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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遇见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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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阴沉,乌云压顶,偶有闷雷翻滚,连脚下的大地都跟着颤抖。
长街上黑压压的人群分列两旁,中间让出一条足以容得下两辆马车并行的通道。
这是哪里?莫景玉站在人群中环顾四周,听到一旁有人在小声议论。
“一个庶女怎的如此大的阵仗。”
“不对不对,”另一人反驳道:“死的这个是嫡女,庶女年长一些。”
“我也听说了,是洛公子从外面带回来收养的,长得与洛公子一点都不像。”
之前那人不服气,“你见过么?说不定小的那个才是收养,哪里会有人专挑年龄大的孩子收养。”
“我虽没见过,可他家娘子有孕时,咱们不都去贺了喜么。又哪里来得那么大的一双儿女?”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边立马止了争吵,人群安静下来。莫景玉见他们各个伸长了脖子看向长街尽头,便也顺着看过去。
那里依旧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莫景玉暗自觉得好笑,自己何时也变得如此这般爱凑热闹。转身欲走时,身后隐隐传来一阵哭声,心中登时升起一种不安的情绪。驻足回望,一只队伍远远出现在长街尽头。
那队伍着实庞大,看上去足有上百人,所有人素白麻衣,看身形不太像是普通人。
许是隔得远了些,他们的面孔还看不清楚,却隐隐传来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莫景玉警惕起来,他想问问修文这是谁家的白事,转头却不见他的身影。正欲寻找时,一把纸钱当头落下,其中一张恰好落在他手中。
莫景玉低头瞧这手中的纸钱,耳旁突然唢呐震天。那些人脚下极快,原本还在长街尽头的队伍突然逼近,漆黑的棺木恰好从他身边经过。
心中的不安顿时化作一阵寒凉,自尾椎升起瞬间扩散至全身,莫景玉突然有些害怕。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骚动起来,人群不知为何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站在人群中央的莫景玉不知被谁推了一把,竟直接冲出人群,冲入了出殡的队伍。
推他那人力气极大,他又猝不及防,眼看就要撞上棺木,只得在棺盖上扶了一把。
行进中的队伍就此停下,莫景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朝自己这边看过来。他连忙后退一步,刚想致歉却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
就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看到了大哥莫景言,身侧还站着修文和庄羽,他们正远远看着自己,面无表情。
画面在这一瞬间定格,天地都安静下来。莫景玉被一种强烈的预感侵袭,他似乎猜到了棺木中躺着的是谁,这种猜测让他全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连吸入肺中的空气都是冷的,身上更是冷得发痛。
棺盖被他推开巴掌宽的一条缝,莫景玉抖着手扶上棺材边缘,果然看到里面安静地躺了个男子。那男子极为年轻,面孔虽然从未见过,可眼角眉梢给人的感觉却又十分熟悉。
半晌,他终于还是认了出来,数十年的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地涌过来,他被卷入其中无法呼吸。
“景飞!”
他伸手进去想要触碰,眼前的画面却瞬间溃散。
“公子!公子?”
耳边传来阵阵急促的呼唤,莫景玉身子一动,眼睛瞬间睁开,看到修文就站在面前。
原来是个梦。
书房的窗户正对庭院,春日里细雨连绵,这次已经连着下了三天,此时竟又飘了起来。院子中央有一汪池塘,周围绿竹环绕,绵密的雨丝落入水面立马消失无踪,看着让人平静不少。
莫景玉深吸一口气,看到桌案上书卷摊开着,几个小字映入眼帘:洛氏有女,心疾而终。其父甚恸,葬礼之隆,一时无两。
怪不得梦境如此诡异,莫景玉将书合上仍到一旁,“几时了?”
“已是申时。”修文答道,将一封密信呈过去,随即后退两步“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面无表情。
莫景玉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定是认为自己又做错了事。
这几年他着力培养修文,所有往来消息都由他第一时间处理。成长需要代价,所以有时候即便知道他的处理方式不妥,只要不涉及根本,他都极少干预。
可修文心思极重,每当认为自己做了错事,便一言不发地在庭院中罚跪。莫景玉知道,他这是在给全府上下一个交代,毕竟所有人的衣食温饱有可能因他的一个决定而不复存在,所以他要跪,他也不阻拦。
可眼下这又是为哪般?
黑金描边的信笺是景飞的消息。莫景玉收回视线开始逐字逐句地看,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最后视线落在“醉春楼”三个字上。
这些年景飞在外行为荒唐,他都不曾让人干涉。那是自己的亲弟弟,只要他高兴,他愿意由着他胡闹。好在景飞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偶尔爱捉弄人罢了。
可醉春楼是什么地方,莫景玉不用查也能猜个七八分。景飞还不到弱冠之年就被引诱去如此腌臜之地,莫不是时间久了,跟着的人起了怠慢之心,全然忘了那是莫家三公子?
