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魔女当老婆》出走的饭团

4、第 4 章 吃这个吧，

　　庄羽是大哥送给自己的礼物。

　　十年前他离家那天，并没有话本中那种千里相送，泪洒当场的感人桥段，只有管家陈伯背着个行囊，一直将他送到镇子外面。

　　临走时，陈伯指着跟在不远处的一人道：“那是大公子给您的，”说着又将一枚玉佩递给他，“这是二公子给您的。”

　　当年，自那件事情之后，他与二哥的关系就比较微妙，于是先接了玉佩仔细端详，发现并无特别之处不免有些失望，又看向走到近前的人，是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少年，十分疑惑，“是个人哎。”

　　人怎么会被送来送去？

　　陈伯摸摸他的脑袋，“他叫庄羽，自今日起，贴身保护小公子的的安全。”

　　景飞点点头，上前去捏庄羽的胳膊，感觉他身子瞬间绷了起来，便转头问陈伯：“他很厉害吗？”

　　陈伯笑笑，“大公子说，可退鬼神。”

　　好夸张，景飞忍不住撇嘴，却看到庄羽一直低垂的眼眸忽然亮了，整个人都挺拔起来。那一刻，他的样子很像话本中的大侠，特别特别的豪情万丈。

　　可就在短短一年后，当他们二人蹲在树上看着下面两只野狗翻着獠牙狂吠时，景飞觉得自己大概是被骗了。而眼下庄羽冒雨走在夜色中的背影比初见时宽厚了何止一倍，他忽然再一次想起了陈伯的话。

　　可退鬼神？

　　景飞思忖片刻，从行囊里翻出一把匕首。

　　之前他在路上遇到一个高僧，那高僧说他命里带煞，容易招致邪物。随后递给他这把匕首，说是开过光的，寻常鬼物不敢近身。他满含热泪朝高僧拜了又拜，小心翼翼捧着匕首想要离开时却被一把拦下，然后那高僧在他面前晃着肥硕的大手说，五两。

　　五两，够他买一车斧头，相信寻常鬼物看了也不敢近身，可他看着那只大手还是给了钱。

　　他将匕首握在手中试了试手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自己似乎被一阵佛光笼罩，于是叼着没吃完的半块点心走了出去。

　　此时庄羽离那红影不过七八步的距离，听到身后传来响动，知道是小魔头下了车。

　　其实原本也不指望他能老实呆着，这小魔头什么时候能乖乖听话才是有鬼了。但这一路过来是软软的稀泥，很是湿滑，若是不小心摔了，到头来怕是又要闹脾气，于是只好停下来等他。

　　景飞不知道庄羽的这些心思，只是见他突然背对着自己停下来，以为他是害怕，心下顿时生出些对他的鄙夷和对自己的同情来。

　　没有比自己更惨的主子了，景飞在心里叹口气，提着衣摆仔细避过每一个泥坑。

　　这雨也不知道下了多久，细如牛毛一般在空中飘着，虽然不大，但连着几天下来，地上的泥土已经被浸润软烂，根本踩不到硬实的地方。

　　景飞走得极为认真，他不想在庄羽面前滑倒，这会有损他做主子的威严。如此短短的一段路，他踮着脚尖挑挑拣拣走了许久。好不容易走到庄羽身侧，将匕首塞到他手中，自己先一步走上前细瞧——但凡大人物遇事都是一马当先来着。

　　刚才离得远，再加上天色昏暗看得并不真切，只远远瞧见一个红影，他还以为是只野狐狸，想着若是野狐狸拦路，便真的有鬼了——话本上都是这样说。可现下走近了才发现是个人，还是个女子，不禁有些失望，“不是鬼？”

　　庄羽还站在一旁看着手中的匕首发愣，冷不丁听地以为听错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景飞手中拿着吃剩的半块点心，蹲在那里左瞧右看，口中喃喃：“荒郊野岭的，一般都会遇到女鬼来着”。说着伸出食指去戳女子的脸颊。

