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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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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景飞在自己房间悠悠转醒,疼痛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身体依旧麻木,但与往常不同的是,心中多了一丝牵绊。
隐秘的心事被点破,不知阿炎是否如约等在外面。纤薄的嘴唇略微勾起,这种有人等候的滋味十分美妙。
过不了多久,那扇房门就会从外面打开,然后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以及一双灿若琉璃的眼眸。
想到这里景飞不禁有些头痛,关于阿炎总会闯入自己卧房这件事,他不知道跟她说过多少次。可每一次那丫头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阻止不成只能退而求其次,与她约定,入夜后与辰时之前,不经他的允许不可随意进入,如此才相安无事。
阳光打在窗棂上异常绚烂,景飞有些按捺不住,早知道就应该定在卯时,那样他就可以早些见到她,好过现在只能苦等。
与料想中一样,房门在此时被推开。景飞朝门口瞥去,来不及收敛的笑意全都散入眼底,还未见到人便佯装生气道:“不是说好了,辰时之前不许进来?”
屋外无人答话,门口的晨光中出现一抹纤瘦的身影,景飞终于勾起唇角,“既已来了,就先进来吧,下次可不许了。”
那抹身影不知何时变得矜持起来,一直听到屋内的召唤才抬腿迈过门槛,步履缓慢,不似以往活泼跳脱。
生气了?
景飞努力撑起身子,看见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变得空洞无神,只是机械地走向自己。
“阿炎?”
一声呼唤刚刚出口,那抹娇俏的身影似收到指令一般,突然朝床榻这边奔来,伸手将人猛地按回榻上,三千青丝从肩膀两侧散落,遮不住榻上少年眸中的惊慌。
“发生了何事?”终于察觉到眼前人的不对劲,景飞还是下意识双手扶在少女腰侧将人护住。
无人回应他的疑问,女子空洞的眼眸几尽涣散,似是不满腰上双手的桎梏,身体更加用力地往下压,头颅也向少年颈侧伸去。
景飞喉结滚动,身上莫名燥热起来,“阿……阿炎……这……不合适吧。”
早在相识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这丫头脑子里根本没有男女大防这回事儿,而他也不把这些繁文缛节放在心上,两人相处起来融洽自然,可那并不代表自己可以趁人之危。
昔日的小山猫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纤细的腰肢堪堪一握,夏日轻薄的衣衫挡不住指腹下的娇软。
“再……胡闹……下去,本公子可……可要生气了。”
景飞脸色涨红,若不是他此刻身上没有力气,定然要将这小丫头好好捆起来教训一顿,敢往男人身上扑?
“都会……活着,”耳边阿炎唇畔轻启,机械地重复,“都会……”
“什么?”
突然的分神让阿炎有机可乘,娇嫩的双唇迅速抵上男子颈侧,冰凉滑腻,却能引燃男子最深处的火种。
“不管……怎样,先起……来好不好?”
再这样下去,景飞迟早要疯,只好试着与她打商量,可那颗作乱的小脑袋也只是火上浇油地蹭了蹭,似乎没有察觉到扶在腰侧的双手忽然收紧。
时间,地点都不对,太磨人了,景飞强忍心中的躁动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就在此时,颈侧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黏腻温热的鲜血从颈窝流下,渗入被褥开出一朵妖艳的花。
如三九寒冬里,被一门冷水当头浇下,神志瞬间回归,抵在少女腰侧的双手却一点一点卸了力道。
猜想成真,心中反而踏实不少。景飞神色温柔,任凭女子不成体统地伏在自己身上,双手将人环住,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后背,“别怕。”
人怎样,怪又如何,阿炎就是阿炎,不问来处,天上地下唯一的存在。
当庄羽端着早点走在游廊下,恰好看到一个人影翻墙而入时突然一愣,四下高手云集,不该有陌生人闯入才对。
来人落地声很重,似乎极为疲惫,“大人!”
“你怎么在这里?”
不论事情有没有办妥,他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难道出了什么变数?
“阿炎姑娘,”刘叩朝一个方向抬手。
随他指的方向,庄羽看到了敞开的房门,心中顿时一寒,直接将手中的东西扔掉直奔房间。
屋内没有声音,庄羽只看到两具交叠的人影,并迅速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公子?!”庄羽大惊,两步赶到近前,一记手刀将人劈晕,“怎么回事?”
