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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处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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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应该商量出些解决方法,可在这种情况下,事情是无论如何都进行不下去了。而且不知为何,不管是这里的环境,还是廉穹或者刘叩这两个人,景飞都很不喜欢。
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强留在这个地方。眼看事情无法收场,干脆就不收场了。景飞直接拉起阿炎出了门,庄羽只能跟上,临走前给刘叩递了个眼色。
等几人回到住处,景飞故意将庄羽支开,阿炎出手没轻没重,他决定对她来一场心与心的交流。
“阿炎,你为何要朝那个山匪丢东西?”
也许是景飞神色严肃,阿炎笑意凝在脸上,转而变得小心翼翼,“阿炎不能丢吗?只有景飞可以?”
“额,”这话有些噎人,可耐不住人生得可爱,态度又真诚。景飞只得耐着性子解释,“我丢他是因为他说了不好听的话,阿炎又是什么原因呢?”
“阿炎觉得他不是好人,”阿炎双手抱在胸前,一脸认真地分析道:“他说的阿炎没有听懂,但是阿炎看到他惹景飞生气,景飞生气,阿炎就生气,所以是他活该。”
“噗,确实活该,”景飞实在忍不住笑出来,在她脑瓜上一戳。阿炎被他戳得“哎呀”一声,脑袋也跟着晃了晃。片刻后,景飞拉过她的双手,一脸认真继续解释,“可是阿炎,我丢他,手中到底拿捏着力气,不会真正伤害到他,可你……”
当时的情景想起来都有些后怕,阿炎的碗几乎是带着破空声飞出去的,直接打在门框上,发出高昂的破碎声,碎片反弹回来瞬间划过整个屋子,有的甚至嵌入到了另一边的墙里。
若不是庄羽早一步看穿了阿炎的动作,一个矮身躲过的同时将身边的廉穹绊倒,恐怕当场就要出人命了。
之前只当阿炎是个软萌的丫头,没想到下手竟然这么强悍,景飞有些头痛。
“总之,以后不能随便乱丢东西了,听到没有?”
阿炎也学着他的样子叹气,一脸愁苦。
庄羽此时出现在门口,二人的对话他多少听了些去,略一思量后推门而入。
“公子累了一天了,不如先休息。”说着眼神落到阿炎身上。
景飞知道他想说什么,没有搭话,只看着阿炎道:“阿炎也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可是,今天我们看到的那个怪物怎么办?等晚上月亮出来,他就要醒了。”
“嗯?你在说什么?”景飞有些诧异,庄羽上前一步直接问道:“阿炎姑娘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阿炎连忙双手交叠将嘴巴捂住。庄羽还想再问,却被景飞眼神制止,只好先一步退下。
“阿炎,”待房门再一次被关上,景飞才认真道:“就如之前一样,你不想说,我不逼你。可若与人命相关,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说着顿了顿,“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遇见阿炎之前,世界犹如一潭死水。他的结局被提前锁定,任凭日子如何花天酒地纸醉金迷,都在那个预言的巨大阴影下显得寡淡无趣。
可阿炎不同,她可以为了一块玫瑰酥大哭,也会为自己一句重话委屈好几天。她那么鲜活,有阿炎在身边的日子,他得以暂时逃离那个阴影,以至于无法察觉时间的流逝。
然而他的时间不多了,纵使今天没有庄羽的提醒,他也撑不了多久。原本只在月圆之夜的子时才会袭来的疼痛,现在已然有了些感觉,但他不能告诉庄羽,那相当于直接否定了他存在的意义——一个以自身独特血液为他镇痛的血奴。
阿炎见景飞突然沉默下来,便将双手小心翼翼覆盖在他的胸口。她还记得,在宁水镇的时候,那个月亮圆圆的夜晚,她在景飞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属于他的气息。那种气息她十分熟悉,但又说不上来,让她想起聚仙岭中那些成群结队的丑东西。
“今晚,景飞又要与妖怪打架了对不对?”手掌之下传来细微的跳动,阿炎抬起眸子,无比认真地看着景飞,“阿炎会乖乖等在这里,景飞一定要厉害一些。”
犹如一只蝴蝶停落在心间,缓缓振翅般轻柔。景飞抬手帮她把碎发拨到耳后,在一汪水润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嗯,特别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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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四方小院中仅剩的一缕天光还未完全散去,一轮满月已然跃出地平线。
廉穹坐在屋顶吹风,看着躺在院中叔父,一脸担忧。
已经整整一天了,不知道叔父会不会受凉。他本想将叔父扶进屋,可大侠说没必要。他不理解大侠口中的必要是以怎样的标准衡量,可叔父就这么躺了一天,一动未动。
“大侠,要不然容许在下给叔父加个被子?”廉穹到底忍不住,虽说是夏季,可夜里地上又潮又冷,“当然,大侠若是需要,在下也可以给大侠带件外袍上来。”
刘叩恍若未闻,弯刀杵在瓦片上手背撑着下巴。廉穹见他不答便试着起身,廉穹这才缓缓开口道:“若不想死,就老实呆着。”
声音干涩犹如掺着砂砾,廉穹吓一跳,扭头看向刘叩,“大侠,你还好吧?”
柴火饭香伴着夜风一起涌过来,刘叩没有回应。
半晌,“我是不是在找死?”
