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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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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的人并没有为难景飞和洛炎二人,只是看向他们的眼神已经不太友好,最后他二人被十分客气地请了出去。
街上熙熙攘攘更加热闹,可景飞完全没了逛街的心思,也不再牵着阿炎,只是一个人气冲冲地迈步走在前面。阿炎不知他为何突然变了,只能跟在他身后一溜小跑。
二人一前一后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子,景飞突然站住,转身低头双眼恶狠狠地将人盯着,阿炎觉得他几乎就要吃人了。
“你就没什么要对本公子说的吗?”
阿炎眨巴着眼睛,不知他为何突然这样问。
“你是能说话的,为何不说?”景飞扶着她的双肩摇了摇,“那人说我也就罢了,可为何要那样说你?”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有些怅然道:“为何他们一个两个都那样说你?”
阿炎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肯说?”一阵无力感涌上来,景飞松了手,冷笑道:“本公子好吃好穿地供着你,到头来一句实话都换不来。你是不是觉得吃定了本公子,是不是觉得本公子一定会对你好?”
景飞向来觉得因为别人的事情生气是件十分愚蠢的事情,可这次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也不看看你有什么好,整日里呆呆傻傻不说,连话都说不了两句。至于做女子的那一套就更不必说了,有哪个女子会主动往男子身上贴的,本公子甚至怀疑你知不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
景飞一口气说完,耐着性子看阿炎的反应。他知道这些话伤人,可看眼下的情况,若不逼她一把,恐怕他这辈子也不会知道她的秘密。
果然,阿炎站在那里眼眶红了一圈,里面水汽氤氲,只是努力睁着眼睛不让泪掉下来。
景飞暗自握了握拳,心中斟酌着字句,语气更加尖酸,“我就告诉你,你是我捡来的,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关系,这么多天我对你百般照顾,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懂么?”
懂么?再不说就把你送走了,你能听懂么?
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阿炎不敢看景飞,只能低着头伸手去拉他的衣袖。他是她下山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人,一个很好的人,她不想失去他。
“既然不愿坦诚相见,那便随你好了,天地广阔,你愿意去哪就去哪吧。”景飞咬牙将自己衣袖一把扯出来,转身朝向外走去。
暮色中的身影渐渐远去,阿炎扭头看向小巷的另一边,那里已经被黑暗笼罩,让她想起一个人被孤零零困在聚仙岭上的日子,仿佛被天地抛弃,不知时间为何物。
惶恐和不安涌上来,阿炎再次看向已经走到巷子尽头的身影,抹了把眼泪跟上去。
莫景玉从书房出来时,修文正候在门外。
“有事?”
修文:“今年依旧准备两壶酒么?”
“嗯,”莫景玉走在前面,想了想改口道:“还是三壶吧,景飞也长大了。”想到自己这个弟弟,莫景玉嘴角露出些笑意,“他人呢,回来了吗?”
“已经在府中了,只是与他一起的那位姑娘还在门口。”
“嗯?”莫景玉止了步子,转过身看向修文。
“景飞公子回来时脸色很不好看,还不让与他同行的姑娘进门,二人应该是吵了架,此刻景飞公子正在房间摔东西。”修文照实说道。
“吵架?”莫景玉有些意外,景飞跟一个连话都不肯多说的小丫头能吵起来也就算了,看样子还没吵赢。
但话又说回来,他不是拿那丫头当朋友才带回来的么,眼下将人领到家里来又不照顾,难道指望他这个当哥的去帮他照顾?自己弟弟如今这是什么脾气。
思量片刻,莫景玉按下心中无奈,问:“府中可有什么女子喜爱的吃食?”
“什么?”修文没有听清,或者说不太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家公子口中说出的。
“你去打听打听,看看厨房或者谁那里有甜食,借一些,我等在这里。”
修文:“……是。”
半个时辰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阿炎抱着脑袋坐在莫府门口的台阶上,来往的人见了都不免皱起眉头。有好心人上前询问原因,阿炎只是噘着嘴不说话,如此别人也不好再管,只能摇摇头走了。
这是她曾想要的自由,可这自由太过宽泛,天地之大,她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身后有脚步声响起,阿炎回头见是莫景玉,不禁有些失望。
这表情在莫景玉眼中有些陌生,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别人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倒也新奇。
门口两边的灯笼已经亮起,一旁有家丁拿来两张软垫,莫景玉摆手示意不用,直接在阿炎身侧坐下,看了她一会儿才缓声问道:“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回家呢?”
但凡人受了委屈,最怕的就是被别人问。若是无人问津,自己能坚强地可怕,可一旦被人问起,自己那点脆弱的坚强便瞬间土崩瓦解。
阿炎原本心里只剩下些落寞,经他这么一问,不知怎的眼眶就酸起来,又有些想哭了。
莫景玉平日里鲜少与女子来往,比较熟悉的女子也只有顾盼一个。可那丫头整日里张牙舞爪,身旁还有顾念保护,根本不是受委屈的性子。只是眼前这个怎么连问句话都要哭?就还——蛮有趣的。
阿炎抽抽鼻子,喉咙中哽得有些难受,刚要准备哭就闻到一阵香甜,紧接着一小包东西就被递到手中。
阿炎眨眨眼,努力将泪水逼回去,这才看清那是包在手帕里的几片点心,香气扑鼻。
“跑了一天,饿坏了吧。”莫景玉笑道,“这是枣糕,先垫垫肚子吧,一会儿开饭了。”
看着与景飞相似的面庞,阿炎小嘴弯得更厉害,景飞要是也这么温柔就好啦。
阿炎看看莫景玉,再看看枣糕,没好意思伸手。莫景玉只好拿起一片直接塞到她手中,见她先是试探性地咬一小口,然后眼睛亮了亮,这才认真吃起来。
枣糕是从账房先生那里借来的,只闻味道就十分甜腻。
莫景玉从不吃甜食,所以并未尝过。眼下见阿炎吃得开心,竟也有些想试试。可这小丫头只顾着自己吃,也没有要让的意思,看来是真饿坏了吧。
“听说你与景飞吵架了?”