　　还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景飞失望更甚，这个样子怎能勾引到走夜路的书生呢。指腹之下肌肤冰凉有弹性，并不像书中说的死人的浮肿或是僵硬。景飞抬头问庄羽：“她死了吗？”

　　庄羽原本想讥讽他几句，却在景飞转头的瞬间看到那不知已经躺了多久的女子，忽然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冷冷地看向景飞。

　　那完全不是一个女子该有的眼神，庄羽沉声道：“别动！”，说着伸手到景飞的身后。

　　景飞看到庄羽突然变了脸，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一股大力甩了出去，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落在三米外的一个泥坑里，那半块点心也被甩飞在一旁的草丛中。

　　冰凉的泥水瞬间浸透衣衫，寒冷从四肢往躯干蔓延。头发也被溅起的泥水打湿，滴滴答答沿着发梢落下。

　　“你！”景飞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人。

　　先前这厮只有在他不肯喝药的时候才会偶尔动手，但他从未追究过，归根到底是体谅他身为奴仆把主子的性命放在第一位的心思。可他哪里能想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厮岂敢！

　　这边景飞气得几乎要喷出火来，炽热的目光紧紧将人锁着。那边庄羽无感似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歉意，甚至都没有往坑里看一眼。

　　只见他目光紧紧盯着躺在地上的女子缓缓蹲下，而后手就朝女子伸了过去，轻轻落在女子颈间，指腹在女子雪白的肌肤上不断游移。

　　“你干什么？”景飞大惊。

　　男女受授不亲知不知道？况且人家姑娘眼睛都睁开了，他是瞎吗！

　　不，他不是瞎，他就是故意的，就是有这样的人，一边行轻浮之举，一边还能保持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一想到前几天吴鸣邀请他们去醉春楼时，这厮竟然还装模作样地阻拦一番，景飞心中就一阵冷笑。

　　人前纤纤君子，转过头就对良家上下其手，没想到这厮竟然还有两幅面孔。

　　想到这里，一股浩然正气在心中回荡，景飞大喝一声，“住手！”

　　庄羽不为所动，唇依旧紧紧抿着，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女子，更没有住手。

　　倒是那女子被这突然的一喊吓了一跳，直接偏头咬住了伸向自己的手。庄羽一愣，指尖立即传来剧痛，连忙甩手大声喝道：“放手！放手——放嘴！”

　　他的力气极大，那女子被甩得头发都飞起来，连带着上半身都移了位置却依然不肯松口，景飞有些担心她的脖子会被甩断。

　　不能再袖手旁观了，景飞冷笑着自己从坑里爬起来，身上已被泥水湿透。他浑身冰冷，可内心火热，一想到要将这恶棍绳之以法，身体甚至都在微微颤抖。

　　头上乌云密布，他来到庄羽身旁站定，感觉自己宛如天神一般居高临下，十分冷艳高贵地开口道：“恶棍，还不赶紧收手？！”

　　他想，若是周围有百姓围观，定然能看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正义之光！

　　庄羽手指怎么都抽不回来，扭头又见景飞浑身湿哒哒地站在冷风中，身上抖得不成样子，不知道他在闹哪般。可指尖的疼痛让他根本没心思看这些戏码，只皱眉道：“赶紧想办法，手指要断了。”

　　景飞一窒，抬手指向庄羽，指尖微颤，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这厮，竟无半分悔过之心！”

　　庄羽头痛，“天马上要黑了，再耽搁下去今晚只能睡在马车上了。”

　　“哦。”景飞应声，立马收了那副做派。

　　恶棍改天收拾也不迟，可他不想睡马车，于是围拢过来蹲下细看。

　　女子躺在地上，口中已经溢出鲜血，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庄羽，见又有一人围过来时，眼眶突然就红了。庄羽手指抽不回来，额角都见了冷汗，可对方是女子，看样子还动不了，他不能用强。

　　两人僵持不下，一时间也分不清谁是受害者。

　　景飞看了好一会儿，就在庄羽认为自己的手要保不住的时候终于起身，从一旁的草地里找到刚才掉落的半块点心，在自己身上象征性地擦了擦，送到女子嘴边，轻声笑道：“吃这个吧，他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