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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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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幕墙上投下一片阴影,随后一片人影晃动,出现了一个监控画面。
那是个狭小的房间,房间里人很多,一个人被按在桌子上,脚下是一只断手,虽然听不见声音,单凭他剧烈的挣扎都知道现场充斥着惨叫声。
周围都是身着黑衣的人,只有中央一个佝偻的人坐着,镜头有些模糊,看不清他的脸。
“湾岛每个月都会消耗掉很多人,这些人不能出自星瀚区,否则会给这里的老板带来麻烦。但是玛哈区就不一样了,那里的失踪人口都是家常便饭,没有人会去追究。于是就出现了一个人,在湾岛和玛哈区之间牵线搭桥,所有的违法交易都经他之手。他负责货源,而他们则为他的黑色产业提供保护,一开始,只是介绍几名‘服务人员’,到后来玩得越来越大,这些蠢货的胃口逐渐不能满足,于是就有了猎杀秀。”
投影的光忽闪后,监控画面消失。
“你到底是谁。”
男人清冽的声音宛如山间溪水,悦耳又充满磁性。
“那你愿意用什么来换我的名字呢?”
商鹊抬眼,片刻后说:“商人的商,昔鸟鹊,是我的名字。”
“哦。”他轻笑,“那么,我叫时既明,春和景明的景明,很高兴认识你。”
商鹊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人太精了,想从他嘴里撬出点信息,自己就得先把半副身家亮出来。信息和力量的不对等让她在整场交锋中处于弱势,这让她失去了耐心。
她说:“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救我,你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时既明双手搭在台上,笑着看她不说话,商鹊暗自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拿吧台上的酒瓶,抬起头就要喝,半空中被拦了一下。
“你这是做什么?”
“不是喝完酒才回答么。”
对面的人无奈地摇摇头,这次好像是真无奈。
“喝酒不是这样喝的,我希望你把它当做一个消遣,而不是对峙的筹码。”时既明想了想,说,“要想让我回答问题,不需要你喝酒,我方才真的只是想请你品尝一下。”
他的重音落在了品尝二字上,似乎在惋惜那杯被调得很棒的酒被商鹊给牛饮了。
商鹊面无表情:“那你想要什么。”
此话一出,就算隔着一个吧台和晦暗不明的碎钻灯光,她也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微动,这人缓缓俯身,将大半个身体靠了过来,动作极其自然,商鹊毫无准备地看见了他鼻尖上宛如墨水一点的痣。
他靠近她的耳侧:“那天之后,我一直在想你开车的样子。”
商鹊猛地偏过头去,从那张漂亮的脸上看到了某种可怕的东西,于是从进湾岛来,她嘴角第一次扯出一个弧度。
“我知道了,你是想死。”
时既明迅速往后一仰,一个酒瓶擦着他的脸砸在了墙上,引发了一系列蝴蝶反应,数不清的玻璃酒瓶在震动中下落、砸碎,房间里顿时荡开浓郁的酒香。
即使有良好的隔音,从房间门依然可以观察到细微的震动,里面正在进行激烈的搏斗。
不如说,是单方面的追杀和躲避。
在砸掉最后一个酒瓶后,房间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地板上飘起一片酒河,墙上到处都是飞溅的酒红色痕迹。
商鹊调整了一下呼吸,握着手里剩下的半截瓶子指向对面坐在吧台上的人:“我不管你想做什么,别惹我。”
时既明腿长,即使坐在吧台上脚尖也擦着地,他扣子崩开了一颗,两个袖子都挽到臂弯,头发微微有些凌乱,早就没了之前精致的贵公子模样。
但是那张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明显,不仔细看甚至有几分明媚,当然,商鹊是看不下去的。
她不愿再同他废话,转身欲走。
时既明在背后叫她。
“商鹊,我们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的。”
回答他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出来的时候,天下起了雨。
商鹊坐在摩托车上,看着连天的雨幕。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形状圆润,像一颗杏子,小的时候母亲最喜欢亲她的眼睛。
湾岛很大,她不知道自己从哪个口出来的,只是突然感觉有点累,想等雨停下再走。她从兜里摸出一个棒棒糖,撕开皱巴巴的糖纸塞进嘴里。
雨声中,她听到一个细微的哭声。
商鹊左右扭头,最后在角落里看见一个靠着墙哭泣的男人。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她发现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她今天见过的保安队长。
想起他曾帮过自己,于是她走了过去,朝他递出一张纸。
罗速不想让人看见,才找了个角落,没想到还是被人撞见了。这个身高一米九的男人扭过头去,抬手婉拒。
商鹊不会安慰人,递纸是她唯一的手段,反正雨也没停,于是她隔着一米开外,靠在墙上看雨。
有人在,罗速不好意思再哭,他蹲下身子抱着头,沉默了很久。
“你看斗兽场了吗。”
他问得突然,商鹊不知怎么回答,但是罗速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我今天接到通知,说斗兽场死的人太多,叫我们过去帮忙......我去了,到处都是断掉的手和脚,根本分不清有多少人。”
商鹊沉默着,慢慢将嘴里的糖嚼碎。
“我一个一个捡起他们的手,最后在一只手上,看到了我战友的铭牌。”
天空中响起一声闷雷。
“我不知道他报名了这个比赛,早知道,我该拦着他的,他家里只有一个瞎眼的妈,这下他妈该怎么活啊。”罗速将头埋进膝盖里,这个魁梧的人在此刻似乎变得非常渺小。
“他是我关系最好的战友,当初我们还约好房子要买在一起,给对方的父母养老。我房子都找好了,他怎么会从玛哈区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呢?他的身手那么好,在部队里可以单刀杀狼,怎么会躲不掉一头畜生?我问主管,他说有客人想看他奔跑的样子,所以把场上的树都砍掉了。”
【刚刚最后死的那个据说还是特种兵,不一样死在达摩一号嘴里了?】
“他本来可以幸存的。”
【那还不是因为那些达官贵人在最后一刻花钱砍掉了他躲藏的树,要说他们玩得是真狠啊。喜欢哪个猎物就砸钱送武器,不喜欢哪个也砸钱坑人,就跟斗蛐蛐一样。】
罗速捂住脸,终于忍不住闷声大哭起来。
过了很久,他听到女孩问:“你刚才说,他来自哪里?”
尽管心中无限悲痛,罗速还是回答了她:“玛哈区,他从小就长在那里。”
他听到女孩骂了一句脏话,这话很脏,只有混迹最底层的人才会将这话无比顺畅地脱口而出。
他立马抬起头,这个长相清秀的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雨中庞然大物一般的建筑,接着道。
“拿玛哈区当养殖场了吗,贱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