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潜龙在秦（8） “将军独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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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墨跑回了自己的府上，对着墙壁发呆。
突然，她猛地扑到榻上，一头扎进褥子里，抱着褥子就在榻上打滚，脸部深深埋入其中。
一边打滚还一边发出“嗷嗷嗷嗷”这种不明觉厉的声音，侍女们都被她吓到了，惊恐地望着她。
问她君侯有何指示，她不语，只是一味地嘿嘿嘿傻笑。
之后的几天，千墨看谁都很顺眼，脾气前所未有的宽宥平和，对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李信就跟见鬼似的，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说。
李信摸了摸脑袋：“我还以为是你也得知赵将扈辄被我军大败的消息呢，刚还想着这是桓齮的功劳，跟你也没关系啊。”
千墨：“嗯？武城平阳都被打下来了？”
李信：“是啊，赵王偃据说都忧虑致死了。所以王上这几天也挺高兴的……”应该是在为这件事高兴吧？
说来也奇，这些年秦国的武运格外的好，连年征战，连战连捷，边境线追着六国跑，如今已是拿下韩魏，顺带把赵国打个半死了。
趁热就要打铁，嬴政见桓齮在赵国势如破竹，便命令他接着进攻赵国北部，这次秦军从太原郡出发，向东翻越太行山，与漳河流域的大秦驻军形成包围之势。
赵国刚经历国丧，又逢遭此难，匆匆上任的赵王迁六神无主，惶乱地问诸卿该怎么办。
扈辄都被杀了，如今的赵国还有人可用吗？
真的有。
众臣之中，李牧出列，他在代地同时收到赵军大败的消息和王上命他速回的旨意，已然回到国都，此时赵国危难之际，也只有他敢站出来了。
赵王迁恳切地握着他的手：“赵国安危皆系于君一人了！”
李牧平静地说：“我愿领军御敌，只求王上予我便利，战场上诸事由我随机应变，一人决断。”
赵王迁还有点犹豫，他环顾四周，诸臣皆眼神闪躲唯唯诺诺，又看向李牧，一咬牙答应了他。
遂令李牧统帅十万赵军，抵御秦军北上之势。
桓齮打了一路无一败绩，士气固然高旺，却也让他有些飘飘然，助长了骄横之心，起初听到李牧领兵的消息还不屑一顾，“李牧之能，不过与蛮夷一战而已。”
见李牧大军久久不出城迎战，只是高壁深垒固守城池，心中轻蔑之意更甚，于是他决定先分兵一半扫清外围。
就在他分兵出去的时候，李牧动了，他趁天色蒙蒙亮时领兵突袭，杀伤众多秦军将卒，秦军猝然大乱败退。
桓齮闻之大怒，立刻带兵折返迎战李牧，然后又被李牧一通暴捶，这次输得极惨，秦军溃逃，桓齮也不知所踪。
经此一役，李牧受封武安君。
咸阳宫这边却是愁云惨淡了，李信听到桓齮大败的消息后沉默许久，然后猛地抽了自己一耳巴子。
“公子？？”仆从惶恐。
李信幽幽地叹息，瞧他这张开了血光的嘴，刚说秦国武运昌隆连战连捷呢，就被现实无情地打脸了。
“不知王上那边如何了。”他有些忧虑。
嬴政对此的想法是，连夜驱车赶往定秦侯府。
天色微亮，千墨就听到仆从齐迎王上的呼告，放下手里的书简，慢悠悠朝府外走去。
“千墨……”
嬴政下了车架，立即向她走去，千墨对他点点头，屏退了周围的仆从，然后拉开自己书房的门。
“进来说吧。”
书房里光线并不敞亮，嬴政和千墨对坐，这似乎是他们在那一天后第一次独处，为的是火急火燎的军情。
嬴政沉声道：“此战秦军大败，你也看到了。赵国竟还有李牧这一大将，果真如你所言，是我大秦的心腹大患……”
“那大王想要怎么做呢？”
她给他添了一杯茶，这茶叶比起以前他品过的要更加清香，少了涩味，不知她是从哪里淘来的。
