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潜龙在秦（6） 盼君归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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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千墨挥师攻韩，兵临新郑的消息一传来，韩王安吓得直接从榻上滚下来了。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他问了一圈，然而周遭内侍也是惶惶不可终日，他又去问韩臣，他们倒是七嘴八舌给出了不少没卵用的建议。
“君上，快调兵啊，守住新郑！”
“现在韩国还能调多少兵？调了又能守得住多久？那可是秦军！”
“打不了啊君上，割地求和吧！”
韩臣们七嘴八舌地激烈辩驳，为数不多的主战派一下子就被一边倒的主和派给人数碾压了。
在接连经历了白起、蒙骜等大秦人形兵器的摧残后，韩国早就被打得道心破碎了，面对来势汹汹的秦军，他们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如何抵御敌人，而是割地求和。
形成路径依赖的韩臣们按照惯性走了这个思路，然后就发现……韩国好像就这么一点地了诶。
割地，哈哈，把新郑给割了吗？这不就是把国都双手奉上吗？？
发现已经无地可割的韩臣们面面相觑，心里打鼓。
普通的割地行为和不战而降直接亡国是两码事，或许他们有的人已经起了润的心思，但这个时候谁都不敢站出来做第一个建议韩王安“献国”的人。
这一个不好是真要遗臭万年的啊！
那……那要不还是打一打？象征性的抵抗一下，最后被亡国了也是“天要亡我，非战之罪”嘛。
就在韩国君臣们互扯后腿互相甩锅展现人类物种多样性的时候，千墨看着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守卫布置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战线推得这么顺利，要不是知道这是在打韩国，她估计都以为入了敌人的诱兵之计了。
打个韩国也不用玩啥花里胡哨的了，千墨下令：“攻城！”
大秦最恐怖的战争机器，冷酷无情地朝新郑压了过去。
那数百个披着黑鳞的无敌军士一马当先登上城楼，火速控制住了战场，大部队紧随其后，正面硬攻，勉强被组织起来的韩兵不堪一击，一次冲阵就把他们击溃了。
千墨打得索然无味，她在战前就勒令过秦军破城后不可烧杀劫掠，屠戮庶民，韩臣们想要驱使平民来挡住滚滚洪流都不可能，反而是他们的脑袋一个比一个值钱。
秦军破新郑。
秦军杀到了韩王宫。
城内早已兵荒马乱，大家都在润，韩王安也想润，命令内侍即刻为自己准备车马。
内侍讶异道：“君上何故谋反？”
韩王安：……
两行清泪缓缓落下。
要不怎么说王宫这一块水就是深呢，淳朴无害的平民只想保全身家性命逃避战乱，而王宫哪怕是一个宫人都有的是上进的心，不少人缓缓看向韩王安，眼中泛起了绿光。
于是，当千墨打进韩王宫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态度恭敬的内侍，他告诉千墨，韩王安已束手就擒，不劳将军费力。他还贴心地给千墨指了条近路。
“将军，请走此条小道。”
千墨走进宫殿里，看着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不知被捆了有多久的韩王安，满脸写着一言难尽。
你说这同样都是诸侯王，王和王的差距怎么比人和猪的差距还大啊……
