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潜龙在秦（7） 终于开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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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前往魏国的路上，千墨都是心不在焉的。
她领军在前，寒风呼啸着吹刮她的脸颊，她浑然未觉，只在瞥向路边林野时，她才倏然回了神。
冬天万物凋敝，地上不见绿意，树上唯有枯枝，但却仍有那么一点殷红，不畏风霜严雪，凌寒独自开。
魏国处在黄河流域，位于盆地的开阔带，在这里，能见到梅花是稀松平常的事。
梅花……
千墨凝望着那一点鲜艳的雪梅，恍惚间联想到谁人饮酒之后，唇瓣上沾着晶莹的那片朱红。
魏国比韩国的抵抗像样一些，信陵君的余晖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丝笼罩着魏国的都城大梁，但也只有一丝罢了。
魏国气数已尽，哪怕信陵君再从墓里爬出来，也无力回天了。
大梁城地势低洼，周边水系众多，裨将提议水攻大梁，千墨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等将士只要在前线打赢仗就好，但大王考虑的可就多了。”千墨叹息，“我们只管自己打赢立功，不惜用水淹城池这种损害极大的战术，日后魏地归秦，大王又要耗费多大的精力让此地恢复生机？”
裨将肃然起敬，面露愧色：“是我急功近利，未考虑过王上的难处。”
“大梁城墙高大坚固，但我们也有攻城利器啊。”
自从千墨第一次尝到把鳞片分发给麾下士卒的甜头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嬴政还专门给她这支数百小队取了个名字叫“黑鳞军”。
黑鳞军的人数固定，但人员是流动的，为了鼓舞将士奋勇杀敌，千墨会挑选战场上表现出色的士卒编入黑鳞军，每场战后都更换成员。
被编入黑鳞军，那是纯纯的奖励，每个黑鳞士卒都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在无敌buff的持续阶段拼命杀敌，甚至一度创造出了“人均百人斩”的神话。
刀枪不入，铜皮铁骨，谁上都是乱杀。
他们就是最强的攻城利器。
千墨眯着眼眺望远处的高大城墙，拔剑道：“黑鳞军，架云梯，攻城！”
秦军动了。
……
黑鳞军开路，大军压上，秦军猛攻半月有余，魏王假不堪重负，献城投降。
自此，魏国覆灭。
这次秦军吸取了教训，迅速封锁了城池，不给人丝毫逃跑的机会，把魏国的王族世卿全部打包带回了秦国。
回程途中，千墨又路过了那片梅花林，她这次不再犹豫，伸手折下了一枝红梅，妥善保存。
韩王安、魏王假被相继俘获入秦，他们都知晓自己现在的定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面对秦王政不敢有丝毫不敬。
嬴政也没有为难他们，主要是现在韩魏二国啥都归秦了，他们身上也榨不出什么利益。
于是嬴政只提出了一个要求：“我在寻找一样珍宝，你们应该有的。但我派人去昔日韩魏的国库翻找，皆未寻到。”
韩王安试探地问道：“不知秦王所寻何物？”
嬴政言道：“一块玉骨，通体剔透，内无瑕疵，可蕴日月之华，温五脏之气。”
两个人的脸色全变了。
韩王安的面上霎时一片惨白，他嘴唇哆嗦着，二话不说，扑倒在嬴政脚下嚎哭。
“请王上开恩……王上开恩啊！”韩王安痛哭流涕，匍匐乞求，别说气度了，连形象都没有了，“此物……此物是我韩王室祖传至宝，镇族祠气运、辟退邪肆侵扰，是我们家族内部的东西，与韩国无关啊，请王上留给我族吧！”
魏王假腿一软，一滩烂泥般倒在了地上，他没有如韩王安那般跪地乞求，却也痛苦万分。
他知道秦王所说的玉骨。
不如说，在三家分晋时，他们三家先祖所得到的玉骨，就是谋变的起因。
数百年过去了，还有多少人记得那句箴言？
——【得龙骨者可为王。】
嬴政轻嗤：“你们的？”
他笑了：“你们也配？”
“要命还是要龙骨，选一个吧。”
在嬴政那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神中，韩王安和魏王假都恐惧了。
他们知道他做得出来，他们若誓死不交，他真的会让他们死；他们若假托族人，他便会屠了他们的族。
反正都被叫暴秦叫这么多年了，他不介意让屠刀上的血更深一些。
最后，他们屈服了。
若是他们真有誓死顽抗的勇气，国都也不会破得那么轻易。
韩王和魏王相继交出了龙骨，这两块玉骨形状不一，但质地相同，嬴政拿起其中一块，将玉骨对准天边的烈日。