嬴政饮下一口，头脑愈发清明：“我欲使尉缭带重金贿赂赵臣郭开，若能使离间计除掉李牧最好，若不能……”他顿了顿，低声说，“千墨，下一战你来当主帅。”
“秦国的善战之将还有不少呢。”千墨故作讶异，“缘何就要我出战了？”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玉耳杯，他紧握住千墨的双手，眼中尽是情真意切。
“寡人不用将军，以至桓齮辱没秦军，是寡人之过。”
“将军独忍弃寡人乎？”
——我的将军，你忍心抛下我一个人吗？
其实并没有在闹别扭的千墨：……
嗨呀你这秦王，好端端的撒什么娇啊！这不是让人完全没办法了吗！
千墨轻咳一声，反握住他的手，勾了勾他的小指。
嬴政的指头细微地颤了一下。
“那约好了，我若是能打赢李牧大军，你要给我更多的东西。”
“秦国封邑任君挑选。”嬴政不假思索。
“我不要这个。”千墨看着他的双眼，“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嬴政张了张嘴，诸多话语涌上喉口，又被堵塞住。
他在千墨炽热的注视中，忽觉口干舌燥，想到自己与她的约定，重重点头。
“好。”
财物，爵位，权势，封邑……包括他这个秦王，你想要什么，尽管拿去。
于是千墨临危受命，走马上任，秦军更换主将，于第二年再次进攻赵国。
“那个叫千墨的大秦女将，统帅着一支叫‘黑鳞军’的队伍，其军神鬼莫测，无法为刀兵锐器所伤……”
李牧看着军报，眉宇紧锁。
说实话他不太信鬼神之事，但战报能说谎战线却不会，千墨用这支黑鳞军接连灭亡韩魏两国，赵国亦是举朝震动，对黑鳞军的调查是下了狠功夫的。
越查越发现，刀枪不入这个事好像是真的啊。
当时赵国君臣的心情就像吃了x一般：秦国玩不起开挂了，这还怎么打，能打吗？
李牧答道：能打。
无惧刀兵加身，那水淹火攻如何？以巨石投之，将其砸坠在地，那黑鳞又能否防住重物的冲击？
李牧立即着手布置防线，这次改变了策略，寻地势低洼、气候干燥之地，坚壁清野，牢筑城墙，又让人运来不少投石车，安置在城楼之后。
千墨驻军时，斥候来报，李牧大军坚守城墙，似乎其部卒还在秘密运送巨石。
千墨咂舌：“聪明啊。”
“将军，我们这次还是要如以往那般吗？”
跟在她身边的裨将也是老熟人了，知晓她自有一套硬攻城门的办法。
千墨否决：“不，这次不从正面硬攻。你派几名斥候，多观察一段时间，摸清楚李牧的哨楼点位和巡逻路线，我们夜间潜入进去。”
裨将：“将军的意思是……？”
千墨狡黠一笑：“赵军是因为有李牧才能逆风翻盘，既然李牧是如此能将，把他偷了不就完事了。”
裨将：？
啊？偷了？
千墨追求的一向是战损低、战果高的完美胜利，能出奇招，谁按部就班跟他们打啊！
千墨耐心等候多日，赵军也没有异动，和她一直对峙。
终于她等到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天上阴云密布光线极暗，最适合干点小手不干净的事情，她点了几名黑鳞兵士，让他们紧跟自己，趁着夜色，偷偷登上了城楼。
为了隐蔽性她甚至不架云梯，先是自己仗着过人的身手，一个助跑起跳扒着城墙缝隙唰唰唰爬到顶部，然后往下甩绳子，让那几个同样身体素质不错的黑鳞士卒拽着绳子爬上城墙。
成功潜入赵军大营后，她又偷感很强地摸进了主帅军中。
李牧没有睡着，他还在尽职尽责地看城防布置，旁边炭火噼啪作响，已经快熄了。
李牧叫人过来添炭，许久没见人回应，他心起疑窦，取下架在墙上的剑，走出了军帐。
就在这时，一阵风倏然刮过，灯烛剧烈摇曳两下，随即熄灭。
李牧大惊，在他叫出声来之前，千墨已经一把绞住他，往他嘴里塞布料，强行禁了他的音。
李牧拼命挣扎：“唔唔唔唔唔！！”
偷人了，偷人了！！
千墨将他整个扛起，压制住他所有的挣扎，扭头对几个黑鳞兵士交代几句，她矫健地消失在了夜色下的草丛里。
黑鳞兵士耐心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动，他们的脸上纷纷扬起笑容，一人拿着好几个火折子，对着主帅大营的军帐到处扔！
