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超爱 ...
-
“盟主!”樊不悔沉声开口,昂首与玄胤对视,目光如电:
“方才凿凿之言,恕老朽难以尽信!盟主断言他数年之前便已投诚,证据何在?投诚细节、联络何人、传递几何,可有详尽佐证?”
他一步踏前,挺直的身躯带着久居高位的威压:
“盟主,仙盟立足,首重规矩,次重证据。岂能因私情而废公义,因一人之言而轻信其功,此例一开,日后如何服众?仙盟法度威严何在?”
另外数位长老虽未言语,但脸上同样写满了不赞同。
他们不是被玄胤权威蒙蔽了双眼的广大仙盟弟子,事到如今,结合阮如笙进入仙盟后种种事迹,诸位长老对他的真实身份已经有了猜测。
什么弃暗投明的仙盟功臣,他分明是心怀鬼胎的妖界邪修细作!
阮豫安躲在窗外偷看,简直都能看出来他们眼中的未尽之言:盟主啊盟主,您英明一世,怎可被那狐妖的美色与巧言所惑,做出如此不智之举?
现在长老们只是含怒未发,等以后阿爹飞升,离经叛道之行径层出不穷,他们就该把“请盟主勿中如此浅显的美人计”日日挂在嘴边了。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玄胤沉默片刻后起身,道袍衣角随着动作垂落,并无咄咄逼人之势,却自有一股如山岳般的沉稳。
他本来也没指望三言两语就能让长老们接受阮如笙,方才只是为了安抚大众,让阮如笙暂且在仙盟内有立足之地。
“前尘往事,我已决意不再追究。”他温声说道,“佛家有言,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阮如笙道友未曾损害仙盟利益,又与我结盟,以我之见,他确实可算是弃暗投明。”
只是时间上晚了点而已。
他话锋一转,金眸直视樊不悔,目光中没有任何闪躲心虚,只有一片坦荡的坚定:
“玄胤可以个人之名,为其作保。如笙自今日起,绝无二心,日后亦绝不会做出任何有损仙盟、有悖正道之事。”
“若有违逆,本座愿担全责,辞去盟主之位,听凭诸位处置。”
阮豫安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
爹爹这是……要用自己这么久以来积攒的信誉和威望,为阿爹背书?
静室里落针可闻,几位长老显然没料到玄胤会如此决绝,用这样重的誓言来为一个身负妖王血脉的狐妖担保。
他们看着玄胤那双坦然而坚定的金眸,面面相觑,脸上的怒色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们或许仍不信阮如笙,但他们无法不相信玄胤。
盟主带领仙盟度过数次危机,素来公正严明,从未因私废公,若他不可信,仙盟乃至上界就没有可信的人了。
樊不悔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是恨铁不成钢,却不得不暂时退让。
“既然盟主,以自身为保……”他声音干涩,无可奈何地道,“我等就静观其变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玄胤勉强拱了拱手,转身带着另外几位长老离去,背影竟显出几分萧索。
阮豫安觉得他们有点像是棒打鸳鸯不成、被不孝子气出家门的爹娘,心头泛起一丝同情,但一想到日后在上界,他们如何生龙活虎地对阿爹处处使绊子,就一点也同情不起来了。
-
阮如笙正抱着脑袋走神,只听窗外掠过一道极轻的风声,他指尖一弹,窗户无声打开,一只雪白蓬松的团子如灵巧的狸猫般翻了进来,落地悄无声息。
“阿爹!”团子唧唧叫道,小爪子抓住他的袖角,语速飞快地把方才偷听到的一切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说得又快又急,阮如笙起初没什么表情,还叫他喝点水慢慢说,不过听到后面,玄胤对他那般维护,阮如笙抚摸着他背上软篷毛毛的纤长手指便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小狐在他手下舒展身体,很满足地惊叹道:“爹爹好爱你哦,当初阿爹听我的没错吧?我就知道他会对你很好……”
阮如笙垂下眼睫。
小崽不说他也知道。玄胤总是这样,板正得要死,做事斩钉截铁不留一点退路,铁了心要对他好,似乎未来一切全凭他的良心。
我可不是什么有良心的狐狸,他愤愤地想,都怪玄胤,现在妖界那些邪修们都以为他是正道狐狸,他名声都毁了,还要良心做什么?
