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为真》温水Ventus

65、Chapter 65

　　洛基走向不断发出刺耳铃声的电话，拿起了听筒。

　　“早该接了，你们怎么这么久？”那头传来的是老欧的声音。

　　“老欧？”洛基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什么卡通时钟藏在了电话线路里面对他放暗箭，“分钟小姐在搞鬼，她在拖延我们的时间。”

　　“如果我重启系统，就能让她离线。”老欧说道，那边似乎传来了莫比乌斯的声音，前者紧接着回答，“但会失去整个安全系统。”

　　“安全协定会失效。比如防止人们在TVA使用魔法的缓冲器。”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两位魔法大师和身边一直听着谈话内容的艾柯尔眼中同时亮起了光彩，异口同声地朝着老欧大喊：“关掉它！”

　　几分钟后，洛基和希尔薇带着维克多回到了控制室。

　　老欧招呼着他走到一个形状怪异的装置前，那就像是一个躺倒的大型吐司机器，只不过更圆润、空间更大。它的内部满是光点，是用于扫描维克多的时间灵光的，而他的脑袋就是那片可怜的吐司。

　　“这安全吗？”很明显，泰姆利并不希望自己成为一块被烤焦的吐司。

　　“我还没测试，理论上……”

　　洛基打断了老欧：“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维克多纠结了一会，还是决定相信这位以谎言为神名的巫师先生。抱着将脑袋伸进鳄鱼吻间的决心，摘下眼镜，把头探向内部。

　　那一排排光点顿时规律地波动起来，数秒后，中控台的控制器发出了语音播报：“欢迎，遗留者。”

　　与此同时，控制台正对着的、封锁视野的窗闸应声抬起。霎时间，窗外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如同滚烫的黄金池水一般淌满地面。

　　这像极了夕阳，艾柯尔想，可却是宇宙的余晖，待这光芒燃烧殆尽，一切便会归于虚无，仿佛从未存在。

　　“比我想得还要糟糕。”老欧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起来，“谁去？”

　　洛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头说道：“我，我来着装。”

　　艾柯尔有些错愕地看向他，毕竟就在几十分钟前，他还在拿着那个微缩人偶和莫比乌斯争论它到底更像谁。可当她握住了洛基的手臂，她的错愕便瞬间消失殆尽了。

　　她看见了方才的一切，那又是一个无始也无终的莫比乌斯环。过去的她从无数的时间中找到了洛基，穿越到现在，与现在的他一同裁剪了过去的洛基，而正是这样，过去的洛基才得以从时间溜脱中稳定地存活下来，走到现在。

　　就像是宿命的安排，他与自己，本就互成因果循环，互为过去未来。所以当命运的潮水推着洛基行到此处，他也便就彻底由心而行。

　　而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必须是他。

　　“等等，应该让我来。”泰姆利却打断了洛基。

　　“不，你没必要这么做。”

　　“有必要。”他回答，“可能会出问题，而我知道处理量倍增器怎么运作。”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窗外的光芒骤然大盛，似乎随时都会破窗而入，融化所及的一切。

　　“好了好了，没时间争论了，快点跟我来！”老欧连忙拉着泰姆利跑到下楼的台阶前，“听好，进去，着装，等门打开，尽快通过舷梯，装好倍增器，发射，然后回来，懂了吗？”

　　“懂了。”泰姆利点点头，像是在回应老欧，也像是在鼓励自己。他看向洛基，眼里再无半分贪生怕死的胆怯，“是时候勇敢一点了。”

　　“是时候勇敢一点了。”他这么重复着，走下了楼梯。

　　目送着维克多出发，艾柯尔内心的不安却是愈发强烈。她闭上双目，将精神力探下楼，最终停在了那道门前。再往前一步，那辐射便会灼烧她的意识，反过来侵蚀她的大脑乃至身体。

　　防爆门打开，数十秒过去了，也或许更久，却始终不见维克多的身影。

　　“发生什么了？”

　　“他在哪里？”

　　“他为什么还没出现？”

　　“他不见了。”

　　“结束了。”

　　众人的声音与艾柯尔感知中空荡的回响重叠起来。她不可置信地扑到窗前，可窗外，只有无尽的时间辐射。

　　而那道连痛苦都尚未来得及蔓延的意识的主人，早已化作这可怖光芒中的一缕飞烟，无迹可寻。

　　他的勇敢，就像飞蛾扑火，是彻头彻尾的自寻灭亡。

　　艾柯尔看向那道火焰，它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狂躁地舞动起来，那些支轴如同它飞舞的裙摆，绕着、旋着，燃烧成整片火光，在心跳般的鼓动中，像星环一样一寸寸飞速拓开，吞噬了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直至眼前只余一片烁白。

　　而那与其称之为颜色，倒不如说是——死亡。

　　……………

　　死亡，洛基回味着这种感受，睁开了双眼。

　　泪水洇在他的脸上，为方才他所看见的一切作了实。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如同刚从梦中醒来，又仿佛走进了另一场梦。