韩王安被俘，新郑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韩国润人比她想的多，有的人前脚还在朝会上声泪俱下慷慨陈词誓死保卫韩国，后脚就卷铺盖备车马跑得比谁都快，秦军如狼似虎包围城池，竟然还让一些人给逃了。
千墨索性以新郑为据点，整顿军备，养精蓄锐，预备继续东进攻魏。
她颇为新鲜地尝试了一下城市经营。
因为发现秦军不会来伤害自己，甚至抢劫都没有，没法逃的韩国庶民们在心惊肉跳了几天后，也大着胆子走出家门了。
没办法，人总是要吃饭的。
然后他们就发现这个秦军将领人是真好啊！居然比韩国满朝君臣对他们都好！
她不仅不拿他们一粒米，还打开新郑的粮仓给他们发粮，她给他们划分生活区域，白天夜里都会有秦兵巡逻维护治安，还给他们修市集鼓励民间贸易，并且自己不收一钱的税。
是的，在秦军占领新郑的期间，他们不收税。
苍天啊！！将军的恩情还不完！！
韩民们哪里过过这样的好日子啊！
他们愕然地发现，自己在国破之后没有家亡，甚至日子比以前好过了许多，这下谁还记得自己是韩民啊，一个个见到秦兵热情得跟见到亲爹亲妈似的，二话不说，纳头便拜。
对此，千墨郑重宣告：
“非是我有仁心，而是秦王怜惜韩民，吾王每念及六国子民生活疾苦，未尝不叹息痛恨于六国昏王也，曾经我大秦力有不逮，鞭长莫及，如今吾王兵强马壮，动兵只为结束战乱一统七国，拯救六国民众于水深火热之中！”
淳朴无害的韩民们听得眼泪汪汪。
苍天啊！！秦王的恩情还不完！！
跟在她后头当气氛组的大秦将士们面容扭曲，旁边一个负责文书工作的裨将埋头苦写。定秦侯出征在外的动向和战况都是要逐一汇报回咸阳宫的，他一想到王上到时候看到奏报的表情就想笑……
“韩相之子，张家后人？”
秦军在城中多日搜捕，能抓住的人都给她抓住了，其中一个人身份比较特殊，你说他重要吧，他身上又没有一官半职，你说他不重要吧，他又是五世相韩的张家公子……
千墨看着被扔到自己眼前的年轻人，笑了笑：“你就是张良？”
张良动弹不得，盯向她的眼睛里全是仇恨和愤怒的火焰，但更深处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暴秦灭韩，他当然是痛恨至极，可惜他无力救国，只得和家仆们一道逃亡，以至于散尽家财，连亲弟弟的丧事都来不及办了。
可惜秦军眼睛太利，他在逃出城前就被抓住了，然后被送到这个虎狼之师的统帅面前。
他被困在新郑里，连续多日寻不得出路，也就是在被严加看管的期间，他亲眼看到了……秦军竟然在治理新郑？
甚至治理得井井有条，比韩国的一干庸碌之臣还要好……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秦军不过是在收买民心，虚伪做戏！他们对韩人的好又能持续到几时？待秦人正式接手韩国之地，他们残暴的本质就显露出来了！
“我看你挺不错的。”千墨托着下巴，“有没有兴趣入秦啊？”
张良脱口而出：“不可能！”
千墨：“先别急着反驳，你不是韩国忠臣吗？你是忠于韩民呢，还是忠于韩王呢？”
“……”送命题。
“你若是忠于韩民，我们这些日子对韩民是怎么样的你也看到了。你若忠于韩王，我的大王肯定不会把韩室宗亲全屠了，他们八成都能留得一命。可韩国若是一个在秦为官的能臣都没有，你觉得韩王日后的生活会好过吗？”
张良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她，怒火愈发高涨。
他也不怕死了，厉声斥道：“以王胁臣，非人子也！你这么做有何人道？廉耻之心何在？你可学过礼仪？！”
千墨笑嘻嘻：“我蛮夷也。”
张良：……
艹！遇上流氓了！！
千墨问他也就是走个过场，张良本人的意见不重要，他没法逃才最重要。千墨反手就把张良给抢来了秦军，让他帮自己处理新郑的文书工作。
不帮忙？来人啊把韩王安绑来，当着张良的面把他抽得如陀螺一般旋转，抽一下问一句，帮不帮，你帮不帮？