“嗯?”
“宁水镇的时候,我曾试探过那丫头……”刘叩呆呆道,“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在找死……”
谁说不是呢,廉穹隐隐猜得刘叩口中的“那丫头”应是指阿炎姑娘,一想到昨晚自己将她误认为那少年派来杀他们的人时,也曾动过要将人杀死的念头,心中紧跟着一阵后怕。
刘叩耸耸鼻尖,“大公子是不是知道什么,才让我来试探……”
“额,”廉穹似乎听出些别的意思,可涉及到叔父的安危,他不敢胡乱猜测,生怕说错哪句话惹得大侠不高兴撒手不管,于是劝道,“大侠若有什么心结,不如等处理完叔父的事后,去找那……大公子问上一问?”
“……有道理,”刘叩终于动了动,扭脸看向廉穹,昏暗夜色中两人四目相对一阵沉默。就当廉穹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时,刘叩突然双手捂住了脸,弯刀“啪”的一声倒在瓦片上,年久的瓦片登时裂开一道道细纹。
“太丢人了!”刘叩闷声道,“想我一介山匪,竟然连去讨个明白的勇气都没有,太丢人了……”
廉穹又吓了一跳,下意识朝叔父的方向看上一眼,继续好言安慰,“我瞧今日那公子脾气虽算不上好,可应该是个明事理之人,大侠问上一问又何妨?”
“你懂个屁,”刘叩假意抹了把泪,伸手捞起弯刀,起身扛到肩上,手搭凉棚看向天边的满月,“时辰到了,干活。”
廉穹原本还在为如何安慰大侠搜肠刮肚,哪知人家翻脸堪比翻书,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倒是显得自己可笑了。还不等他表现出什么不满,突然肩膀一凉,扭头一柄弯刀已经抵到颈侧。
“大侠这是?”廉穹看着刀锋在月光下闪出的雪线。
刘叩居高临下,一脸傲然,“老子现在要了解些事情,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收起不该有的小心思,免得丢了小命,明白?”
廉穹讷讷点头,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那东西……”刘叩略微一顿,转念改口,“你叔父变成如今这幅样子,你为何安然无恙?”
“大侠在说什么,在下不明白。”
刘叩下巴朝旁边一抬,示意刘叩向下看去。只见原本已在院中躺了一天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正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叔父!”廉穹大惊,刚想起身肩膀就被刀背重重一磕,疼得他登时又跌坐回去,险些滑下屋顶。
“回答问题。”
“在下确实不明白,大侠到底想知道什么不妨直说!”
“你与这怪物同吃同住,他却对你毫无反应,还说不是你豢养的怪物?!”
“你这人好生奇怪,”廉穹急红了眼,“明明与我们素未谋面,为何一直说叔父是怪物,若阁下不愿相助大可直接离去。”
“呵呵,”刘叩冷笑一声,“胆子倒不小。”话音刚落,手腕一转将刀收至身后。廉穹疑惑未起,只见刘叩突然抬腿朝自己胸口踹来,吓得他连忙朝一旁闪身,却忘了这是在屋顶,身形一个不稳,直接就着屋顶的坡面滚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摔落到院中,砸起一阵烟尘。
这一下摔得十分结实,廉穹半天都没爬起来,膝盖和手肘处传来剧痛,手腕处更是被簸箕一角划出一道狭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涌出来。
“还活着吗?”刘叩轻扇鼻尖,又朝一旁挪了两步,单手叉腰,“这下能不能好好谈了?”
声音清冷缥缈,犹如从遥远的地方飘来。而廉穹此时才意识到,这个山匪与自己相识只不过一天,而自己却想当然地认为对方不会伤害自己,甚至还要帮助自己,岂不可笑?
喉中一阵腥甜,廉穹眼中闪着泪花,硬是咬牙将那口血咽了回去,忍着浑身的剧痛慢慢爬起来,抬眼看向屋顶的那个人影。
“受……受教了。”
看着对方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表情,刘叩无奈耸肩,脸上嘻嘻笑道:“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杀了我,可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的处境?”
廉穹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本想说些谢谢大侠不再劳烦了的话,可眼角处忽然瞥到一点细微的动作,那是叔父所在的方向,他不禁扭头看去。
过往的十年间里,每当他觉得疲惫时,总会在叔父身边低声诉说自己的辛苦。而叔父除了在最开始的两年会偶尔看看自己,往后便如没有听到一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月亮。
此刻他竟然看到叔父转过头来,而昔日里那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眸,此刻竟只剩下满眶的眼白。
只一眼,廉穹便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在一处,只能抖着唇小心翼翼地试探,“叔……叔父?”
那个在月色中的人影动了动,然后廉穹就看到,叔父的身子面对的还是刘叩,甚至还朝刘叩伸出了手,可头颅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转向自己。
若是一个正常人,做出这样的动作除非将脖颈扭断,而此刻叔父竟然毫不费力。廉穹忽然就明白,为何屋顶那个人一口一个怪物的称呼叔父。不管他愿不愿意,这样的叔父确实已经不能再被称作是人了。
正在此时,屋顶偏偏又传来刘叩的催促,“喂,想好了没有?”
话音随着廉穹指尖的一滴鲜血同时落下,而站在月光中的“叔父”朝着刘叩伸出的手却突然变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