能算楚国公子。
他事秦多年，为秦王政做了许多事，也未曾为自己的出身而烦恼过。
但是如今不一样了。
大秦有镇国之剑，其锋芒太利，接连灭亡韩、魏、赵、燕四国，如今挡住秦国一统天下的步伐的最大障碍，就是楚国。
他真的能坐视楚国灭亡而不管吗？
昌平君长久地吐出一口气，醉醺醺地想，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不论做出何种抉择，他注定要辜负自己的一方血脉来源。
……
秦一统天下，赵国与楚国是最难啃的两块骨头。
赵国武力强大，而楚国地形辽阔，如今前者已被更强大的武力征服归秦，如何征服后者，就是又一个亟待讨论的问题。
嬴政将灭楚之事提上议程，问诸将若要攻克楚国，需要多少兵力。
王翦：“最少六十万。”
李信打了胜仗，意气风发，道：“二十万足矣。”
嬴政颔首，又转头看向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千墨。
“定秦侯以为如何？若你带兵，需要多少兵力？”
“楚国辽阔，地缘纵深，对方就算陷入颓势，也能退居二线，与秦军迂回作战。没办法速战速决，也不是一支军队就能搞定的。”
千墨说道：“我站王翦。另外，请大王允我独领一支军队随机应变，此战我不直接参与主力，由王翦、李信和蒙武大军压境，足以拉走楚国的全部注意力。”
嬴政点头：“可以。”
不直接参战主力，那就是作为策应以防万一了，这个位置说不重要不对，说重要吧也就那样，怎么会由百战百胜的定秦侯来担任策应？这不是屈才了吗？
李信等人眼中均有不解，性急的李信还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说些什么。
千墨平静地退后一步，没有同他们解释。
……她也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总有预感会出意外吧。
也就只有嬴政会全然信任她，问都不问，直接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潜龙在秦（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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