张良屈从了。
记书的裨将如幽灵一般飘过，在竹简上续写：某月某日，定秦侯强抢张相子，以鞭笞威逼，使其屈人之下……
大破韩国，俘韩王安的捷报一路传回咸阳宫，侍从们也学精了，他们发现只要王上听到定秦侯的消息心情就会变好，于是他们开门见山，第一时间传报。
“新郑破了？”
嬴政面上神情还有些许矜持，嘴角却是上扬的，他让人把军报拿给自己看。
千墨能破新郑他不意外，韩王安既俘，不过多日就会被运送入咸阳，标志着秦国对韩地的彻底掌控。
然后他接着往下看军报。
军报内容越来越离谱。
千墨想要养精蓄锐，于是把新郑治理得人人安居乐业，如今韩民已心向秦国，这当然是好事，但……
看着被原封不动写在军报上那段“秦王仁爱，秦王慈悲，秦王的恩情还不完”……嬴政闭了闭眼，觉得耳根有点发烫。
过了真的过了，就算是他也会尴尬的啊。
千墨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招架住的……
忍着脚趾抠地的冲动，嬴政朝军报末尾一瞥。
他猛地坐了起来。
恭敬侍候在侧的赵高直接被他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问：“王……王上，可是有不妥之处？”
他看到王上的脸都黑了！
赵高心里打起了鼓，懊悔万分。早知道就不抢这个送军报的差了。
韩相之子，张良？嬴政冷哼一声。
张家五世相韩他知道，寻常人只会感叹张家显赫，嬴政却是嗤之以鼻。
五世相韩，五世庸碌，一个国家竟让让一个家族霸占相位足足五世，岂非看他一家独大，只手遮天？
除了任用申不害变法的韩昭侯时期可圈可点，其他时候的张家人那所谓政绩，放在秦国直接就泯然众人矣了。
嬴政对张家很有偏见，现在偏见更大了。
与其相信这样的家族后代出了好笋，嬴政更倾向于是千墨苦于人手不足，随便抓了壮丁。
也对，他也没想到千墨打下新郑后居然还会治理它，军中配备的文官本就不足，是他的疏漏。
嬴政把军报分发给众臣看，问诸卿有谁可担大任？
李斯在看到军报后当场一个卧槽。
“秦王仁爱和善心系六国难民”，这话他怎么就想不出来呢？遇到对手了！
李斯当即出列，主动请缨，嬴政看了他一眼，允了。
除了送人外，嬴政还给千墨送了饱和的军需辎重，他得知千墨意欲攻魏，此举也是告诉她无需有后顾之忧。
十二月，大雪纷飞之时，千墨收到了来自秦王的温暖慰问。
“将军，王上把粮草和冬衣都送来了！”
耳边是裨将欣喜的呼喊，千墨披着一件裘衣，匆匆走了出来，她看见满营欢腾的军士，一辆辆被运送过来的粮食和冬衣，立刻下令按人头分发物资。
连着辎重一道被送过来的还有李斯为首的一干文臣，李斯笑眯眯地说：“君上得知定秦侯人手不够用，立刻就让臣等过来了。对了，这里还有君上的一封信。”
千墨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时候说了人手不够？
她懵然地接过那封信，将其拆开。
上面都是很正常的君王对臣子交代的国务政事，嬴政告知她韩王安已入秦，新郑之地可托付给李斯等人，无需为琐事繁忙，那个张家公子你若不放心也能送入秦国。另外这一批送过去的粮草可供全军用近两个月，务求一举攻克大梁云云。
全篇都是很正常的，很理智的，符合她对秦王的所有印象，偏偏信的末尾笔锋遽转，与整封信的画风都格格不入了。
千墨盯着信的末尾那一段文字，愣神许久。
【冬日严寒难捱，行军路途艰苦，夜间更深露重，易感风寒，切记身体为上，勿忘添衣。
咸阳已雪满山头，霜露结梢，宫内火墙正旺，这份暖意却无法遥寄于君，心有惜怜无与人说。只盼将军大胜归来，春暖花开。
望君安。】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潜龙在秦（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