在视野中，玉骨与烈日一并重叠，他缓缓握紧玉骨，咯得掌心发疼。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遇龙的那一场梦，黑龙腾霄驾云，遨游天地，九州大地，她何处不可去？
缘何如今就只能被困囿在一人类残躯中，身骨碎裂，为凡夫所用？
沉钝的痛楚又开始在心脏处弥漫，像是一柄重锤，一下又一下敲砸着那块血肉。
有意难平，有怒火未熄。
怒火还在他的心底灼烧，恒久而滚烈，他无法平息下去，在彻底覆灭六国，夺回龙骨，将她复原之前，他无法平息。
如今的秦国还是太小了，小得让她只能继续被困在这人间的牢笼里。
嬴政深深地吐息，将龙骨放入匣中锁好，他又抬头望向了挂在墙上的舆图。
非九州之土，无以载真龙。
……
难得的晴日，千墨找上了嬴政，她给他带了一样出乎意料的东西。
嬴政讶异地看着那枝梅花，转头命人取一青铜瓶，将这梅花插在瓶中。
“为什么送我这个？”
“嗯……你在信里头不是对我说了吗，希望我回来的时候，正好春暖花开。”
千墨老老实实地对他说：“但是攻魏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我在冬天就回来了，既然等不到万物复苏，我就先给你带一枝梅。”
我等不及春暖花开，今日折梅赠你，你愿意收下吗？
嬴政看着她，莞尔一笑：“好。”
之后她就垂着脑袋不说话了，他也不急，施施然地坐下，以手支颐，含笑凝望。
千墨的心绪是混乱的，她有很多话想对嬴政说，但语言组织能力不太行，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其实早在打赵国之后的那场筵席上她就心有异样了，只是战事频繁，转移了她太多的注意力，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件事实在是太重要了，她不得不再三确认。
“嬴政。”她轻声唤了他的名字，“你……你在信中对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嬴政温和地反问：“你希望呢？”
她怎么希望的？
为了排除所有其他的可能性，千墨在来之前就带着那封信敲遍了认识的同僚府门，她对着王翦杨端和蒙武等一干将领，指着信的末尾问，你们外出打仗的时候大王也会这样慰问你们吗？
一干将领们：……
硬了，拳头硬了。
你特么是过来炫耀的吧？！
是啊王上就是独爱你独宠你，不肯对我们雨露均沾，你很得意吗？！
无意间得罪了一圈人的千墨摸了摸鼻子，这下她能确定了，真没有啊。
千墨把自己问了一圈人的事告诉嬴政，嬴政扶着脑袋，无奈极了。
“他们说我是故意炫耀，其实不是。”千墨盯着自己的脚尖，蹭啊蹭，“我是真的不明白你对将领们的态度，我以为这是大家都有的。”
“现在你发现不是了。”
“嗯。”千墨点头，“这是我独有的。”
安静了片刻，她又轻轻地说：“而我现在……不想让你把它分给别人，它只能是我的。”
嬴政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这下连眼尾都是溢出来的笑意了，他抬了抬下颌：“想要独占秦王？定秦侯好胆量。”
“我不光是定秦侯，我还是华夏龙脉，是大秦的江山。”千墨认真地对他说，“所以，我占有你是合理的。”
“没错。”嬴政温声道，“是合理的。”
他撑着案桌起身，动作间扫乱了奏折他也不管，就好像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他朝她走近。
“前阵子，宗正又来烦我了。”
“又是老一套，请我从楚国宗室女中择选妃嫔，为大秦绵延子嗣，稳固江山。”嬴政淡淡地说，“我把他赶走了，很烦。”
千墨忍不住笑。
“我说天下未定，他与我争执；我说无心婚事，他不愿放弃。”他说，“所以，我就用了一个说辞打发了他。”
千墨看着他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睫飞速地颤动两下。
他在她面前停住，挽起她方才被风吹乱的发丝，随即俯下身去。
“我说，我已经把自己许了出去。”
千墨：“嗯……谁？”
一声清淡温柔的吐息吹过耳畔。
“我的江山。”
就在他快要触碰到自己的前一刻，千墨猛然惊醒，接连后退好几步。
嬴政微怔：“千墨？”
“等等等等……不行，现在不行！”千墨转来转去，焦急万分，“这不是我的本体，我……我的真身还没复苏，只是借用一具凡人尸躯行动而已，你不能碰，现在不能碰！”
嬴政默然地看着她跑走。
——统一天下，迫在眉睫了！
你好你好，有人在看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潜龙在秦（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