没过一会儿，黑烟四起，大营内尖啸不断，士卒兵荒马乱，因为李牧没有出来第一时间控制局面，炸营了！
黑鳞兵士们就在这混乱中低调地逃了出去，深藏功与名。
等到李牧麾下的将领赵葱、颜聚终于控制住场面，严查混乱源头时，千墨几人早就回到秦营了。
查了半天找不到罪魁祸首，赵葱焦头烂额，问道：“武安君何在？”
为什么方才炸营从头到尾不见他们主将啊？
颜聚大步奔到主帅帐前，掀起布帘一看，大惊失色。
“不好，李牧将军不见了！”
“什么？！”
赵葱面色大变，立刻跑到他旁边，看向帐内，空无一人。
摸了摸炭盆，是冷着的，灯烛也是熄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们二人眼神呆滞，面面相觑。
——将军到底去哪儿了啊？他不像是怯战而逃的那种人啊！
——倘若不是，难道还能是被秦军给偷了吗？？
……
“哎呀，李牧将军，你也别挣扎了。”
千墨苦恼地蹲在他面前，一手托着脸。
李牧双手双脚都被捆了，嘴里还被塞了块布，双目喷火。
“实话告诉你吧，大秦已经派人成功贿赂了赵国重臣郭开，说不定这个时候郭开已经在赵王耳边进谗言，让赵王迁对你动手了。”
“我把你偷出来，是在救你呢李牧。”
李牧：……
啊啊啊啊你们秦人好不要脸！！
千墨在李牧的耳边恶魔低语：“秦国用离间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想想乐毅，想想廉颇，这位赵国将军，你也不希望自己步他们的后尘吧？”
李牧咬紧牙关。
千墨给出了致命一击：“何况我现在把你偷走了，赵军到处找不见你，这个时候郭开再谗言两句说你怯战逃跑，你猜赵王迁会不会信？”
李牧：……
李牧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是的，不论真实情况如何，他人已经不在赵军营中，这是不争的事实。
一旦他不见踪影的消息传回邯郸，那就是坐实了郭开的谗言，就算他后面逃回去，以赵王迁的气量……
他已经没得选择了。
千墨见他冷静下来了，把他口中的布料取出来，李牧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便也没有再挣扎，冷冷地哼声：“我是不会帮你们的。”
千墨笑道：“我只要你不帮他们。”
翌日，千墨趁着赵军骤失主将，六神无主之际，正式进攻。
颜聚和赵葱急忙调兵抵抗，李牧之前留下了不少军防布置，在他们俩的手中发挥不出六成的效用，他们不知如何利用气候与地势削弱秦军，光靠投石车，已经无济于事了。
千墨攻破城墙，一马当先冲杀敌军，秦军紧随其后，士气高涨。
赵军没了李牧后果真被她手拿把掐，一战溃败，颜聚赵葱收拢残军奔逃，千墨紧咬在后头，途中遭遇战七次，七战七捷。
秦军大胜！
千墨又一次取得胜利，咸阳宫内酌酒相贺，王翦、杨端和皆请战，直言李牧军既败，赵国已是囊中之物，现在就是一举攻下邯郸的时候。
嬴政紧紧攥着那份捷报，亢奋之下，手心里甚至沁出了细微的汗水。
他脸上的笑意不受控制地扩大。
他知道，他就知道！
他的定秦侯是不会败的！
嬴政当场令王翦和杨端和出战，率两路大军策应千墨，一同包抄邯郸城。
灭赵之战在此一举，嬴政在咸阳宫里等战报等得焦灼，等了许久，战报还没来，千墨派人给他运回来的一点小惊喜先到了咸阳。
嬴政看着从车架上臭着脸走下来，旁边还有几个士卒看守的陌生将领，疑惑问道这是何人？
士卒恭敬道：“此人是李牧。”
嬴政茫然了：？
士卒解释道：“李牧是在我军与赵军对峙时，千墨将军趁夜偷回来的，将军嘱托我们好好看护他，将他送回咸阳。”
嬴政：啊？
什么叫偷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潜龙在秦（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