阿炎停下来看向他,本就圆润的小脸,腮帮子更是塞得鼓鼓的。
莫景玉笑笑,示意她继续,“放心吧,我不是来问原因的,也不会为景飞开脱。可是,丫头,景飞是我弟弟,虽离家数年,可他的性格我还是了解一些。他自小不喜与人亲近,若是肯将你带回家,必然是真心喜欢你。你若有什么难处或者委屈,可以尽管告诉他,他未必不帮你。”
“两个人在一起,坦诚很重要。不要因为误会耍脾气,情感是耗不起的,要珍惜。”顿了顿,突然笑道:“或许这些话我应该说与景飞才是。”说完看向阿炎,看她的反应。
自莫景玉说他不是来问原因之后,阿炎就连头都不抬了,吃得专注且认真。眼见包着枣糕的手帕上已经干干净净,莫景玉叹口气,想必自己的话她是没有听进去吧。
“好吃么?”莫景玉问。
阿炎眨眨眼,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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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来上烛火时,景飞还在自己房里转圈。
自他下午回到府中,就一直让人留意阿炎的动静。当得知阿炎一直在府门口没有进来时,才意识到自己下午的话有多伤人。
老实说,他确实想知道她的秘密,两位医师不会无缘无故说同样的话。她是那样鲜活的一个丫头,他不信她的命比自己还短,他要弄清原委。
她是会说话的,只是说得不好,说得不清楚,不流利。可他又不嫌弃,慢慢等就是了,只要她肯讲,总能讲清楚的。
可她偏偏不开口,偏偏不。是有苦衷吗,还是根本不相信自己?
正焦灼时,家丁再次来报说阿炎姑娘已经被领入府中。景飞心稍稍放下,不管怎样,一个小丫头,入夜了还是不要乱跑的好。于是伸长脖子左等右等,一直等到晚饭时都没有将人等来。
不仅如此,就连主院那边都没有人过来叫他吃饭。
很好,看来那丫头已经看明白莫家是谁在掌家了,下一步莫不是要撺掇二哥把自己扫地出门了?那她可就错了,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好么?兄弟之间能是她一只小山猫说撺掇就能撺掇的么?可二哥为什么不喊他去吃饭呢?
景飞满脑子跑剧情,就这样左思右想一直到了午夜,约么快到子时时,还是穿好衣服出了房门。
穿过庭院,阿炎房间的烛火依旧亮着。从外面看不到人影,景飞不知道她是否还在生自己的气,于是只匆匆看上一眼便独自出了府。
街上冷冷清清,月光将一切照得透亮。大概辨了辨方向,穿过门口的街道,拐入一条小巷中。
巷中光线昏暗,什么都瞧不真切,好在这条小巷直通对面的主路,也没有其他岔道,只沿着小路慢慢走就是了。脚步声回荡在巷子中,一步一步,心中慢慢踏实下来。
十年前,他也如现在一般,会在二哥生辰第二天的午夜独自走入这条巷中,而巷子的另一头,在与对面主路交汇的路口上有陈伯为他准备好的纸钱。
在他印象中,二哥总是一副温润的模样。哪怕他对他做出那样的事,二哥也依旧没有变过。这让他觉得二哥脸上定是带了什么面具。为了摘掉这层面具,他专挑一些出格的事来做。
在他生辰当天给母亲烧一把纸钱,就是其中一件。他对母亲没什么印象,只是从陈伯那里得知,母亲死于二哥生辰宴当天。他一开始是在二哥房门口烧的,可二哥每次见到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过来一手摸摸他的脑袋,一手往火盆里添一把纸钱。
如此他就更加生气了,怎么自己为祭奠母亲准备的纸钱,就让他白白用去了呢?于是他就将地点越改越远,最后改到了巷子那一头。
于是一开始为了惹怒二哥的一场祭奠,变回了它本身的样子。陈伯每年都会默默准备好一应物品放在对面巷口,像是知道他每年都会去一样。那几年里每到这个时刻,在巷子的另一头总有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火盆旁,嘟嘟囔囔跟逝去的母亲告状。
景飞走得有些累了揉揉眼睛,巷子那头出现一点火光,他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自己。可当他走到近处见那人抬起头看向自己时,不禁愣在原地。
“哥?”
莫景玉点头,没有像说什么的意思,长发在火光的映衬下闪出些绸缎般的光泽。
景飞看了一会儿,走到他身侧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好半晌之后才问:“所以,之前那些都是你准备的?”
莫景玉点头。
那种特别久远的无力感再次涌上来,景飞想了想,终归还是被看透,索性也不挣扎了。想了想便问道:“这次哥让我回来是为了什么呢?”
“嗯?”莫景玉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景飞没有再问第二遍,见一旁有酒便直接开了一壶喝起来,“没什么。”
莫景玉却笑道:“不是吵架了么,怎么还是把人带来了?”
景飞不知他在说什么,但见他看着自己身后,便也转头看过去。
巷内漆黑,月光只能往里照十米不到的距离,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