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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难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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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名强者将黄天护在阵内,试图与温聿邢缠斗,但还是被杀神逼得狼狈不堪,魔气结成的阵法频频紊乱、停滞,眼见就要被震碎,性命不保。
见状,他们迅速换了阵型,掌心结印,手印翻飞,彼此法力串联,巨大的魔气涌出,形成一朵黑莲,竟是硬生生以自身精血为祭,将全阵与黄天的性命与整个上清山地脉的气运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温聿邢若拼着半条命不要,全力爆发,固然能将他们诛灭,但被强行链接的上清山地脉气运也会随之剧烈动荡,甚至崩毁。
届时仙盟根基受损,生灵涂炭,后果不堪设想。
这招逼得温聿邢只能忍住杀招,控制着力度与他们一来一回地打,试图在不伤及地脉气运的前提下将他们逐个击破,进展一下子慢了。
黄天抓紧时机调息、恢复,该说他这套功法确实逆天,没过多久便从重伤状态缓过了七八成。
就在黄天准备反击之际,一道身影踏着晨光出现在山门之上,踏空缓步走来。
来人一身灰扑扑的朴素道袍,面容清癯,薄唇紧抿,棱角分明的五官隐隐有几分凌厉,赫然正是元一老宗师的模样!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调动周身灰暗魔气不断修复伤处的黄天。
黄天血丝密布的瞳孔死死盯住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就是觊觎我家道侣的狂徒?”阮豫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喉咙处使了个法诀,将声音传得洪亮悠远,轰隆隆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大胆狂徒,连续数日骚扰我家道侣,今日我必取你一双招子,教你再也偷看不了别人家的道侣!”
在场许多仙盟修士都是第一次目睹黄天真容,见他法力无边,都很是审慎地看着他,甚至略带恐慌。
但在阮豫安一番言语之下,看向黄天的众目光里顿时掺杂了嘲讽与揶揄——有这么大本事,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去偷窥人家的道侣?
这人境界不行啊。
“你……!”黄天嘶声欲言,气息却因这一惊而骤然紊乱。
魔修强者们组成的阵势,也因这意外变故而微微一顿。
——他们虽不知元一与自家主上究竟是什么关系,但黄天平日里偶尔流露的复杂态度,也足以让他们意识到,那位大名鼎鼎的元一老宗师,手中可能有克制他们本命术法的法门。
毕竟他们的道法就是从仙门禁术学过来的。
十三位忠诚的魔修情不自禁地看向黄天,像是等候他下一步指令——这是敌方难得集体心神微分的刹那,温聿邢才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青冥枝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芒,散开数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光刃,如同拥有生命般,绕过魔修们慢了一拍的阻拦,精准无比地刺入黑莲八处法力流转最关键的节点。
魔修与地脉气运的连接,被强行切断了一息!
虽然只有短短一息,但对于玄胤而言,已经足够。
一直隐在暗处、气息与天地几乎融为一体的玄胤,在察觉到战局变化的同一瞬间,便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剑光,挟着开天辟地之势,煌煌斩落!
这一剑,没有半分保留,凝聚了玄胤此刻全部的灵力,斩向黄天!
“主上——!”
魔修强者们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温聿邢骤然展开的领域死死压制,动弹不了一分一毫。
金色剑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黄天仓促间重新凝聚的灰暗护盾,狠狠贯入他的胸膛!