天色昏暗,小厮早早来掌了灯火。烛光中莫景玉缓缓将信放下,看向跪在书案前面的人。那人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身体明显紧绷起来。
半晌,莫景玉终于淡然道:“这些年庄羽倒是越发活泼了些。”
修文一愣,俯首以额贴地。莫景玉没再说什么,绕过他径自出了书房。
窗外风又起,庭院另一角,一个黑影刚刚翻墙而入,冷不丁被廊柱后伸出的一只手抓住胳膊。
“陈伯?”黑影被吓了一跳,看到是府中的管家陈伯时又转为诧异,不知他为何要拦自己。
陈伯从廊柱后走出来,朝书房门口努了努嘴,“你现在过去不是让他难堪么?”
顺着他的方向,果然远远看到书房的门大敞着,修文身体笔直地侧身跪在里面。
“修文大人怎么了,是在受公子的责罚吗?”
陈伯摇头,“不知道,就他自己在里面,公子早出来了。”
“啊?”黑影捏着手中的密信,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招那位的不痛快,但手中的信更不敢耽搁。陈伯见他为难便道:“你若放心,就先交给我罢,待晚上我再转交给他。”
陈伯今年四十多岁,算是是府中最老的人了,连公子都对陈伯都十分敬重。黑影将信双手递与陈伯,“如此便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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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将至,一辆马车疾驰在两山之间的小路上,泥水四溅。
“都怪你,”景飞坐在车内品了口茶,冲外面喊道:“害本公子在雨天赶路。”
透过车窗,远处的高山被云雾缭绕,昏暗中堪堪只显个轮廓,让人无端生出些寒颤。
话本上说,荒山野岭的最容易遇见鬼了。景飞嘴角一撇,看向外面正在赶车的庄羽,估计遇到鬼了也指望不上他,于是开始回想话本中的驱鬼之术。
想着想着就更生气了。
“家里来信了,让属下带小公子回家。”五天前,庄羽这样说。
那时候他昏昏沉沉,听得并不真切,等醒来后跟庄羽再次确认时,就见他眼神闪躲。这厮平日里脸皮极厚,即便做了亏心事也理直气壮得很,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景飞只稍微想了想,就明白问题的关键。
庄羽说的是带,不是让,更不是请。虽然都是兄弟,请不请的吧,可至少不能像货物一样把自己带回去吧,好歹自己也是主子呢。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是“带”,那么庄羽口中所谓的信,就不是给自己的。
大哥常年不回家,庄羽说的“家里”应该是指二哥,自从他对二哥做下那样的事之后,二哥对他依然很好,可他总觉得中间隔了什么。眼下就算要他回家,也只是通知庄羽。难道在二哥心中,他这个亲弟弟还不及庄羽?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十分难过,看庄羽也越来越不顺眼。
“本公子饿了!”景飞再次大喊,“庄羽!”
“庄羽,你慢一点,颠得难受……”
“庄羽,本公子身上冷……”
马车飞驰,速度丝毫不减,庄羽握着缰绳的手越攥越紧,习武之人骨子里的警觉让他感觉到后背阵阵发毛。
荒郊野岭的倒是没什么,身后车里坐着的才是真正的魔鬼。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这小祖宗自从醒来后看他的眼神就变得十分怨毒。他一开始以为是这小祖宗仍然不愿回家,可转眼又见他收拾行囊之迅速,便又有些想不通了。
小孩子成年之前都是这样么?
天色越来越暗,前面的路都要看不见了,庄羽不自觉地加快速度,想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找个镇子安顿下来,不然这小祖宗指不定又要怎样闹呢。
正想着,前方道路中央忽然出现一抹暗红,隐隐约约看得并不真切。庄羽一愣,急忙拉住缰绳。
精瘦的马儿打了个响鼻,不耐烦地原地踏步。景飞感觉到马车停下,还以为庄羽终于忍不住要进来揍自己,忙扯过一旁的包袱翻找防身之物,就听到外面庄羽的声音传进来。
“前面有问题,公子呆在车上,莫要出来。”
那就不是要揍人了,景飞稍稍放心,脑袋从车窗探出去,见庄羽已经跳下车,背对自己朝黑暗中走去。再远一点的地方,在道路中间,一抹红影若隐若现。景飞一愣,心止不住地狂跳。
难道真的遇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