　　警戒语音一刻不停地在头顶闪烁着红灯。

　　“时间管理局1229警戒。失效自趋安全模式启动。感谢您的付出。”

　　一瞬间，撕裂的痛觉占据了洛基身体的全部。这感受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时间溜脱。

　　“不，不可能！”

　　他恼怒地吼着。他分明已经解决了时间溜脱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它再次找上了他，要将他撕碎成片。

　　而这该死的溜脱，将他撕扯着，送到了监控全局的中央大厅。他抬头，看见那里站着另一个自己，正在翻阅一本TVA手册。

　　洛基有些迟疑地走上前去：“你好？”

　　下一秒，时间再次撕碎了他，将他送回原地。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怀着这种疑问，洛基走到了大厅里。这里空无一人，只有诡异的寂静弥漫在空气当中。

　　他缓步走向方才看见的另一个自己所站之处，拾起了他留在桌上的手册，翻阅起来。

　　“你好？”

　　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洛基回过头去，有的只是灯光摇曳着投下的影子。

　　“……你好？”

　　可怕的猜想让他瞬间寒毛直竖。

　　他就像是一条衔尾的蛇，一个……被时间流放之人。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可怖的变化悄然而生。洛基再回头时，只见不远处的处理桌，被解离成了又细又长的状态，如同一根根面条。见状，他惊恐地收起手册，本能向后退去。

　　可那些面条好似生出了意识一般，如同生之不尽的蠕虫，朝他伸出触手，恐惧顷刻像潮水漫过他的全身，直至身体再度被撕裂的痛觉夺舍。

　　洛基再次睁眼。这次所在之处，是一片孤岛。

　　黑夜中，几个人影正拖着一艘船，走向海岸。

　　“凯西——”洛基瞬间便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连忙冲上前去。

　　“幸好你在这里，其他人都在吗？”

　　“你是谁？”而凯西只是满脸惊恐地问道。

　　“不要又来了……”洛基抱着侥幸再次向他搭话，“我是谁？凯西，是我啊，告诉我你认识我。”

　　“那艘船上的？你跑错地方了！”他说着洛基完全听不懂的话，“你不该来这里！”

　　“船？什么船，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船。”

　　“你怎么来这里的。”「凯西」问他。

　　“来哪里？”

　　“恶/魔/岛。”

　　“什么？我不知道我怎么过来的。问题就在这，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凯西！”

　　洛基能听到他的伙伴叫他法兰克，他恼怒地纠正：“法兰克？他的名字叫凯西！”

　　而「凯西」只是堪称粗鲁地打断了他：“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不认识你！”

　　洛基看着他们拖着那艘船，再次被溜脱拉扯离开。

　　他去了很多地方，一个商场，一个医院，TVA的放映室，一个仓库，还有……艾柯尔的家。

　　像是同他开玩笑一般，每去一个地方，时间溜脱都没给他留下多充足的时间。他不过刚碰见熟悉的伙伴们，就再度被拉扯走。运气好些的，像莫比乌斯，洛基也仅是跟他讲上了两句话，便又陷入溜脱。

　　又一次，他被撕扯着，出现在了艾柯尔的床前。

　　那不是他熟悉的，出现在TVA的艾柯尔，而是更贴近于他原本的时间线上的，尚且年幼的女孩。

　　洛基看着她熟睡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出神。算下来，他与艾柯尔认识得并不久，初识不过半日，他就被抓到了TVA，接着便是那个横冲直撞地闯进他脑子里的女孩长大后的版本再次搅乱了他的人生。

　　真是不可思议，他想，这个在大街上哭着闹着找哥哥的小女孩，竟会成长到那副模样。

　　而他本来都习惯了，习惯了她长大的模样。洛基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地撩开她遮挡住眉眼的发丝。不知为何，他突然就很想再看看那对明亮的琥珀色双眼。

　　他回忆起他们第一次认真的谈心，其实算不上多严肃，不过是在翻阅那堆天启资料时一些打发时间的闲聊。更多时都是她在说，他在听。

　　她用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瞳认真地盯着洛基，对他倾述，说他于她而言是多么重要，而那背后的原因，不过是人性的本根软弱与时间的推波助澜。洛基本瞧不起这一切，直到他发现，他也算不上多么坚强之人。

　　正当这么想着，时间溜脱再次打断了他。痛苦让他悬在女孩眉心的手猛然抽搐，指尖落下，又消失无踪。

　　只余下水面荡漾的涟漪扩散开来，直至掀起一道来自时间尽头的波澜，淹没女孩的梦境。

　　那是艾柯尔第一次做那个奇怪的梦。在梦里，她朝一个人说着话，他的身影是那么模糊，就像是被某种力量撕裂，连带着他的声音都笼统不清。而她唯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声音。

　　「事情就是这样。」

　　她以此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