“噗——”
黄天狂喷出一口暗红色的精血,领域法则瞬间崩解。
他胸前被剑光贯穿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漆黑的空洞,边缘处灰暗的魔气不断涌动,试图填补,却因为他气血激荡而收效甚微。
黄天自知回天乏术,毫不犹豫用尽最后的本源力量化作一道黯淡的灰影,朝着远空疯狂遁去,再不敢停留。
“为主上断后!”一名魔修强者赤红着双眼,大喊出声,随后手里捏印就往天灵盖拍去,意图自爆。
其余魔修也纷纷效仿,铺天盖地的魔气遮掩了黄天的行踪。
黑莲大阵还与上清山连在一起,温聿邢握着青冥枝的手微微颤抖,不得已用了逆天术法强行改写因果,才将这些人自爆的威能消弭于虚空,护住了上清山。
玄胤那一击也花费了很多气力,一人一树分别服下一片建木叶子,才缓过劲来,没有伤到本源。
随着黄天重伤败逃,主心骨丧失,剩余的魔修余孽眼见十三名强者尽数战死,顿时斗志全无,惊恐溃散,被仙盟弟子趁势追击清剿。
元一身形在朝阳柔和的光晕中渐渐淡去,最终显露出真正的身影。
阮豫安恢复了本来模样,袍角沾染了些许尘灰,墨发也有些凌乱,但那张小脸却因激动和紧张而泛着薄红。
“黄天活不长啦!”他微微喘着气,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望着黄天遁走的方向,又看向收剑走来的玄胤和收起青冥枝的温聿邢,眼中亮晶晶的,盛满了兴奋的光芒:
“他伤到了根本,靠吞噬再多外力都补不回来的……”
爹爹那一剑威力有多大,他是清楚的,上古凶兽都捱不过的一剑,他不认为黄天能苟延残喘多久。
玄胤的神色却愈发凝重起来:“恐怕他还有后招。”
黄天确实活不了多久,他对此很有把握,黄天自己对伤势如何一定也有了解。
但黄天那样偏执的性格,居然没有趁弥留之际玉石俱焚,而是拖着残躯也要跑路……
这只能说明,他还另有图谋,即便寿元将尽,他也有希望完成自己的计划。
那个将时间线倒回洪荒、除去所有情丝的计划。
阮豫安一边把玄胤和温聿邢送回问道峰,一边听着两人的推断,听得背后发凉。
但很快,他又挺直了小身板。
“不能让他得逞!”他声音清脆,斩钉截铁道,“他要倒转时间,肯定需要炼化他之前搜集的那些法宝材料,结成一个大阵。”
“那就需要好多丹炉,还需要一个清静的灵气充沛之地。咱们顺着这个方向查,说不定能找到他的老巢。”
玄胤欣慰地笑了笑:他就知道,这小狐崽平日里娇气爱玩,关键时刻,脑子却转得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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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清山高台之下,人头攒动。
几乎所有伤势不重、尚能行动的仙盟弟子与长老都汇聚于此,因盟主通知,在此地即将宣布一件大事。
阮豫安站在殿前高阶的一侧,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正式的月白云纹窄袖礼服,衣摆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墨发以玉冠束得一丝不苟,更衬得那张小脸精致无瑕。
他微微抿着樱唇,那双清澈的杏眼忍不住时不时瞟向后方,终于,玄胤的身影出现在台阶前。
盟主一双金眸平静无波,周身那股属于剑修的凛冽锋芒已尽数收敛,只余下如山岳般沉稳厚重的威仪。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在接触到阮如笙时,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随即转向众人,声音清朗而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昨日一战,魔头黄天重伤遁逃,其麾下爪牙溃散,仙盟得保,上清山无恙。此乃诸君同心戮力之功。”
下方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和低低的议论声。
玄胤略微抬手,压下嘈杂,继续道:“今日召集诸位,另有一事宣告。”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台下,“此事,关乎一位曾隐于暗处、为仙盟与天下安定立下卓绝功勋的同道。”
阮如笙心里忽然冒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众道友或许已知,珍珠峰妖修阮如笙乃是前任妖王长信之子。”玄胤大声宣布:
“然而诸位不知的是,早在数年之前,阮如笙便已暗中向仙盟投诚,以其妖王之子的特殊身份为掩护,忍辱负重,潜伏于妖王与黄天身侧。”
“阮如笙道友为我仙盟传递关键情报,破坏长信数次阴谋,若无此番之功,昨日一役胜负难料,上清山气运危矣,仙盟根基恐将动摇……”
阮如笙两眼一黑:完了,他再也回不去妖界做他的土皇帝了。
其余人的反应没比他好多少。
广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得有些回不过神。
但随着盟主苦口婆心的解释,大部份弟子脸上的惊疑都逐渐转为恍然,继而变成敬佩——是啊,若非早有内应,盟主和帝君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战机?
若非此人深明大义、甘冒奇险,妖界与魔头勾结的阴谋又如何能被提前洞悉?
“原来如此!”
“难怪盟主对他那般信任,那般亲昵……”
“妖王之子竟能如此深明大义,实在难得!”
“潜伏敌营,其艰险可想而知啊,当真是立下了泼天功劳!”
“盟主眼光就是好,你们之前还骂人家狐狸精,妖媚祸主,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吧?”
众人议论纷纷,仙盟修士本就崇尚实力,也认可功绩,阮如笙这份卧底的功劳与其中凶险,足以让大多数人抛开第一次得知他身世时产生的偏见。
但长老们也不是傻子。
在高台人群散去后,执法长老樊不悔面色沉凝,领着另外几位素来以古板严正著称的传功长老,气势汹汹地跟在玄胤身后上了问道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