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为真》温水Ventus

64、Chapter 64

　　艾柯尔追上二人时，他们已经谈了有一阵子了。

　　“我不是在这里吗？”希尔薇近乎咆哮的声音远远传来，“又一次！”

　　“你在这里只是因为你下不去手杀死他。”这是洛基的声音。

　　“对，我下不去手，我做不到。泰姆利看起来好害怕，遗留者却没有。或许有，但我没注意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艾柯尔，她跟我说，她说我都没有变成命运要我变成的洛基。看着他害怕的样子，我满脑子都是这句话，满脑子都是……曾经的自己。就好像，我变成了TVA，用那个该死的命运去审判一条无辜的生命。”

　　他们彼此沉默了片刻，数秒后，洛基的声音再度响起。

　　“几年前，我哥被流放去了地球。他回来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更低沉，也更稳重。“他回来以后，整个人都不同了。总之就是变了，我曾认为他变软弱了，我嘲笑了他的软弱。”

　　“软弱总是招来杀身之祸。”

　　“是啊，但希尔薇，你饶了泰姆利一命，TVA和那些时间分支也得以幸存。那些人能活下来，你也饶了他们的命。”说着，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柔软了些，“你知道吗？就在一段时间后，我饶了艾柯尔一命。而这支撑着她走到了这里，某种程度上，也支撑着我走到了现在。”

　　“软弱不总是坏事，这是我从中学到的道理。”

　　希尔薇应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你倒是对那三个人很有自信。”

　　很碰巧地，他们头顶的灯忽而剧烈闪烁起来，整间房室也随之颤动，就像是在应证他们的不靠谱一样。

　　“别忘记达思，她也是TVA的一员。那些被裁剪的分□□些死去的人，都是TVA的错。”

　　“那那些存活的分支呢？”洛基的语气变得强硬了些许，“那都是因为莫比乌斯和B-15。还有你说的那三个人中的两个，老欧和凯西。”

　　“要是你错了呢？要是你错以为这里能够变好呢？要是我放过他是错的呢？把这地方烧干净，从头来过更简单不是吗？”

　　“是啊，烧光这里，很简单。消灭很简单。夷为平地很简单。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很简单。“洛基说，“设法修补却很难。想想你饶过他时，那容易吗？会比你一刀捅进遗留者的心脏更容易吗？”

　　“始终保有希望，才是最难的。去相信，才是最难的。”

　　希尔薇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所以，泰姆利可以拯救TVA。然后，我们「希望」TVA会变好。「希望」泰姆利不会变成遗留者或者更糟的人。好多的希望，洛基，我从没想过你会这么乐观。”

　　“这是最好的选择。世上都有那么个人愿意相信我们了，而那感受并不赖，拥有信任的我们变得更好了不是吗？那么，或许我们也应当学着去相信。”

　　“所以，你要带他过来TVA，让他看见这一切。然后，送他回家？”

　　“也许那是好事。我们能看住他，保护他。”

　　“为好事出手干预，听起来不陌生。”

　　兜兜转转，他们的争吵又回到了时间尽头的那一场争斗上。

　　“你不能给了人们自由意志之后就一走了之，希尔薇。不管怎样，时间线是自由的。我们要保护它们，而我们，能做得比遗留者更好。”洛基的一番话听起来就像是理想主义者的痴梦，满是怜悯与慈悲。

　　“听起来不管怎么做，我们都在扮演神明。”

　　又是漫长的一阵静默，艾柯尔能听见洛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接着落下的，便唯有他的声音。

　　“我们就是神。”

　　艾柯尔听见他的脚步声再度响起，正朝门口而来，可她却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径直迎向了他。

　　“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会吧。”洛基看着艾柯尔，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拉着她快步离开。

　　“有多少句话是讲给我听的？”艾柯尔问他。

　　“这是很私人的谈话，你不应该在这里。”洛基没有回答，而是拉着她走进了一个无人的房间，很碰巧，正是那个让他看见了自己下半生的放映厅。

　　“你在闹别扭。”艾柯尔笃定地为他这种生硬的态度做出了判断，“怎么了？希尔薇和大家，和你始终观念不合的事让你很烦心？”

　　洛基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那空无一物的白墙看，就仿佛他的人生正在其上再度重映。

　　“你知道吗？希望和相信，在你嘴里听到这两个词的时候，真的很奇怪。”艾柯尔轻轻地吸了口气，她没有强迫他开口说话，也没有去窥探他的情绪，“洛基，我很高兴那与我有关。”