一双白皙的小手突然垂落,景飞安抚阿炎的手也落下最后轻轻的一拍。他没有出声,只是看向庄羽的眼神十分冷淡。
那眼神熟悉又陌生,像是顷刻间变了一个人。
身上恢复了些力气,景飞这才起身。没有理会被鲜血弄脏的中衣,先将怀中之人安置到床榻之上,轻轻掖上被角。这才随意披上一件外袍,抚上脖颈,指腹下是一排浅浅的牙印。
纵使神志不清,阿炎也没有用全力。
刘叩适时走入屋内,单膝跪在二人身前,大气不敢喘上半分,如实解释。
“昨天夜里,属下在处理那叔侄二人时,阿炎姑娘突然赶来。属下以为阿炎姑娘是带了什么口信来,结果……”刘叩抬头,悄悄朝上瞄了一眼,“结果……”
景飞面如止水,温声道:“你只管说,若有半句不实,本公子将你舌头拔出来喂狗。”
曾经的少年似在一夜之间蜕变,庄羽不禁皱眉,隐隐觉得危险。刘叩更是一个寒颤,稳了稳心神才继续道:“阿炎姑娘趁属下不备,饮了那书生一点鲜血,之后便一言不发。属下想继续处理那书生时,阿炎姑娘也拦着不肯。属下无法,只能陪阿炎姑娘在郊外等了大半夜,直到今晨天刚蒙蒙亮时,阿炎姑娘突然向府中折返过来。”
“属下见她神色有异,怕威胁到公子,半路多次拦截未果,赶到时……”刘叩单刀杵地,“还请公子责罚!”
“你为何觉得,阿炎会伤害本公子。”
“因为,”刘叩不经意看向庄羽,“因为……”
“你答便是,不必看他,”景飞温柔笑道。
“因为……”没有上级的授意,刘叩不知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可盯着自己的视线压迫感太强,略一斟酌继续道,“阿炎姑娘似乎能准确分辨出哪些人有问题,而她饮下那书生的血后静坐不动,似乎是在等什么。”
“等?”景飞笑意愈深,视线一转,“庄羽,阿炎在等什么?”
庄羽面无表情,亦缓缓单膝跪在桌旁,上身挺直,身体却不自觉紧绷,沉声道:“属下不知。”
“不知?”少年似听到什么好好笑的事,不禁笑出声,抬眸间,眼底不见一丝笑意,“昨晚,你与阿炎在廊下说的那些话,以为本公子没有听见?”
“属下不敢!”
“好一个不敢,”景飞品了口茶,略微点头,示意刘叩,“你先出去。”
刘叩暗中松一口气,起身时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庄羽,如大山般岿然不动。
房门被重新关上,景飞来到榻前,当着庄羽的面,俯身在女子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是态度,也是选择。
睡梦中的女子没有任何反应,面庞却是不自然的潮红。景飞以手手指擦去女子唇角的鲜血,半晌才缓缓道:“庄羽,阿炎要活着。”
昨晚那个问题,若是让他来选,这便是他的答案。
不知事情会如何发展,也不知阿炎与自己有什么联系,可若是有二选一的时刻,他希望阿炎能活下去。无关情感,只是因为那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女子,比他更配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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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水镇,莫府书房。
浓墨滴落到纸上缓慢下渗,执笔之手略作停顿,一改笔锋,就着浓墨晕开一副山水画。
“事情怎样了。”
修文站在一旁,略一思索才道:“除粮食等必需品外,其他供应正在减少。”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待笔锋干涸,莫景玉住了笔,起身来到窗前。
竹林依旧葱郁,锦鲤也日渐肥硕。
“你若于心不忍,可一同退去。”
察觉到公子的不满,修文垂眸,“公子,属下不明白。”
原本好好的一个镇子,为何要撤离?几年,十几年,在通往聚仙岭的必经之路上,越来越多的腐尸从宁水镇通过。为保护百姓不受滋扰,这个解释他可以理解并接受,可这种情况也不是最近才出现的不是吗?
沿天澜江往东几百里的布防,为保物资充裕且丰富,排除万难也要商队定时进入,这难道不是一早就决定在此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
退一步讲,莫家人足够多,有能力保护小公子,保护商队,自然也有能力保护进出的百姓不受滋扰,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不好吗?
更何况,更何况……还有安息香呢?
他不懂。
看着陪在自己身旁十多年的男子,莫景玉知道,沉默是他无声的抗议。一个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全权处理莫家各种往来消息的人,现在,他说他不明白。
“你无需明白,修文,去做就好。”
翌日,群山角落中的小镇上,一家粮店门口挂出了“售罄”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