就在他畅想今后要如何坏心眼地报复玄胤乃至仙盟的时候,阮豫安见他久久不语,不由有些忐忑,轻轻晃了晃他的袖子。
阮如笙抬起头,对上小崽担忧的清澈眼眸,赶紧恢复了揉毛的动作:“知道了,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你常往我这里跑。”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告诉你爹……我没事。”
-
与此同时,天山洛子峰后山深处。
这整座山峰内近乎中空,与地下挖出的大洞相连,形成一个无比庞大的山洞。
粘稠的灰暗魔气几乎将整个山洞笼罩,进出的路口唯有一朵藏在地秘宗后山的莲花,与外界彻底隔绝。
山洞最低处设有一个微型阵法,与西海海底湖相连,形成一处幽蓝色的海眼。
黄天飘在山洞洞壁边,胸口魔气在缓慢溃散,但那双血色眼眸中,却燃烧着近乎癫狂的兴奋与期待。
山洞里悬浮着数十件散发着奇异波动的法器,伴有堆积如小山般的各色灵石、灵晶,源源不断提供着庞大的灵气。
而在海眼上方,漂浮着一层碧玉般的、形态嶙峋如枝杈的宝贝。
——正是西海龙族至宝,前不久被他的分身成功盗出的,青金珊瑚。
黄天的天赋不在时间流,靠他自己并不能将整个世界逆转至洪荒时期,幸运的是,他知道如何靠外力达成目标。
时间差不多了,他忠诚的属下送进来一个特制玉瓶,那玉瓶用魔气封着口,隐隐散发着磅礴妖力与血腥气,里面装着刚刚炼化完成的妖修精血。
那些被献祭妖血的妖修是长信的子民,妖血上沾了长信微弱的龙气和王气,提纯之后,黄天沐浴其中,便也可以假装是真龙后裔,催动青金珊瑚了。
当然,任何妖血都比不上妖王自己的血管用,黄天念在长信对自己虔诚,不好压榨太过,才退而求了其次——谁能想到,长信居然投了仙盟!
早知如此,他直接就把长信剥皮抽筋,直饮其血肉了,还费功夫炼化妖血做什么!
黄天一想到长信如此薄情寡义,便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再潜回仙盟,让此妖魂飞魄散。
但再一看眼前的大阵,万事俱备,只欠启动,便又觉得长信根本不值得他大动干戈。
他早前攻击仙盟,本就是为了吸引注意,让玄胤等人正在搜寻的线索断掉,免得他们抽丝剥茧找到这个山洞。
至于长信,待他回到过去,第一个就手刃了所有真龙幼崽,免得其中一个日后不长眼,生出长信这般愚蠢的后代来!
-
上界,议事殿内。
巨大的云镜悬于半空,星图流转,玄胤在虚空中快速点划,金眸紧盯着镜面,无数光点随着他的动作散开,形成清晰的轨迹。
阮豫安也站在一旁,墨发未束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他微微仰着脸,杏眼专注地追随着星图变幻,学习着玄胤正在展示的推演之术。
对天地间的异动,阮豫安比任何人都感知得更清晰,作为天生仙体,又穿越了时空,他对宇宙根基的微妙震颤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近两日,那种仿佛站在万丈悬崖边缘的不稳定感越来越强烈,像是脚下坚实的大地正在无声地化为流沙,提醒着他:自己本不属于这个时间。
他能感觉到,那股带他穿越至此的、玄妙莫测的力量,似乎正与天地间因黄天计划而加剧的动荡产生共鸣,拉扯着他,要将他拖回正确的轨道。
“……然后这样,就能把范围圈定在人界天山的地脉深处。”玄胤总结道。
阮豫安从天地间细微的扰动中回神,说:“爹爹,什么时候去天山,算我一个。”
玄胤需要留在上界,配合温聿邢调动兵力集结,阮豫安也就没有急着下界。
他在紫宸宫中四处转了一圈。
此时爹爹的宫殿里还没有圈出属于他的地盘,也没有用于陶冶情操的假山、流水、锦鲤和仙鹤,只有一间间放满兵器的库房,以及藏书阁。
阮豫安找到一本空白的玉册,变了根狐毛笔,在第二页认真地写道:
【爹爹为阿爹撑腰的样子好俊,我以后要是也能这么有出息就好了,说一不二,什么牛鼻子都别想牵制我。】
【我感到天地异动在加强,还好有帝君给我那片仙藤子叶在护着我……帝君对我真好,不知道他日后为什么会和爹爹成为宿敌,居然忍心一直不来看我。】
【我回去之后,帝君还会和现在一样对我好吗?】
写到此处,他心里泛起一丝感伤,吸了吸鼻子,又继续往下写。
他要把这本玉册装进乾坤袋里,连带着最近收集的留影珠一起,将这段偷来的、与年轻时的爹爹阿爹相处的珍贵时光,永远带在身边。
他写着写着,有些困倦,不由自主伏在案上,脸颊贴着微凉的玉册,渐渐闭上了双眼。
温聿邢来看他的时候,少年那双秀气精致的眉头仍微微蹙着,樱唇无意识地抿起,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上界空中时刻流转的、淡淡的灵气光晕洒在他身上,那张小脸只露出一半,却也光彩动人,漂亮得不可方物。
温聿邢愣了半晌,忽然发觉,此刻想要在阮豫安额头印上一吻的冲动如此熟悉而不可抑制,仿佛自己此前就做过这档子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