　　洛基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一句也没有。”他突然这么说道，声音细如蚊蚋，“那都是真心话，你鼓舞了我，而我想，这也能鼓舞她。”

　　“但，你已经这么做过了。”洛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很奇怪，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艾柯尔顿了顿，她轻轻将手搭在洛基的手背上，情绪如浑浊而躁动的海浪向她扑来。不安、迷茫、忐忑……

　　她轻轻地握住了那只开始颤动的手：“我很抱歉我让你那么认为了，但洛基，我没有抛下你。”

　　“那时，在摩天轮里，你们观念不合。可我读到了她，她就像是更年轻一些的你，更焦躁不安，更抗拒信任。”她微笑着看向他，“其实你会是更好的人选，你们本是同一颗灵魂，你比我更了解她。只是构成这颗灵魂的质料同样都是那么坚韧而锋锐，在不恰当的时候，在听不进彼此言语的时候，你们只会划伤对方。”

　　“当时的我站到了希尔薇身边，并不意味着我就否认了你。她很痛苦，我能感受到，洛基，我不想看着希尔薇深陷痛苦却无人在伴。”

　　“我相信你也一样，不是吗？”

　　“希望和信任，洛基。你与希尔薇所谈论的课题，也正是我最希望从你身上看见的。除开作弊的我，我还能看见这份宝贵的礼物被交予更多人，我很开心。”

　　洛基总算抬起了那双始终在阴影里的眼瞳，望向艾柯尔：“希尔薇说我天真，可我只觉得你更天真。”

　　“有时候这是种天赋。”她弯起双眼，“要不，我们带几块派回去给大家一起吃？”

　　“你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吧。”洛基挑了挑眉。

　　“现在也不是谈论我们的感情问题的时候呀，可我们不还是在这里坐着吗？”

　　“……那走快些吧，时间不等人。”

　　……………

　　看着洒落一地的可可、躺在一旁的时间棍以及脸色凝重的众人，艾柯尔再次觉得自己挑了个错误的时机。

　　“怎么了？”洛基问。

　　“泰姆利不见了。”莫比乌斯摇了摇头，神情担忧，“分钟小姐回来了。”

　　与此同时，B-15从电梯里走出，带来了另外一个噩耗：“达思和她的团队遇害了。”

　　“肯定是洛斯蕾尔。”希尔薇一下便看出了罪魁祸首。

　　坏事一桩接一桩，众人还没消化完泰姆利和达思的事情，灯光却又剧烈闪烁起来，就像电影中预示危险到来的桥段。

　　“倍增器准备好了吗？”B-15问道。

　　可老欧带来的消息也算不上好：“理论上没问题，我没空测试。可少了泰姆利，这也不重要了，没有他的灵光，我们打不开防爆门。我们被锁住了。”

　　“那我们得查出来她们把他带到哪里去了，他们还会去哪里。”

　　“不。”洛基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时间棍，“洛斯蕾尔要的不是他，是TVA，他们还在这里。”

　　“这样。”莫比乌斯指挥着众人，“洛基，希尔薇，你们去找泰姆利。剩下的人跟我一起，把倍增器先带过去。如果出现突发情况——”他指了指艾柯尔，又看向洛基，“就靠你们两个带我们汇合了。”

　　“好。”

　　艾柯尔和莫比乌斯一众马不停蹄地赶往了中控室。甫一推开门，便得见汹涌地扑击而至的时间辐射，它们像一只只贪婪而狂暴的触手，敲打着玻璃，拍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那刺目的灿光即便隔着百叶窗样式的窗闸都让人见之生畏。

　　众人立马各司其职，将安装倍增器所需且能在中控室完成的准备工作先处理好。

　　“洛基他们还没回来吗？”老欧显然有些心焦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艾柯尔摇摇头：“洛基没事，我还能感觉到他。”

　　莫比乌斯也到处观察着，寻找是否有能用上的东西。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某一处，那是一台老式的拨号电话。

　　“局内的线路还能用吗？”他拿起听筒，举起到老欧面前，“我们可以打电话试试。”

　　“应该是没问题的。”老欧点点头，“只是我们怎么知道他在哪里呢？”

　　“这电话是单线对讲吗？”艾柯尔问。

　　老欧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按理来说只能支持多线路拨入，但我可以稍微调整一下线路连接方式，将它逆转为多线路拨出，同时给多个电梯口处的电话拨号。”

　　说着，他将机身翻转过来，稍微操作了一番，便开始拨出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